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44
两台烘干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停的。
低沉的“嗡"声戛然而止,洗衣房里瞬间安静下来,一时只听得见换气扇轻微的转动声,还有窗外隐约的虫鸣。
湛文嘉顿了顿,躬身抱出衣服。
动作很慢。
他把衣物从滚筒里一件件拿出来,抖开,折叠,再小心翼翼地放进衣篮里。每一个步骤都像是被刻意拉长了时间,手指在布料上停留的间隙,眼角余光始终锁着身旁那道窈窕的身影。
这一幕落入郑方怡眼中,不禁让她唇畔笑意更深。她同样慢条斯理地抱出衣服,躬身时,腰肢微微扭动,散落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背处轻轻晃荡,像某种无声的引诱。放好衣物后,她直起身,抱着篮子,转身袅娜地朝门口走去。不用看,她也知道一一
身后那个青年一定抱着衣篮跟了上来,隔着约莫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就那么跟着她,一路朝楼上走去。
少顷,郑方怡停在自己的房门前。
掏出房卡的工夫,她余光瞥见,身后那人悄悄越过她,在几步外停下了脚步。她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讶。
一一原来他就住在隔壁?
“滴”的一声,她刷开房门。
就在拉开门的前一瞬,她似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一般,轻轻抬起头,看向一旁正准备开门的青年。
“帅哥。”
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犹豫。湛文嘉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女人那张清纯的脸愈发显得柔和。只见她微微侧着头,杏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鼓足了勇气开口,却又怕被拒绝,带着厂分我见犹怜的羞怯。
“我想请你再帮个忙,可不可以呀?”
湛文嘉一愣。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像是被烫到般慌忙移开,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点紧张:“什、什么忙?”
“我是画家,来莫干山采风的。“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缓缓下移,扫过他裸露的手臂线条,“你身材练得这么好,所以就想……请你当我的模特。”说完,她眨了眨眼,表情清纯又无辜,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对艺术充满热忱的年轻艺术家。
湛文嘉的耳朵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拒绝,可对上她那期待的目光,那拒绝的话到底没能说出口。犹豫半响,终于点了点头。
“……好。”
郑方怡满意地笑了。
“那等我收拾一下,十分钟后过来找你?"她晃了晃手里的衣篮,“得把这先放回去,再拿点工具来”
“行、行。”
大大大
206号的门轻轻关上。
关门的那一刹那,郑方怡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神色变得玩味而慵懒。床上的男人依睡得很死,她看也不看他,只把衣篮随手往地上一放,走到衣柜前,拉开裙子的拉链。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只着内衣的自己,纤细的手指划过锁骨,沿着身体的曲线缓缓下移。
一一对自己的身材,她向来有绝对的信心。她勾了勾唇,转身从行李袋里取出另一件衣服。黑色的蕾丝连体衣,薄如蝉翼,若隐若现。她换上它,又在外面套上了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那抹黑色被恰到好处地遮掩,只在不经意的动作间,才会泄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风情。
完美。
她从行李袋侧袋里取出一瓶红酒,又走到床边,拿起那块便携式画板。临出门前,她顿了顿,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往酒液里倒了些许无色无味的粉末。
粉末入酒即溶,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轻轻晃了晃酒瓶,看着那液体在瓶中旋转,眼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大大大
207的房门被缓缓叩响。
“来了。”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湛文嘉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下身是条宽松的休闲裤。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干净。郑方怡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满意。一一这种类型,她的"收藏"里还真没有。她朝他盈盈一笑。
“不请我进去?”
青年似是在开门的瞬间看直了眼,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朝旁边一侧:“进、进来吧。”
在他的目光里,女人不慌不忙地踏进房间。她手里拿着画板和红酒,身上依旧披着那件针织衫,只是随着她走动的步伐,那宽松的衣摆微微晃动,偶尔泄露几分其下玲珑的曲线。进门后,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好奇地四处打量起来。“呀,明明就在隔壁,怎么你这房跟我的装修差这么多呢。“她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淡绿色的墙纸,“你看,这墙纸都是绿色的。我那间是米黄色,土死了。”
她说着,目光看似随意地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单人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水杯。衣柜门关着。卫生间门半开,里面空无一人。
没有看到别的人。
也没有任何属于女人的物件。
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清新干净,没有任何香水或脂粉的气息。郑方怡满意地吸了吸鼻子。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见湛文嘉还愣在门口,不由嗔了他一眼:“怎么还干站着呢,反悔啦?”
湛文嘉脸上一红,连忙关上门,走了进来。“没、没有……
他走到窗边,看着郑方怡把那瓶红酒放在桌上,又把画板靠在椅旁,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郑方怡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心里愈发觉得有趣。于是她直起身,朝他一笑。
“弟弟。”
她开口,那称呼带着点亲昵的调侃,“你是想现在就开始画,还是…”她拿起那瓶红酒,轻轻晃了晃,“我们先干一杯,彼此了解了解"情况?”她咬重了最后两个字,眼波流转,意味深长。湛文嘉愣了愣,像是脑子一时短了路。
他看着她手中的酒瓶,又看看她含笑的眼睛,半响,终于反应过来美人的意思,赶忙走到窗边,在她对面坐下。
“先、先喝一杯吧。”
郑方怡满意地笑了。
她拿起那瓶红酒,动作娴熟地开了瓶。
木塞被拔出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她拿起一个杯子,自顾自地斟满。暗红色的酒液注入透明的玻璃杯,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然后,她把酒瓶放到一旁,抬起头时,看到对面的青年,正以一种疑惑的表情看着她。
似是在问:不是要一起喝吗?怎么只倒一杯。她但笑不语,只缓缓将酒杯举到自己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酒液泅湿了她的唇瓣,让那本就如朱的唇色愈发鲜艳欲滴,像被晨露浸润过的玫瑰。
她含着那口酒,轻轻咽下。
下一瞬,她挪开酒杯,朝他娇嗔一笑。那只举着酒杯的手,越过小小的桌面,递到了他面前。
“喝吧。”
她开口,声音因饮了酒而有些含混,在此时显得愈发暖昧。湛文嘉愣住了。
他看着她,还有那杯沿还残留着她唇印的酒杯,脸上霎时腾起一片红晕。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下一瞬一一
他猛地抬手捂住鼻子,腾地站起身,冲进了卫生间里。“砰!”
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郑方怡坐在原地,一时愣住了。
她看着那紧闭的卫生间门,听着那急促的水流声-一下一瞬,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原来真有人能纯情到这个地步?
只不过要他喝同一杯酒而已,这样就……流鼻血了?卫生间里。
水哗啦啦地流着,冲刷着洁白的洗手台。
湛文嘉立在镜子前,一只手撑着洗手台边缘,一只手缓缓从鼻上挪开。一一手心里干干净净,哪有什么血。
而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上,早不见半分羞窘,唯余一派冷冽。他垂着眼,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呼吸平稳,目光幽沉。下一瞬。
他将手伸进T恤内衬,翻开那个贴身的小包,指尖摸索片刻后,捻出了一粒小小的胶囊。
胶囊不过米粒大小,中线处却泾渭分明,分为了黑白两色。他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
片刻后,他抬手将胶囊放入口中,压在舌下。然后关水开门,走了出去。房间里,那女人还坐在窗边。
见他出来,她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溜了一圈一一眼眶微红,鼻尖也有些红,明显是刚用水冲过,此刻却还有些羞得厉害。她忍不住又笑了。
“好了?“她问,语气里带着点促狭。
湛文嘉点点头,却不敢看她,只低着头,快步走回桌边坐下。郑方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愈发觉得有趣。于是她把那杯酒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还喝吗?”
湛文嘉看着那杯酒。
杯沿上还残留着她唇膏的痕迹,淡淡的粉色,在灯光下泛着暖昧的光泽。他喉结滚了滚,像是在犹豫。
片刻后,他终于伸出手,握住了那杯子。
郑方怡满意地看着他,看着他把酒杯举到唇边.…….而后,一口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