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 / 1)

孟征下楼买了些凉拌菜回来,刚进门,就听见林微澜在问陆瞻是不是真的方便,他一边换拖鞋,一边随口问道:“你们说什么呢?什么方不方便?”

林微澜给陆瞻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是你闺女,刚打来电话,说辞职了,过几天就回晏城,我跟小陆提了一句,他说他方便,可以去江城接一趟。”

孟征走进厨房,找了个干净的盘子把凉菜倒进去,端出来放在桌上,“辞职好,她那份工作,本来咱俩就不赞成,回来挺好,安安心心在家待一阵,看看书考个编考个研,我们也放心。”

“又来了!”林微澜立刻打断他,“我们之前怎么说的来着?等夏夏回来,你可别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她不爱听的话。”

前两个月,林微澜和孟征学校一位同事的孩子出了点事,二十出头的年纪,确诊了重度抑郁症,还被发现有过自杀倾向。

那孩子从小被管得太严,生活学习大小事无一不是同事一手安排,容不得半点反抗,今年年初还被同事强硬的安排出国留学深造。

估计孩子在国外实在不适应,心理防线一下子彻底崩溃。

林微澜和孟征两人回过头细想,从小到大,他们对待孟夏的方式,和那位同事的行事作风,不能说一模一样,也至少有八九分相似。

越是深想,两人的心就揪得越紧,后背一阵阵发凉,后怕不已。

孟征被妻子一说,没再反驳,夹了一筷子凉菜,转而看向陆瞻,“小陆,你们医院工作忙,别听你林老师瞎安排,接夏夏的事,我回头抽个时间去就行,不耽误你正事。”

陆瞻安静地吃着饭,夹了一块林微澜做的糖醋小排,不知是不是今天糖放多了,感觉比往常更甜一些,“您放心,我正好去江城出差,顺道的事。”

饭吃到一半,孟征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林微澜,“对了,夏夏这次回来,那她和小祝那孩子......”

林微澜瞥了丈夫一眼,没接话,像是没听见似的,顺手拿起汤勺,给陆瞻又添了半碗山药排骨汤,叮嘱他多吃点。

饭后,陆瞻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又陪着孟征在客厅坐了会儿,才起身道别。

听到关门离开的脚步声走远,林微澜转身回到客厅,在孟征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好气地开口:“夏夏和小祝的事,能成就成,成不了......也就算了。”

“怎么了?”孟征放下手里的报纸,看向妻子,察觉她话里有话。

林微澜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你还记得我去年去江城参加那个教学培训吗?结束那天,我顺道找夏夏吃了顿饭,就在我们吃饭的那个餐厅,遇到了小祝的母亲。”

“哦?还有这事?你怎么没提过?”孟征坐直了身体。

去年林微澜去江城培训,和女儿孟夏吃饭时,恰巧碰到了祝炎枫的母亲康逸。

当时孟夏先看见了康逸,主动起身,礼貌地打招呼,可康逸的反应却颇为冷淡倨傲,只敷衍地应了两声。

康逸身边还跟着朋友,朋友好奇询问孟夏是谁,康逸只轻描淡写地介绍说是儿子的朋友,不太熟。

对方这副轻慢的态度,让林微澜心里颇有微词。

看着孟征听完后沉下来的脸色,林微澜扯开话题,“夏夏感情的事,孩子不提,咱们也别多嘴。”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门口,“倒是陆瞻这孩子,是真不错,知根知底,稳重踏实,”林微澜突发奇想,“诶老孟,你说,要是....要是这俩孩子能成,是不是也不错?咱们放心,两家也能亲上加亲。”

孟征听完没有直接反驳,愣了下神,在妻子发现端倪的前一秒摇了摇头,转移话题,“你今天是不是下手重了?那个糖醋排骨怎么吃着比之前要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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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瞻从孟家出来,走到小区路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拨通了好友卓洋的电话。

“你车修好了吗?”他开门见山,“我这两天要用车。”

卓洋是做晏城本地旅游小团定制的,经常东奔西跑,前几天他接客的车出了点故障,情急之下找陆瞻借了车,陆瞻那辆路虎卫士,空间大,底盘稳,跑长途舒适。

“巧了不是!”卓洋爽快道,“我刚把你车开到洗车店,里外都给你收拾一遍,洗完我给你开过去。”

下午四点,陆瞻准时到医院接班,走进乳腺外科办公室时,章军怀正在电脑前查阅档案资料。

看见陆瞻进来,他抬起头,随口道:“我听小蒋说你不跟着大部队走?自己开车过去?院里可不给单独报销。”

陆瞻穿上白大褂,洗了个手,“对,去江城那边还有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开车方便些。”

怪不得,章军怀点点头,又问:“这次学术交流会的汇报资料,都准备妥当了?”

“您放心。”

倒不是陆瞻在林微澜面前硬着头皮揽活,乳腺外科这边,院里派了他和章军怀去江城参加这次为期一周的学术交流会,他接孟夏回来,还真是顺道的事。

这次交流会的主办方安排得颇为周到,酒店订的档次不低,还给每位与会者都预定的单独的房间。

陆瞻在前台办理入住时,正巧碰见章军怀从电梯里出来,看样子是打算外出。

“小陆,到了啊。”章军怀看见他,笑着招呼,“我正准备出去逛逛,给家里的小外孙买点礼物带回去,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陆瞻从前台手里接过身份证和房卡,礼貌婉拒:“谢谢章主任,我就不去了。”

章军怀年纪稍长,不像年轻人那样善于在网上做攻略,客气地向前台那位年轻姑娘咨询附近适合买儿童礼物的地方。

可惜小姑娘也是外地人,刚来江城工作不久,对江城并不熟悉,支吾着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尚未离开的陆瞻闻言,转过身,“章主任,酒店西边步行街有家文创馆,您可以去逛逛,还有巷口的老字号糕点铺,是江城的特色,孩子应该也喜欢。”

章军怀听得很认真,有些惊讶地看向陆瞻:“小陆你对江城这么熟悉?以前常来?”

“没有,就是平时......关注得多些。”陆瞻如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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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的东西已经基本打包收拾得差不多了,昨天她收到陆瞻发来的微信,问她五天之后开车来接她是否方便,反正租的房子还有十多天才到期,她现在又没工作,不差多等这两天。

祝炎枫接连好几天都没有主动联系孟夏,不管那天的“分手”是不是一时气话,两人倒是非常默契地,心照不宣地进入了冷战状态。

说到冷战,孟夏自认从来没输过。

但她内心深处,其实最讨厌这种冰冷的、相互折磨的沉默。

看见玄关处的东西,孟夏点开祝炎枫的微信,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催他尽快来拿。

祝炎枫此时正和朋友聚会,手机放在桌上,他看到孟夏发来的照片,放大一看,里面是整齐打包的他的私人物品,瞬间脸色就变了。

旁边的朋友看到他的表情,又看到照片,开始打趣:“哟,吵架了?你这东西都打包好了,这是要把你扫地出门啊?”

“平时不是总跟我们吹,说你那位空姐女朋友多漂亮多懂事吗?怎么今天又是自己一个人来?又没请出来?”

祝炎枫觉得很没面子,一气之下,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没理睬孟夏的信息。

晚上九点多,孟夏的肚子开始不对劲。

起初是肚脐周围传来一阵阵发紧的闷痛,并不算剧烈,她以为是晚上吃的速食不太新鲜,肠胃闹别扭,便起身喝了杯热水,重新躺回床上,想靠休息缓解。

但疼痛没缓下来,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有一根粗糙的绳子在她右下腹慢慢绞紧,她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孟夏摸到手机,指尖发凉,找到祝炎枫的电话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每一声“嘟——”都拉得很长。

接电话啊....死男人。

电话另一头,酒吧里音乐喧嚣,祝炎枫正被赵晨搂着肩膀劝酒,气氛热烈。

看见桌上正嗡嗡震动着的手机,赵晨猫着脑袋多事的瞥了一眼,笑着用酒杯碰了碰他的胳膊:“快接啊,再不接小心人家真把你扫地出门。”

这句调侃像根小刺,扎中了祝炎枫憋了一下午的那股闷气。

“不管她。”他的声音有点硬,在朋友带着戏谑的注视下,那股赌气的劲头更冲了,“能有什么事。”

嗡嗡的震动声被闷在下面,持续不断地传来,不久后终于停止。

赵晨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这样才对!要我说,女人嘛,有时候就是不能太惯着,晾一晾就懂事了。”

孟夏听着冰冷的提示音,小腹的绞痛猛地加剧,本想拨打120,谁知剧烈的抽痛让她手腕一软,指尖无意中按了下去,电话拨出的界面亮起,她才看见上面的名字,刚想挂断。

“孟夏?”

孟夏已经疼得无法思考,听到熟悉的声音,破碎的呜咽和抽气声先于话语漏了出去。

“出什么事了?”陆瞻的声音很快变了,语速明显加快,“你在哪儿?”

“我.....肚子.....好疼.....”

“在哪?”

“....家。”

“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别挂。”

停在孟夏小区路边的黑色路虎迅速启动,左转。

大约只过了七八分钟,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刹车声,开车门声,快速而沉稳的脚步声,以及:

“孟夏,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