43(1 / 1)

乌衣诡汛 鸣雀生 1197 字 1个月前

第44章43

湛文嘉回房简单冲洗后,抱着衣服去洗衣房。酒店的自助洗衣房设在一楼走廊尽头,不大,十来平米的空间,并排摆着两台洗衣机和两台烘干机。

此时两台洗衣机都是空的,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把换下的衣物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倒进洗衣液后,按下启动键。机器开始嗡嗡运转,水声哗啦响起。

他靠在旁边的墙上,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屏幕上划过各种消息一一新闻推送、学术群里的汇报、朋友圈里晒的今晚晚餐……然而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并未真正落在其中任何一条上,指尖只是机械地滑动着,眼角余光,始终牢牢地落在洗衣房那虚掩着的门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洗衣机发出提示音,提示已经浣洗完毕。

他眉头微微蹙起,躬下身,重新欺了启动键。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湛文嘉微微侧过眼:视线里,一名身段窈窕、黑色长发披肩的女人,抱着一篮衣物走了进来。

一一来了。

他心下一动,面上却没什么反应,直起身后,依旧做出那副埋头看手机的模样。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落在地砖上,哒,哒,哒,不紧不慢的,带着股慵懒的意味。

就在脚步声掠过他身畔时一一

好似是不小心地,篮子边角处的一件蕾丝打底衫刮到了他的背,飘飘忽忽地落到了地上。

正好落在他脚边。

女人却似浑然未觉,还在自顾自地朝前走。于是湛文嘉适时出声:“小姐,衣服掉了。”女人的脚步顿住,回过头。

那是一张极清纯的脸一-鹅蛋脸,柳叶眉,杏眼含波,唇不点而朱。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条碎花连衣裙,整个人温温柔柔的,像从校园言情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她垂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又抬眼看向湛文嘉,眼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作感激,夹杂着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羞涩。“哎呀。“她小声惊呼,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上的衣篮,“帅哥,我手腾不开,能帮我捡一下吗?”

一张美人面,一双含情眼,她狩猎的不二法门,攻城略地,无往不利。这次也不例外。

果然,在她眼中,只见对面男生面色一红,嘴里嗫嚅了几句类似“这样不太好吧"之类的话,可在她的眼神请求下,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是蹲下了身去。郑方怡看着他那红得滴血的耳朵,牙根狠狠地痒了一下。一一真可爱。

湛文嘉轻轻拈起那件衣服的边角,像是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手指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蕾丝最柔软的部分。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放进了她的篮子里,全程目光都没敢往她身上多瞟一眼。郑方怡见状,朝他报以感激一笑:“谢谢啊。”他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小、小事。”

下一瞬,一阵香风拂过。

女人抱着那篮衣服,站到他旁边,蹲下身子,开始一件件地把衣服往洗衣机里放。

洗衣房本就不大,两台洗衣机并排靠着,两个人同时站在这里,距离便近得有些暖昧。近到他能看清她垂眸时睫毛在眼睑处投下的阴影,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愈发惑人的暗香。

于是湛文嘉眼神深了深。

他继续低头佯装玩手机,眼神却明显地、不住地朝她那里瞟。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入了郑方怡眼角的余光里。黑发的垂挡下,她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男人,都一个样。

大大大

与客居。

三楼最正中的客房内。

房间宽敞,收拾得一尘不染。家具都是实木的,雕花繁复、漆面沉郁,装潢显得厚重而又大气。靠窗的位置摆着张花梨木的书桌,桌上有茶具,有笔砚,还有一盏青瓷的香炉,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青烟袅袅,将整个房间熏得静谧而安详。

书桌旁,那正中央的位置,放着张古色古香的拔步床,挂着月白色的帐幔。床边立着个落地式衣架,上头搭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金擎站在衣架边,目光落在床正对着的那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画。

画身整体装裱精美,用的是一色深檀木的轴头,画上画的,是一只七彩的鸟儿一一羽毛斑斓华美,赤橙黄绿青蓝紫,层层叠叠地铺开,在光线的照耀下,好似会流动一般。

它正立在一棵高大的桐树上,昂首向天,姿态骄傲而华贵。可怪异的是,它足下的桐树,连同树下的花草,却都在一寸一寸地枯死。树干上的树皮正在剥落,露出底下干裂的木质,而那些原本应该生机盎然的花草,更是萎靡在地,花瓣凋零,茎叶枯槁,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整幅画的色调也因此变得诡异一一上半部分是七彩斑斓的华美,下半部分却是死气沉沉的枯败。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向被硬生生地拼在一起,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令人不安的意味。

金擎看着这幅画,眉头渐渐蹙起。

少顷,他缓缓舒出一口气。

他不喜欢这幅画,就像他向来不喜欢郑家一样。他收回目光,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更深的山里,黑黟黟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偶尔几点萤火般的微光,在密林深处明明灭灭。

金擎看着那片深山,目光凝肃。

半晌,他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没响几声,对面便接通了。

“少主。”

电话里的声音很轻,语落,背景里响起一阵沙沙声,像风过了林间,吹动无数叶片。

金擎沉声道:“有发现什么异样吗?”

“目前没有。“对面恭敬道,“山里一切都正常。按您吩咐的,那几个点都派人守着了,至今没见任何异常动静。”

“继续盯紧点。如果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立即通知我。”“明白。”

话虽应了,可毕竞是多年的心腹,金擎敏锐地从对方的语气里,察觉出了几分迟疑。

他蹙起眉:“还有什么事吗?”

对面沉默半响,缓缓开口:“少主,这次′焚羽,景家依旧不在。如果这次郑家还是重蹈了我们十年前的覆辙…”

“不可能。"金擎眼中霎时涌上一层薄怒,厉声打断道,“隐,及时止住你那不切实际的妄想一-上一次我们究竞是如何失败的,你难道不清楚?”“可是少主……”

“没有可是。"金擎斩钉截铁道,“你可知为何这次父亲宁愿让我违背祖训,都要来这里协助郑家′焚羽?”

对面沉默了。

“背弃了同族的那家人,不要在我面前再提。"金擎容色渐冷,“就算没了他们,由我们金家顶上,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如若那些′爬虫'再敢来犯一一”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幽深的黑暗,一字一句道:“新仇旧恨,便同他们一起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