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6章(三合一)
男孩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吓了一跳,身子一抖,转过头来看见孟夏正快步朝他走来,他立刻慌了,连忙把手里的石子扔到一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躲闪。
孟夏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
“翔翔!你一个人站那儿干嘛呢?”
孟夏转过身,见一对中年男女快步走了过来,女人穿着米色羽绒服,男人双手插兜,两人目光都落在男孩儿身上。
男孩一看见父母,像是找到了靠山,刚才那点心虚瞬间变成了委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伸手指着孟夏,含混不清地告状:“妈妈,….”女人立刻上前两步蹲下身搂住男孩儿,一边拍着他的背安抚,一边抬头看向孟夏,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先入为主自以为是道:“你是谁啊?欺负小孩儿?”孟夏耐着性子,指了指旁边黑色的路虎,没好气地解释:“你孩子刚才拿石头故意划我车。”
女人闻言脸色明显慌了一下,却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什么呢!少在那儿血口喷人了,我家孩子这么乖,从来不做这种事。”“谁胡说了。“孟夏继续好脾气道,“我亲眼看着他拿石头划的,喏,石头就在你脚边,划痕也看的见,你们做家长的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赔偿什么赔偿?!”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的中年男人听见“赔偿”二字,不再置身事外。
他往前跨了两大步,立在孟夏面前,粗声粗气:“你说是我家孩子划的,就是我家孩子划的了?空口白牙就想栽赃?小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心思这么坏?”
女人顺着孟夏手指的方向,走到路虎旁边,煞有介事地弯腰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然后直起身,轻嗤一声,“谁知道这划痕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搞不好本来就有!你别是看我们孩子小,好欺负,就想赖上我们吧?”没想到自己竞然碰上如此是非不分、胡搅蛮缠的父母,孟夏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怒火,“停车场有监控,查监控。”中年父母闻言,神情明显僵硬了几秒,飞快对视了一眼。一旁闻声赶来的保安,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对孟夏说:“美女,真不好意思…这片停车区域.…是监控死角,摄像头.……可能拍不到。”这话一出,男人乐了,语气嚣张:“现在的年轻人啊,看着人模狗样的,谁知道一门心思就想坑钱!”
“这车不是我们划的,今天我就把话放这了,你要是再在这儿纠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赶紧滚开。”
对方得知没有监控后肆无忌惮的态度,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孟夏有力没处使。
明明自己占着理,却被对方骂得狗血淋头,她本就有点泪失禁体质,吵架时越激动越容易控制不住情绪,此刻委屈和愤怒交织着往上涌,鼻尖一酸。孟夏扭过头,不想让对面那家子人看见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子,此刻掉眼泪,无异于在“敌人"面前宣告投降,她绝不允许。“怎么回事?"找到手机匆匆赶到停车场的陆瞻,正好接住了孟夏回眸时强忍泪意的眼神,他眉头一蹙,立刻上前,站到了她身侧。孟夏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
那对中年男女或许是对自己孩子了解有点心虚,只想趁机赶紧脱身,看见孟夏身边突然来了个高大挺拔、神色冷峻的同伴,男人立刻拽着女人和孩子就要往外走。
陆瞻安抚地拍拍孟夏,抬眼冲一家三口道:“等一下。”男人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满是不耐,“你又是谁?少多管闲事。”陆瞻扫过自己车门上的划痕,又瞥了眼旁边停着的白色特斯拉,泰然自若地转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保安,“麻烦你,现在报警。”事情虽然解决,但孟夏始终没法开心,尤其是陆瞻出现后,三言两语、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把那对胡搅蛮缠的夫妇拿捏住了,更凸显出她自己刚才的无大与笨拙。
工作这几年,她自认为心态修炼得还不错,遇到刁钻难搞的乘客也能一如既往的微笑面对。
但无赖不行。
不讲道理的无赖,是孟夏最怕的一类人,尤其是她情绪稍微一上头,眼眶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红、泛泪,白白显得气势弱了一截。陆瞻平稳地开着车,余光不时落在副驾,孟夏还是老样子,外强中干,看着敢冲敢怼不好惹,骨子里单纯的很。
之前两人在一起,要是撞见什么不平的事情,她经常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愣头青,凭着一腔热血上前和人理论,可她性子急,情绪永远比脑子快,每次吵的面红耳赤自己气的不行,最后总是转身找他出面收尾。“小事,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陆瞻出声安慰,“以后遇到这种人不用多费口舌,直接报警,不管查不查得出来,都交给警察处理。”孟夏情绪低落,敷衍的应了一声。
陆瞻见她一副没听进去的样子,又说:“别想了,气多了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容易诱发结节。”
孟夏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双手下意识地环抱在胸前,心里暗骂一声,撇了撇嘴,“谢谢提醒啊。”
“不客气。”
车子很快停在了孟夏租住的小区楼下,陆瞻侧头看了眼仍有些无精打采的人,“下午有事吗?”
“干麻?"孟夏警惕地瞥他一眼。
“如果没事的话,帮我个忙。”
孟夏站在商场某品牌首饰专柜前,看着柜台里琳琅满目、闪闪发光的饰品,心里不知是第几次数落自己,她的脑子一定是秀逗了被门夹了,不然怎么会答应陪陆瞻来给他的相亲对象挑选礼物?
“你倒是说句准话啊,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性格?喜欢素雅点的还是亮眼点的?总不能瞎挑吧?”
陆瞻回忆了一下章军怀的话,“你们女孩儿喜欢的款式,应该都可以。”“合着我就是个参照物呗?"孟夏内心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要不是看在你这两天跑前跑后,勉强算辛苦的份上,我才不帮你这个忙呢。“找前任给你相亲对象挑礼物,亏你想到出。
“这条怎么样?"孟夏拿起手链对着灯光晃了晃,链子上坠着颗小小的五角星,独特又不张扬,“款式简单,戴着手腕上也不格人。”陆瞻扫了一眼,“你觉得行就行,听你的。”孟夏睨了他一眼,没再吭声,把手链放回托盘里,示意柜员帮忙包装。等待包装的间隙,她又无聊地蹲下身,视线扫过柜台下层的其他饰品,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对小巧的碎钻耳钉勾住了。耳钉是极简的小方钻设计,不是那种晃眼的大颗钻,星星点点的碎光,反而更显精致。
“你好,麻烦把这对耳钉拿出来我看看。”孟夏接过耳钉戴上,对着柜台的小镜子转了转头,碎钻贴在耳垂上,不扎眼,却偏偏能在光线下闪出细碎的光。
是真的好看。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心里有点痒痒的。可转念一想,自己家里那些没怎么戴过的饰品已经够多了,还是不要冲动消费了,压下那点心动,孟夏干脆利落地摘下耳钉,还了回去。
任务完成,孟夏和陆瞻一起回到车上。
车子驶出商场地下车库,孟夏靠坐在副驾椅背上开口,“等会儿到了前面路口,你把我放路边就行,我自己打个车回去。”陆瞻没应声,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几秒才问:“你晚上吃什么?″
“点外卖呗。"孟夏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小番薯App。她之前发的那个吐槽帖热度是真高,连带着她这个momo小号的粉丝量都从最初的六个,一路涨到了现在的两百八十多个。帖子里好多人甚至留言,想让她分享一下手术经历和恢复情况,说是自己也查出了乳腺纤维瘤,有做手术的打算。
陆瞻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你刚做完手术没几天,外卖重油重盐,吃了对身体恢复不好。”
孟夏觉得他管得真宽,头也不抬地“啧"了一声,一边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看着评论,一边不走心地回应:“那我回去自己做总行了吧?”“林老师说,你的行李已经打包得差不多了,现在厨房还方便开火?”被噎得没话说,孟夏有点不耐烦了,皱着眉瞪向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瞻打了把方向盘,“晚上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孟夏吓了一跳。
疯了吧!
她抱着胳膊,心里头开始疯狂嘀咕:他相亲的场合,她去干嘛?当电灯泡吗?那得多尴尬啊!
可是.…转念一想,陆瞻都见过祝炎枫了,那自己去"见识见识”他的相亲对象,好像,才不算亏?
再说了,这可是他自己主动邀请的,又不是她非要死皮赖脸跟着去。一番激烈的心心理斗争后,孟夏抿了抿嘴。“也…行吧。”
大大大大
陆瞻相亲的这家餐厅,孟夏并不算完全陌生。之前郑雅琴给孩子办周岁宴,就是选在这里,刚好那天孟夏休班,也过来随了个份子,凑了回热闹。锦绣园定位不低,环境雅致。
孟夏心里想着,不管今晚这顿饭局气氛如何,至少口福是不亏的,锦绣园最有名的一道招牌就是三鲜生滚鱼片粥,鲜美异常。陆瞻和孟夏到达包厢门口时,服务员说里面已经有客人在了,孟夏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还好,看来今晚的电灯泡不止她一个,这让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章军怀见门口有动静,抬眼看见陆瞻,“小陆来了。"说完,拉过身旁的外甥女,顺势介绍,“这是我外甥女,董霜,在晏城医保局工作,咱们都是一个大系统,一家亲。”
“你好。"陆瞻颔首回应。
介绍完,章军怀的目光才落到跟在陆瞻身后的孟夏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看向陆瞻。
就这一小会儿功夫,孟夏脑子里已经飞快地把人物关系捋清楚了:这位章主任是陆瞻医院的领导,旁边这位文静内敛的董霜,应该就是陆瞻的相亲对象。还没等陆瞻开口解释,被几道目光注视着的孟夏,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开口,“主任好!霜霜姐好!”
“你好你好。"章军怀被她的热情感染,小姑娘笑眼弯弯。陆瞻适时将手里的礼品盒递给章军怀,章军怀在医院时拜托他帮忙选个礼物,以往外甥女的生日都是妻子朱可珍一手操办准备,这回正巧赶上在江城出差,朱可珍就把这个任务全权交给了章军怀。“章主任,"陆瞻说,“您之前说想给外甥女过生日,热闹热闹,我想着,只有我们两个大男人在场,总归是有些欠妥,气氛也怕冷清,就自作主张,多带了一位朋友过来,希望您别介意。”
“你这小子.……“章军怀示意大家落座,故意落后两步,拍了拍陆瞻的肩膀,“你阿你…”
之前在花园里,章军怀跟陆瞻提相亲的事,被人直接一口回绝了。后来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说自己外甥女过生日,希望陆瞻能来捧个人场,就当多交个朋友。
董霜从小父母走得早,是跟着他这个舅舅长大的,性格内向腼腆,硕士毕业后考进体制内,生活两点一线,章军怀有心想帮外甥女扩大一下社交圈。当时陆瞻犹豫片刻,应了下来,但再三强调,过生日,交个朋友,这没问题,但如果是以相亲为目的的话,他就真的不考虑了。孟夏从小就是个人来熟、机灵活泼的性子,有她在的场合,只要她有心,就绝对不会冷场。
“霜霜姐,我这么喊你可以吗?"孟夏脱了外套,挂到身后的衣架上,又很自然地挽住董霜的胳膊,告诉她自己今年二十五岁,不知道喊她姐姐突不突兀,毕竞很多女生都不喜欢被喊老了。
董霜慢热被动,即便是同性,也很少和别人这么亲昵,她耳根微微泛红,“可以,我比你大两岁。”
章军怀已经点过菜,让陆瞻和孟夏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陆瞻翻了一遍,加了道砂锅粥。
看他点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粥,孟夏心满意足,低头在手机上摆弄着什么。孟夏挨着董霜坐,陆瞻起身给大家添茶后,自然地落座在孟夏另一侧,隔着两人跟章军怀闲聊这次出差的事情。
董霜听着身旁孟夏叽叽喳喳说话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顿饭局她本来是不想来的,一来,她没有找对象的心思,二来,工作之外她有些抗拒和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的异性打交道,她习惯了现在两点一线、简单清净的生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无奈舅舅舅妈总是为她操心。好在今天有孟夏在场,什么话题都能聊,董霜觉得自己慢慢没那么拘束了。董霜问:“你头发的颜色真好看,容易掉色吗?”她一直想尝试这种比较出挑的颜色,可惜自己的工作环境不允许。孟夏实话跟她说,自己有点后悔了,好看的发色掉色太快,即便是固色洗发水也只是心里作用,实际没什么效果。
估计过不了几天她就得去理发店染回深色,不然再多洗几次,很快就会变成精神小妹。
董霜被她逗得咯咯笑,又问:“你是吃不胖体质吗?我上班以后胖了快十斤,明明每天也没吃什么。”
陆瞻闻言扫了眼正聊的不亦乐乎的孟夏,是比几年前两人在一起时还要瘦上一圈。
孟夏是个在某些方面对自己特别“狠"得下心的人,学习上她或许逼不了自己太紧,但在″臭美”这件事上,倒是从没输过。高中时,她被林微澜和孟征逼得紧,压力一大心情不好,就爱吃零食解压。再加上下了晚自习,回家路上总忍不住买点宵夜,那时候的身材虽不至于算胖,但也绝对跟"纤瘦"不沾边,脸颊还带着点可爱的婴儿肥。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网上突然掀起了一阵以“骨感"为美的风潮,孟夏捏了捏自己肉肉的脸颊和腰,痛下决心,嚷嚷着要减肥。结果,她还真就在大学开学前,硬生生减掉了快二十斤。后来上了大学,或许是那段减肥经历实在太痛苦,孟夏养成了每顿饭只吃七分饱的习惯,并且一直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重和身材。可耐不住她实在太馋,当时每次和陆瞻逛学校门口的夜市,她嘴上说得坚决,什么“我就看看",“我绝对不吃”,实际又会忍不住买一大堆。自己每样尝一口,觉得不合口味,或者怕吃多了长胖,就全都理所当然地塞给他解决。
这两年,陆瞻没少听林微澜念叨,说孟夏工作以后,吃饭从来没个正经时间,忙起来就随便对付一口,有时候甚至直接不吃。如今看她这比从前更加单薄的肩膀和清晰的下颌线,多半就是没好好吃饭,硬生生熬出来的。
两个女生聊得越来越投机,气氛融治,直到孟夏的手机震动起来,她起身对大家歉意地笑了笑,边接听边快步走出包厢。章军怀看着孟夏出去的背影,给身旁的董霜添了点热水,语气欣慰:“难得看你一顿饭说这么多话。”
“谢谢舅舅,"董霜说,“孟夏她,很有意思。”章军怀点点头,“小姑娘性格是不错,活泼开朗。“随即,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陆瞻,脸上露出点好奇,“诶小陆,我就纳闷了,你这个平时话不多的闷葫芦,怎么会有这么个活泼讨喜的朋友?”
董霜闻言抿唇笑了笑,刚才她和孟夏聊天时注意到,陆瞻虽然一直在和舅舅说话,但他的注意力,几乎有一大半都落在孟夏身上。她虽然社交经验少,性格内向,但不代表她迟钝,女生与生俱来的那种细腻直觉和观察力,她也有。
虽然自己没有处对象的心思,对陆瞻也并无其他想法,但是.…看别人这种若有似无、暗流涌动的互动,倒挺不错。
孟夏得知今晚是董霜的生日后,在网上订了一个蛋糕,因为时间仓促,愿意接单的店铺不多,最终选定的这家店距离餐厅有些距离,送来的不是很快,但好在店铺口碑不错,品质应该差不了。
蛋糕包装得十分精致,礼盒是淡雅的米白色,边缘系着一条浅灰色的绸缎丝带,简洁而有质感。孟夏小心地提着蛋糕盒子,折返回餐厅。餐厅内部走廊设计得有些迂回,她没有碰到之前引路的服务生,便凭着记忆自己往里走。
廊道两侧的包厢门样式相近,只在门楣处用金属牌标注着不同的雅致名称,七拐八绕,灯光幽静。
孟夏走了一段,看到一间门楣上写着“竹韵"的包厢,觉得和自己刚才出来的那个包厢名字好像差不多便没多想,直接伸手推开了门。这个包厢更大,人也更多,孟夏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她心里一窘,没敢多停留,微微欠身,说了声“不好意思,走错了",便打算立刻退出去。“夏夏?”
祝炎枫看见她的身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孟夏。
他立刻起身,朝门口快步走来。
这一声喊,也成功地吸引了坐在主位上的康逸的目光,当她瞥见孟夏手中提着的蛋糕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里透出几分不悦。她不喜欢孟夏,觉得这个女孩配不上自己儿子,此刻见她提着蛋糕出现,当即认定她是不请自来。
“你怎么来了?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一声?"祝炎枫走到孟夏身边,以为她是特意来给自己惊喜的,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过来一起。”坐在康逸身边的是乔彤的母亲赵栖云,见状,开口询问:“炎枫,这位是?”
康逸抢在祝炎枫之前开口,“哦,这是小孟,我们炎枫的一个朋友,之前…我也有过一面之缘。”
祝炎枫闻言皱了皱眉,纠正:“不是朋友,是女朋友。”这话一出,康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坐在另一侧的乔彤,手指也无声地攥紧了桌布边缘,脸色泛白。
事已至此,总归是自己走错包厢唐突在先,孟夏深吸一口气,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康阿姨,冒昧打扰您了,祝您生日快乐。”康逸闻言,只是不冷不热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转头对祝炎枫吩咐:“炎枫,你去催一催,看看你赵阿姨最爱吃的那道清蒸石斑鱼怎么这么久还没上来。”
席间有几个相熟的亲戚,笑着招呼孟夏:“原来是炎枫的女朋友啊!别站着了,快过来,找个位置坐下一起吃。”
康逸脸上带着笑,冲那人打趣道:“什么男女朋友的,我们炎枫啊,就是爱交朋友,性格开朗,对谁都热情,没个定数和分寸,年轻人之间开开玩笑,当不得真的。”
“现在社会上啊,很多年轻女孩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总想着走捷径、攀高枝,心思复杂得很,不像我们彤彤这样单纯踏实。”说完,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忙不迭地看向孟夏,“哎哟,小孟你可千万别误会啊!阿姨不是在说你,就是……突然想到前几天在新闻上看到的事情,时有感而发罢了,你可千万别多想。”
孟夏全程冷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她实在不懂,康逸究竞在高傲什么?
祝炎枫的经济条件是不错,家境优渥,但也远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豪门,至于摆出这样一副眼高于顶、仿佛谁都想攀附他们家的姿态吗?更何况,她对这段感情,自问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康逸,“康阿姨,今天是您的生日,我本不该多说,扫了您的兴致。”
她顿了顿,“但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应该知会您一声,我跟祝炎枫在一起,是他当初死缠烂打,追了我整整半年,说句不好听的,别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攀什么高枝,如果我真有那个心思,应该就没他祝炎枫什么事了。”“至于您用心思复杂、仗着姿色这种话来评判我,未免太过主观,也太不尊重人了。我始终觉得,一个人不管身份地位学历如何,懂得尊重别人,都是最基本的修养。”
“您说呢?”
大大大大
孟夏提着蛋糕盒子,快步走出“竹韵"包厢,一边沿着来路往回走,一边低头从口袋里摸手机,想打电话问问陆瞻包厢的具体名字。指尖触到屏幕,才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被碰到了静音键,屏幕上还显示着一通已接来电,通话时长竞然有六分钟之久。走到前台附近,正好碰见买完单的陆瞻。
陆瞻在包厢里等了许久,不放心,给孟夏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无人接听,第二个,三十秒前刚结束通话。
看见人,他上前一步,“怎么这么久?”
“走错路了,转了半天没找到包厢。"孟夏抬起头睨了他一眼,“你刚给我打电话了?”
“不小心心碰到了,我也刚才发现。"陆瞻目光又落在她手上的蛋糕,“给董霜的?这么体贴?”
“我什么时候不体贴了?"孟夏没好气的啧了一声,“再说了,我这可是帮你的忙。”
“帮我?”
“你一会儿进去,就说这个生日蛋糕是你提前订好让人送过来的,这样在相亲对象面前,好歹能刷一下好感度,显得你用心,知道吗?”陆瞻撇头望她,淡淡道,“那真是有劳你费心了,需要我说声谢谢吗?”孟夏不是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无语不过是三年时光,怎么他现在说话总是夹枪带棒,“谢谢就不必了,要是真成了到时候请我吃顿饭就行。"她没好气地回应,不自觉带着点赌气的味道。
陆瞻面色无虞:“行,你那么能吃,一顿够吗?”“陆瞻!”
孟夏气急,暗道这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贫嘴。没留意到侧前方有个送菜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孟夏脚下打滑,身体一踉跄就要往旁边倒,陆瞻眼疾手快,一把握住的手腕。等孟夏站稳时,整个人已经被他环在了身侧。祝炎枫走到“竹韵”门口,刚推门还没来得及进去,就瞥见走廊另一端并肩而行的两道背影,以及刚才陆瞻左手下意识拢在孟夏身侧,举止亲昵的动作。还没等他多想,包厢里传来了康逸喊他的声音,祝炎枫皱了皱眉,推门进去。
“炎枫哥,你可算回来了,"祝炎枫刚一落座,乔彤就凑了过来,“你不知道刚才那个女生多过分,对着康阿姨说了很多不尊重的话,语气又冲又难听,简直是太没有礼貌了。”
祝炎枫满脑子都是孟夏和陆瞻的身影,而且他了解孟夏的为人,对乔彤的话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敷衍地嗯了两声,没给任何多余的反应。乔彤见他对自己爱答不理,眼珠一转,“对了炎枫哥,我叔叔之前不是去你们公司考察嘛,他回来跟我说,觉得你那个公司发展前景特别好,很有潜力,我估计给你投资的事情十有八九了。”
听到投资的事,祝炎枫才缓缓抬起头,前两天约见的投资人是乔彤的叔叔乔木山,这笔钱对他公司新产品的上线很重要,便强打精神,对着乔彤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是吗?那多谢乔叔的认可了。”乔彤见他终于肯跟自己说话,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又顺着投资的话题往下说了几句。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可惜陆瞻实在呆板,非要点破交代这个蛋糕是孟夏的心意。
孟夏这会儿又觉得林老师之前的猜测可能有点偏差,陆瞻拒绝相亲,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心里有人不好意思直说,纯粹就是因为他这个人……和以前一样,就是根不解风情的木头!活该到二十八岁还单身!章军怀本来是想把自己颇为看好的后辈介绍给外甥女,但一顿饭下来,见两个年轻人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便也歇了做媒的心思。不过让他意外又欣慰的是,陆瞻带来的这个小姑娘,倒是和自家内向的外甥女颇为投缘,整顿饭,就没见这两个女孩子的嘴巴消停过,聊得热火朝天。饭后,董霜开车送章军怀,临走时两个女生互换微信,孟夏说等会儿就把刚才提到的那个链接发给她,两人还相约等回了晏城再见面,不带男人,纯姐妨局。
陆瞻晚上陪着章军怀喝了一小杯白酒,他把车钥匙交给代驾,自己和孟夏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代驾把车开过来。夜晚温度低,孟夏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林微澜的视频正好打了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启程。
孟夏对具体时间不太确定,侧过身,很自然地问旁边的男人,听见陆瞻的声音,林微澜眼睛一亮,“小陆也在?”
孟夏听见母亲这么问,便把手机镜头往旁边偏了偏,将陆瞻也纳入画面。陆瞻个子高,为了迁就镜头,往孟夏身边靠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林老师。”
林微澜连忙回应:“小陆,你和夏夏大概哪天回来?我和你孟叔也好提前准备准备,到时候你也一起在家里吃个饭。”陆瞻想了想,温和地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启程,具体的…还要看孟夏这边的安排,等确定好出发时间,我提前给您发信息。”挂了林微澜的视频,孟夏看到手机上还有苏见萤半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说她今天也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
孟夏没犹豫,直接给她回拨了语音,同时对身旁的陆瞻示意,自己到前面打个电话。
陆瞻和孟夏两人刚才凑在一起的画面,正巧被从餐厅出来的乔彤撞见,她在祝炎枫身边故意用惊讶的语气表示:“啊怪不得刚才在包厢里,孟小姐说话那么硬气呢..原来,是早就找好了下家啊,啧啧…”祝炎枫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别乱说,那人我认识,是孟夏的哥哥。”
乔彤不太甘心,小声嘟囔:“是吗?我和我哥可没这么亲昵。”祝炎枫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迈开脚步,朝还站在台阶上的陆瞻走了过去。“陆瞻哥,“祝炎枫走到近前,打了声招呼,“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吃饭。”陆瞻单手插兜,“是挺巧。”
他的视线掠过祝炎枫,看到正朝餐厅门口走近的几道身影,扬眉道,“家宴?”
“算是吧。“祝炎枫淡笑,“今天是我母亲生日。”陆瞻点点头,“不是要带她见家长?这么好的机会。”祝炎枫怔了怔,含糊道:“下次吧.…"他顿了顿,看见不远处的孟夏似乎打完了电话,正收起手机,便说,“我去和夏夏说两句话。”“下次吧。”
陆瞻拦住他,“孟夏闻不了烟味儿。”
祝炎枫看了眼手中的烟,眼神又落在陆瞻身上,皱了皱眉,幽幽启唇:“你和孟夏…你们俩,到底.…”
“炎枫!你送送彤彤。“康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没说完的问话。陆瞻见孟夏弯腰坐进了后排,拍了拍祝炎枫的肩膀,神色如常,“快去忙吧。”
坐在车上的孟夏,看见不远处站着说话的两人,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几秒,心里犯起嘀咕,也不知道那通电话陆瞻到底听见了多少。更让她费解的是,这两人到底能有什么好说的。孟夏藏不住事,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
“你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陆瞻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缓:“除了你,我和他还能有什么好聊的?”说完,他抬起衣袖,凑近闻了闻,刚才和祝炎枫站得近,对方抽烟时散发的烟草味难免沾染了一些,他微微蹙眉,伸手按下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寒风恰好吹向坐在同侧的孟夏,她扎着松散的低丸子头,额边和鬓角的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拂过脸颊,有些痒。“聊我什么?”
“他想知道,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孟夏皱着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那你是怎么说的?”陆瞻似乎有些累了,身体向后靠进座椅里,合着眼,“什么也没说。”孟夏轻呼一口气,手指不自觉的抠着座椅的皮质纹路,她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尤其是眼下,她没想好自己和祝炎枫的关系是不是要止步于此。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瞻其实并不喜欢饮酒,但他酒量不差,今晚那一小杯白酒,按理说不该有什么影响。
可此刻,不知为何,酒精带来的微醺感似乎有些上头,尤其是在感受到身旁孟夏那如释重负般松一口气时,一股莫名的滞闷和不适突然涌了上来。他睁开眼睛,侧过头,语气变得不那么温和:“怎么?怕我实话实说,让你那个.……敷衍又无能的男朋友误会?”听见陆瞻这样评价祝炎枫,孟夏当即便确定,那通持续了六分钟的电话,他一定是把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了。
包厢里康逸那些绵里藏针的话她其实早就抛到耳后,但是被陆瞻听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有一点点难堪。
她别过脸,彻底转向车窗。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只剩下车窗灌进来的风声,和前排代驾手机导航偶尔的语音提示。
孟夏起初没留意,直到那清晰的电子女声报出下一段行程:“前方100米左转,驶入江兴大道,前往朝晖国际酒店方向.…“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到她小区的路线。
“师傅,是不是走错了?”
代驾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限,又确认了一下手机上的订单信息,语气肯定:“没错啊,美女,我接的订单,目的地就是朝晖国际酒店,我一直是按照导航路线在走的。”
“陆瞻!"孟夏侧过头,剜了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一眼,语气忿忿:“你不会是打算让我送你到酒店,然后我自己再打车回去吧?”陆瞻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觑着她:
“你今晚,在这儿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