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无边泳池的水花
季明熠没给男人留足够的反应时间,她想要做的事,从来就无人阻拦。正当她站在最佳俯瞰全场的地方、试图查找季茉的人影之际一一只差临门一脚被打断、那方面也没法推进而跟随着季明熠上楼的贺新铭也追了上来,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女人身材窈窕,轻柔的发丝随风飘动,一经吹拂,而触及身旁男人的下巴。而不近女色的沈钊不动声色地扯了扯眉心,半响,却没挪动一步。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画面中的男女。
女人一袭裁剪简约的黑色裙,没有花边、没有蕾丝,身上没有半点珠光作修饰,可偏偏站在呼风唤雨的男人身边,并没有因为男人的气场而被遮掩锋芒。两人看上去势均力敌、棋逢对手,很难不令人联想到禁欲与优雅之下,却有着随时能够大do特do的反差。
“事急从权。"季明熠脸上没半分因为侵占了别人的位置而不好意思。环视一圈,她实在没有找到季茉的人影。
可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转瞬回眸的那一霎那,季茉恰经泳池,正陪同着林雨薇和霍骁的堂妹霍愠,附和着她们的说笑。鲜少出声的季茉突然插了话:“我想单独出去一趟。”她亲眼看着那只白色的gucci包被小心地保存在储物柜里,直至最后从安保人员手中拿到保管的钥匙,终于心神安宁。就在她不在的间隙里,林雨薇并没有忍住不说她的坏话。她见缝插针道:“我不喜欢这个女人。”
霍愠对小女生私下的吐槽见怪不怪,调笑道:“所有待在堂哥身边的女人,你都不喜欢。”
林雨薇回想起今日季茉的一身行头,淘宝买来的白色纱裙、配着一只也不知道从来弄来的白色马蒙包,“她未免出身也太低了些,背着个最便宜的古驰包,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也好意思把这玩意当个宝贝似的。”她不愿承认,就算季茉只是稍加打扮,甚至没有化妆师帮忙,她的外貌也比她看上去清纯、漂亮太多。
霍愠也早看见了那只mini包,就算是真的在她面前也完全不入眼,“是啊,不知道还以为背着爱马仕的白房子呢。”“但那话又要说回来了,"尽管堂弟心有所属,但霍愠仍有意撮合,“要是雨薇你抓紧些,就不会被这些底层出身的平民有机可趁了。”林雨薇连连叹气:“确实怪我,早知道我不该去海外念书的,就应该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守在霍骁哥哥的身边。”
霍韫显然觉得眼前的林雨薇太没经验,在教导男人的层面不忍点拨道,“这男人啊,也不能一天到晚跟着,是人总会厌烦的。”“那你说,霍骁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厌烦那个季茉?"林雨薇心底犯愁。“不会因为名字里有个′茉′字,"因为心存了比较的心思,却又比不过人家的懊恼,让她有许多刻薄的话恨不得一股脑儿全说出来,“就真把自己当一朵纯洁的茉莉花了吧?”
“就算是花,"霍愠调笑,也有意安抚眼前的林雨薇,“也不过是只能在我哥的床头的花瓶插一阵子。”
寄存完包包的季茉很快就折返回来,俩人之间的对话她从头到尾听得一清二楚。
偏偏她仍挂着一抹恬静的笑。
“雨薇,愠姐,幸好看见了你们,不然我这个路痴怕是要在晚宴上迷路了。”
林雨薇一时间因为背地里说人坏话还有几分心虚。霍愠比她游刃有余太多,她料准了迷糊的小女生压根儿在这么多人喧闹的晚宴中没听见她俩的对话:“茉茉你可不能迷路,丢人事小,反倒叫阿骁担心,就成了我和雨薇的罪过了。”
“就算迷路,"纵被指丢人现眼,季茉面不改色,笑意相迎,“阿骁是最明事理的人,再怎么也不敢怪罪到韫姐身上去。”“薇薇,你刚刚讲你在米兰时装秀上认识的设计师朋友,你今天穿的是他设计的高定裙子吗?”
“我怎么记得杂志上当季的款不长这样,"季茉看似不懂人情世故地随口一说道,像极了要给人留足情面,最后迂回地说,“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你懂什么叫当季新款?”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看那些时尚杂志了?”林雨薇完全经不起任何言语的刺激,哪怕霍愠在她身旁三番五次地好心劝阻,那些口无遮拦的话依旧从她嘴中脱口而出。“是觉得榜上霍骁哥哥,以后就可以跨越你所在的阶层,毫无顾忌地买买买了吗?”
不,更早。
早在她发誓她要对的姐姐好以后。
那些与她阶层相差甚远的奢侈品,久负盛名的设计师作品,本就都应该沦为衬托她姐姐的工具。
成为姐姐生活中的一部分。
这一通的指责之下,季茉顿时泪眼婆娑:“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不是说只是和霍骁哥哥是同事吗?"林雨薇记恨上了她,那天在电影院里她差点真以为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今天霍骁却亲自领她进了家门,她情绪失控道,“为什么霍骁哥哥邀请你参加晚宴当他的女伴,你一点也不懂得拒绝?霍愠见霍骁的脚步逼近,调和道:“茉茉,雨薇今天多喝了几杯,脑子不大清醒了。”
“我想,你应该不会同她一般计较的吧。”无边泳池边,季茉徐徐蹲下,蜷缩成一团,却偏偏眼眶含泪地说:“我不会。”
这一滴泪始终在她眼眶打转,直至霍骁路过,才终于缓缓落下。霍骁最见不得季茉流眼泪。
他一个箭步走了过去,对着他的好妹妹斥责道:“林雨薇,我三令五申和你强调过,不要欺负茉茉,你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吗?”善解人意的季茉却轻轻扯过他的衣角,大度表示:“无论雨薇姐姐和我说什么,我都不会同他计较的。”
“林雨薇!”
霍骁终于收不住脾气了:“等这场晚宴结束,你就滚回京市区,别让我在江城看见你。”
那些故作柔弱的眼泪似是发挥应有的价值。霍愠轻慢地笑了一声,这才知道围绕在自己堂弟身边的女人并不真性情柔弱的小白花。
“阿骁,今天可是霍家的主场,我们闹这么大的动静,恐怕不大好。”“雨薇还小,没经历过社会毒打,"她的目光不偏不倚撞上季茉,“不懂得人心的诡计多端。”
林雨薇:“我以后一定改,求霍骁哥哥不要赶我走了”与之错过的季明熠心如空悬。
既没找到季茉踪影,季明熠不认为她有必要在阳台逗留,转身,徒留这么一句,“抱歉,扰了你的清净。”
她的歉意浮于表面,全无半分诚意。
沈钊一向对女人的叵测居心反感至极,他厌恶这种不打招呼的闯入他的禁地,更厌倦这种撩完就走的庸俗套路。
欲擒故纵的把戏,眼前的女人轻车熟路。
从不配合的沈钊说:“凡是都有代价。”
在听到这句话之前,季明熠还从没有听说过占据了某个人位置,哪怕是景区最热门的打卡点,也不至于要人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她几乎难以自已地冷笑一声。
贺新铭听出了沈钊话里话外真兴师问罪的意思,“钊哥,人家可能真是为了找人,一时情急,你看我这都被打断,也没说什么”“这里轮不到你插话。”
季明熠不愿作多纠缠,自认为已经道歉,就该结束这场无聊的对话。她不大理解有钱人的脑回路,但为了避开所谓的代价,她几乎毫无留恋地立即走人。
但命运的牵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男人抬起昂贵冰冷的腕表,单手拦下她的去路。斯文的人做尽了不绅士的事。
沈钊指着出现的新的女人,具体是霍骁的堂姐或是堂妹,他已经记不清了。“帮我处理掉那个女人,"沈钊俯身,“你就可以离开。”季明熠见过自命不凡的人,比如那位她妹妹有好感的男主,又或者在过往的生活中见识过更多,但那些人往往也只是出现在生活中,不会有人理所当然到提出这些可笑的要求。
是想打发走别的女人么?
凭什么认为她会这么做,又认为以什么样的名义她会这么听任他的调遣、冒着不惜得罪人的风险,替他这么做呢?
季明熠露出颇有玩味的一抹笑:“好啊。”霍愠几经周转,不顾父辈与霍骁父母关系疏远、在集团内部互不对付的事实、也要来到这场晚宴的目的,她了然于心。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总,好久不见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沈钊身边多了个女人。那女人目中无人,像是得到沈钊的偏爱,有恃无恐得要命。“这位是?”
沈钊笑而不语。
既然有人把事托付于她,那季明熠自然不能让人不失望:“我是来赶走你的人。”
无意得知了他的姓氏,季明熠直接搬出来,“沈总安排我就是为了不想和你这种人接触,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有些话,一经直白的方式说出口,霍愠简直难以置信,自诩体面的人脸上顿时青白相交。
季明熠对眼前矫揉造作的女人并没好感,她不想待在楼顶继续浪费时间,冷嗤道,“既然听懂了,为什么还不走?”“我们沈总整场晚宴最想避开的是谁,独自站在高台上的原因又是什么,需要我一桩一件告诉你吗?”
霍愠从小到大最在意的就是脸面,所以父母辈撕破脸的事,她也能做到置身事外。
方才给林雨薇和季茉之间拱火,但她本人是不参与的。只在霍骁这位堂弟面前,稍加点拨一二。
清高的、从小到大受惯了追捧的霍愠从来不敢想象会有人这么对待她。叫她更难以置信的,见女人说话这气势,这竟然是沈钊默许的。她暗自对两人的关系有了揣摩,“沈总,你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能说会道的秘书?”
季明熠已经尽力了,但她不曾想,眼前对着这位沈总扑上来的女人并不似想象中的好打发。
哪怕她揭露男人真实的阴暗面,表明对来者的瞧不上,无济于事。她耸了耸肩:“沈总,您交代的事我已经认真执行了。”“我想,该付的代价也已经付了。”
她该走了。
季明熠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和这么一群人攀扯。沈钊却意兴阑珊:“可她压根儿没走,看来你的计策行不通。”“那要怎样?"她并没有贴近他的耳朵,只不过压低声音,几乎咬牙切齿道。真到了这个时候,沈钊总算明白眼前的女人并非在走欲情故纵的戏码,不然,又怎么不好好利用这次他抛出去的机会。她既没有真的做出假性亲密的举动,也没有处心积虑冒充他女伴的名义。得知她对自己兴趣全无。
这时候,真正的兴趣反而渐渐开始浮现。
那种从未产生过的感受,将他长期以往的理性力压下去,他对着跑上楼又是撩发、又是一副打探关系虚实、毫无边界感的女人道,“霍骁的亲戚?”霍愠没曾想堂弟的这位至交沈钊竞然完全对自己没有印象。“我叫霍愠,沈先生我们之前在金融峰会上是见过彼此的……沈钊完全没了听下去的耐心:“没看清我身边有人吗?”“你是想故意害她吃醋,“沈钊不留情面,声音冷冽道,“好让我一整个晚上都为此解释吗?”
他解释的言辞模糊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霍愠见状,当然明白眼下自己毫无胜券可言,也不至于蠢到赖在这里不走。但沈钊的紧张,对另一个女人的紧张,他可以不顾及任何人就宣之于口的“回去解释”,让她清楚地感受到沈钊对那女人的在意至极、以及对自己的拒之门外。
霍愠要脸,自觉羞愧的离开。
季明熠寻找季茉的计划被临时打断,还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捆绑在一起,关系变得不清不楚。
她明确反馈她的感受:“我很生气。”
这非但是她的舍友们所不愿意看到的、让人们误以为她又一次重蹈覆辙、借晚宴的名义勾搭男人,就连季明熠本人也绝不想莫名其妙因为男人想要打发走另一个女人,将自己牵扯其中。
“你的名誉可能不值钱,"季明熠看惯了上流社会里男人的虚伪,“但我很爱惜我的名声。”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季明熠一字一句道:“你找她说清楚。”
霍愠懊恼地被贺新铭喊了回来。
此情此景,她不知道眼前登对的男女是为了秀恩爱亦或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非要叫今日受尽尴尬、冷遇的她折返回来。碍于沈钊的身份地位,她又迫不得已地配合他们的调遣。在沈钊看来,已经打发走的人再喊回来实属多此一举,但他偏顺从那女人的意思、照做了:“刚才我的话可能引起了不必要的误解。”“我想证明我们之间的……清白。”
季明熠不再把话语权交给任何人,只怕眼前的男人越描越黑。“所以,一开始我说的话并没有错处,我本来就是沈总找来赶你走的,"三言两语之下,季明熠将两人关系撇清,“而并非我和这位沈总之间有什么。霍愠惶惑,男女喊她回去就是为了折辱她、将她重新赶走一遍么?把她当做什么?
他们play的一环吗?
当她气急败坏地再度下楼,泳池边却突然出现了一声突兀的落水声。而这刺破喧嚣热闹的声音,季明熠听得一清二楚,而身处纵观全场的最佳视角,落水的人自然看见得一清二楚。
是季茉。
她竭力防范了一晚上的事,她自以为窥探得知剧情、轻信能够避免的事终究是在她不设防的时刻骤然发生了。
这一刻,她无法控制住她狂乱的心,也无暇顾及世俗看待她的眼光,冲下楼去。
而沈钊,原以为那女人什么都不在乎的沈钊却发觉这世界上有令他格外在意的事。
原来,是有的。
季明熠随手拽起岸边的毛巾。
她看向没入水池后又头顶浮出水面的女孩,看着她浑身湿透,漂亮的白色纱裙变得又湿又沉,漂亮光鲜的银色耳环掉落了一只,头顶的发梢不断滑落着水珠。
在漫天的议论与八卦声中,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只白皙、素净的手伸到了季茉的眼前。
季茉不清楚今晚她的姐姐为什么会在场、也不知道姐姐看见此刻的自己到底有多狼狈。
她本能顺从着姐姐的安排,伸出她的手。
姐姐没问事情的前因后果,以从未有过、而她一直以来都渴求的温柔的语调说:
“起来。”
那湿漉漉的眼眸叫季明熠瞧见以后,她再也没办法维持长期以往的理智。剧情,那只无形操控命运的大手,她变得毫不惧怕。干的毛巾披在了季茉身上,将她严严实实的包裹,而出于对她感冒的担忧,她说,“你先去休息室,洗个热水澡。”“我在网上帮你随便买一件衣服,等会外卖送过来,"季明熠悉心心地替她安排妥当,“我们再换下衣物。”
将季茉送走,这位季大小姐可就没温柔的神情荡然无存,眸光阴翳。谈不上震慑全场,但也足以让眼前的男女感到十足的危机感。她找上林雨薇,也就是那位离泳池近在咫尺的霍家养女,态度极其冷淡道:“刚刚是你推她的吗?”
“不、不是我……”
她的话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已经被季明熠一脚踹入水中。水花四溅。
场面一下子好不热闹。
“刚刚踹你的人是我,"季明熠朝在水里好不容易爬起来的人招招手,“我和你不一样,我季明熠,敢作敢当。”
但这事确实不能怪罪在一个女人身上。
霍骁恰如其分地冒出来:“我承认我没有照顾好季茉,但是还请你”请她怎样?
要为了他们霍家组织的这场名流云集的宴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自己妹妹的感受,哪怕没入游泳池里,呛了水,也要强忍着在此刻赔着笑吗?那他似乎高估金钱的力量了。
光脚的,怎么会怕穿鞋的呢。
更何况,她今天还穿了鞋,穿的还是细高跟。她的脚掌正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微微有些吃力呢,“站久了确实累。”“不过,我想适当的运动很有必要。”
如果说她还是以前脚掌将靠在岸边的林雨薇踹下去的,那这一次,季明熠不再脚下留情,细尖的高跟对准男人的膝盖,二话不说就直接踹了上去。随着霍骁惊破天极的“啊"的一声,季明熠还不忘举起香槟杯:“今天我们晚宴的小霍总正打算跳水、为大家助个兴呢。”“希望大家都玩得愉快哦!”
季明熠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在她将林雨薇和霍骁踹下去之前,她想她已经用眼神告诉这家人无数次,她并非什么好人。既然他要来招惹她的妹妹,又承担不好照顾她的义务,那她不介意害他当众出糗、沦为笑柄。
难得晚宴交由霍骁承办,他为了顾全大局,也只能被迫与众宾客承认:“刚刚发生的事就是跟大家开个玩笑!”
边说,他还便边站在游泳池扑腾着拍打两下水花。闹剧终了,季明熠不忘走到林雨薇身边,用刚好只有她和池内还没爬起来的霍骁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林小姐,大好的共浴爱河'的机会替你争取了,可不得好好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