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45
“咕咚”。
一记喉结滚动的声音响起,湛文嘉吞下半杯酒液,接着把剩的半杯酒,轻轻地置在了她面前。
甘醇的余香在口腔里发酵、回甘,他的脸上漫起几道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郑方怡坐在对面,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变化,而后轻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弟弟,剩下半杯,不太好吧?”
她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玩味,以眼神示意他把剩下的酒喝完。怎料对面青年闻言,却缓缓抬起限,目光直直地朝她看来。那眼神,竟与方才的羞怯截然不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深处烧了起来,灼得人心尖直发颤。
下一刻,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你喝。”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孩子在讨要什么奖赏。郑方怡一愣,眼中随即漫起一丝惊喜的光一一这小子,原来这么闷骚?
搞半天纯良都是装出来的,骨子里分明这么浪荡,一口酒灌下去,就把原形露出来了。
不过,倒也无伤大雅,玩男人就像驯兽,真像隔壁那人一般太过温顺的,她吃过一次,便只觉无味了。
好久没遇到过这么对她胃口的了,就陪他玩玩。于是她笑笑,伸手接过那半杯酒,红唇挑逗似地贴上杯沿,他方才饮过的地方。
缱绻地看她一眼后,仰头一饮而尽。
只见她喉头轻滚,酒液滑过喉咙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饮尽后,翻手把杯子倒在他面前。
一滴不剩。
“喏,我可干了啊。”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撑到桌上,整个人往前倾去。那张艺术品般的俊脸已然近在咫尺,她能看清他眼底倒映出的自己一-眉眼含春,唇色潋滟,是最好的年华里,最诱人的模样。同样,也看清了他眼中泛起的、相似的情潮。于是她终究心痒难耐。
她抬起另一只手,搭上他脖颈,指尖触到那温热皮肤的一瞬,她感觉到指下身体微微一颤。
那颤抖很轻,像受惊的鸟雀振翅欲飞,却又被内心深处某种不可言说的欲望强行留下。
她很喜欢。
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洋洋的,让人想要更多。于是她不再压抑、也不想再演戏,倾身向前,带着些许急迫地朝那两瓣薄唇吻去一一湛文嘉定定地看着她,不躲也不闪。
只是在她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她竞看见他眼底前一瞬还万分炽热的情热,如同冰雪消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褪去了。那双眼睛竞在一瞬间变得清明、冷静,甚至其中还带着一丝冷冽的嘲讽。那变化来得太快,快到让人怀疑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就像台上的演员,前一秒还在演绎炽热的爱情,下一秒谢幕时,眼里便只剩下职业性的疏离。郑方怡一怔:“你一一”
可话还没说完,她便觉一股诡异的晕眩突然袭来。那晕眩来得毫无征兆,却凶猛异常,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脑子里狠狠搅动。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不过短短几秒,身前的俊脸、房间的摆饰,便全都搅成了一团混沌的光影。
…妈的,被阴了。
最后一个念头响起的瞬间,她身体一软,缓缓倒向桌面。“咚”。
一记额头磕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地在这房中响起。湛文嘉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垂着眼,看着趴在桌上彻底失去意识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片刻后,他抬起手,从舌下取出那粒已经空了的胶囊,捻在指尖看了看。那胶囊此刻已经扁了下去,像蜕下的蝉衣,灯光透过,在桌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这是事前袁媚给他的,里面含有两种成分,无色无味,遇酒即溶。黑色的那半边,是陶唐专门针对“郑家"研发的,可解其羽毒的奇药;至于另一种..……
强效麻药,十五秒起效,药效持续四到六个小时。悉数被她给喝了下去。
他将空胶囊收进口袋,掏出手机,点开那燃烧的火焰,敲下一行字:【得手了,过来吧。】
消息发出,屏幕上跳出“已送达"的提示,紧接着,火焰燃起,将那条信息焚为灰烬。
他收起手机,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的山坡上,几栋民宿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像散落在山间的萤火。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逐渐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大大大
不知过了多久一一
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笃笃。”
一一这么快?
湛文嘉回过神来,觉得这人未免来得太快,跟她事前所说“会把车停远点”对不上。于是他瞬间绷紧身体,看向门口,警惕道:“谁?”
“是我。”
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那标志性的、慵懒的尾音。是袁媚。
于是湛文嘉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一一
“你们之前在哪儿?动作怎么这4……“他一边开门一边开口,可话还没说完,下一瞬,便凝在了嘴边。
一一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袁媚。
是另一个女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极漂亮的女人。
她肩头搭着只鹦鹉,身穿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那张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美得几乎有些不真实一一眉眼如画,轮廓精致,可看着他的那双眼,却冷得像深冬的湖水,不带半点温度。湛文嘉只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一瞬间立了起来,下意识就要把门关上。可她的速度却比他更快。
就在他反应过来的前一瞬,一只素白的手已经探到了他颈侧。他只觉得脖颈处微微一刺,像被什么尖细的东西扎了一下一一然后,一股麻痹感便从那个点,迅速蔓延开来。
他瞪大了眼,看着眼前那张冷漠的脸,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可视野却已然开始变得模糊。
下一刻,那高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他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再没了动静。
景甯垂眸,看着脚边昏过去的男人,眼中有恨意一闪而过。然而想到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她深呼吸一口气后,到底将那汹涌的情绪压下。
她抬起手,摸了摸肩头那只小小的玄凤鹦鹉的头。那鸟儿通体雪白,头顶一簇浅黄色的冠羽,此刻正歪着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人。
“进去吧,乖点。”
她轻声开口,而后手一递。
玄凤鹦鹉立时会意,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安静地落在了房间内侧的衣架上,再不发出半点声响。景甯看着它,面露一丝满意神色。
幸好这次来前做了准备,提早向华二借了只“回音仆”,不然这一趟,还真不一定会这么顺利一-至少想悄无声息地摸清房间里的状况,没那么容易。她收回目光,熟视无睹地跨过地上“熟人"的身体,缓步走进房中。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她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单人大床,被子犹自叠得整齐,想来是她来得巧,两人的"好事″还没开始。
远处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一个已经空了的酒杯。而就在那杯旁一一
一个女人正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景甯眼神一动,缓缓走了过去。
她站定到女人身边,垂眸看了她片刻,而后伸出手,揪住女人的头发,将她的头扯了起来。
一一鹅蛋脸,柳叶眉,眉眼舒展,呼吸平稳,就算陷入昏迷,嘴角却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中尽是满足与得意,仿佛在梦里,她正畅快地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二十年过去,这张脸只是等比例长开,五官几乎没怎么变过,同记忆中的模样大差不差,她一眼就认出了她一一
当年她也是这样笑着,站在自家的小院里,看着她最珍视的东西一点点破碎,然后得意地告诉她,他们景家完了,以后的羽族,将再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想到这里,景甯盯着那张脸,眼神渐冷。
这么多年没见,这女人的个性,竟然还是这么荒唐一一今夜若她没出现,郑飚就等着给自家宝贝女儿收尸吧。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金家的人已经到了与客居,她郑方怡却在这里和陌生男人喝酒猎艳,真当自己那点羽毒能万无一失?真当这世上没有比她更懂药的人?
这不就上了套?
景甯轻蔑地一笑。
只是今夜,无论她郑方怡是就这么被“爬虫"们拐了去,还是被自己"救下”…等待着她的,都不会是好的结局就是了。想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标,她渐渐收起面上那抹讽笑。下一秒,手一松。
郑方怡的头复又“咚"的一声砸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后,额角肉眼可见地红起了一个包。
她拍拍手,回头朝地上的男人看去,心想:一箭双雕,今夜这趟,来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