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18章
乔彤洗漱完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整晚,餐厅门口遇见的那个男人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她攥着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猛地坐起身,解锁屏幕,指尖急躁地飞速滑动。
一年前,刚得知祝炎枫和孟夏在一起时,她心里又酸又涩。喜欢祝炎枫多年,她为了摸清孟夏,便在全网搜索她的名字,凭着女生在情敌问题上特有的敏锐和执着,真让她在网上搜到了一个孟夏几乎不怎么更新的微博账号。
那账号空空荡荡,没透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乔彤没死心,,凭着零星几条互动评论,顺藤摸瓜,找到了另一个疑似是孟夏大学室友的微博账号。正是在那个室友的主页里,她刷到了一条五年前的旧博文,文案写着:“寝室就我一个单身狗了鸣鸣鸣[哭哭"下面配了四张图,前三张是三个女生各自与男友的甜蜜合照,第四张则是博主自己的独照。她将图片逐一点开放大,第二张照片里的女孩,正是孟夏。照片里的她笑的眉眼弯弯,依偎在一个男生身边,男生手臂自然地环着她的肩,目光低垂,眼神温柔,两人郎才女貌,分外登对养眼。
乔彤当即便暗自猜测,这多半是孟夏大学时期的男友。靠在床头的乔彤熟练地点进微博经常访问页面,一眼找到孟夏那位大学室友的账号。
毕竟过去这一年多,她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拜访”这个主页,试图从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里,窥探更多关于孟夏的痕迹。她耐着性子,指尖一下下向上滑动屏幕,因为看得太频繁,对账号里那些旧动态的位置甚至有了模糊的印象,没费太多功夫,那条五年前的微博便再次出现在眼前。
乔彤飞快地点开第二张照片再次确认,果不其然,照片里搂着孟夏的那个男生,分明就是今晚在餐厅门口被祝炎枫称作“孟夏哥哥"的男人。什么哥哥?分明就是前男友!
确认无误后,她毫不犹豫地长按照片,保存到相册。柔软的床铺让祝炎枫混沌的脑子稍微松快了些,可翻涌的情绪却没平复。他在枕边摸索片刻,掏出手机,点开那张不算清晰的照片,脑海里又不受控制的浮现赵晨晚上在酒吧说的那些话。
酒意彻底上头,他找到孟夏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那头的人明显带着睡意和被吵醒后极差的语气:“祝炎枫,你看看现在几点钟?抽什么风呢?”“孟夏,我问你,今年春节..…我去晏城过怎么样?"祝炎枫舌头有些打卷。孟夏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没少喝,醉得不轻,但想到晚上在餐厅,自己对康逸说的那番话,有些任性,没顾及他的感受。她便压下心头窜起的烦躁,语气缓和,“你喝多了吧?有什么事等你明天清醒了再说。”
这话落在祝炎枫耳朵里只觉得她又在推脱,不由提高音量,“你老实说,那个陆瞻,到底是谁?亏我还对他那么客气!"他嘟嘟囔囔,.…什么狗屁哥哥,到底是你床上的哥哥还是床下的哥哥?”“祝炎枫!”
孟夏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从床上猛然起身,睡意全无,胸口剧烈起伏,“你,简直不可理喻!有病就去看医生!少在这儿犯病说些龌龊的话!”
“我龌龊?“祝炎枫冷笑,“怪不得……你既不愿意跟我妈好好相处,又百般推脱不让我去晏城...呵,原来是身边有个好哥哥是吧?孟夏,咱俩到底谁龌龊?”
“你放屁!”
孟夏被他气的浑身发抖,懒得再听他多说任何一个字,直接挂了电话。愤怒过后,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涌上心头,她掀开被子下床,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
十一月底的江城,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冻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孟夏想不明白,明明是关系极为亲密的爱人,为什么却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样锋利伤人的话。
夜幕低垂,把她的难过无限放大,辞职的委屈,男友的恶言,前途的未知,压的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孟夏的眼泪有些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没意思。
直到情绪稍稍平复,孟夏吸了吸鼻子,大口呼吸了几下冰冷的空气,又用手在脸边扇了扇风,驱散眼眶的热意。
转身准备回房时,她的目光无意掠过隔壁阳台,发现房间里的灯竞然还亮着。孟夏心里微微诧异,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睡?陆瞻的作息向来老派规律,以前两人在一起时她就发现,只要不是有工作或学习任务,这人从来不会主动熬夜。
她不由朝那亮光处多看了两眼,才推开玻璃门,回到屋内。后半夜孟夏几乎没怎么合眼,直到天快亮时才昏昏沉沉睡过去,再次醒来已经快十一点。
她揉着发沉的太阳穴起身,脑子里还有点懵,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这个时间,酒店供应的早餐早已结束,她洗漱后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楼去办理退房手续。
手机屏幕亮起,有一条陆瞻发来的微信。
他说自己上午的会议行程中午前就能全部结束收尾,让孟夏睡醒后回去收拾行李,如果她没有其他安排,等他忙完就直接过来接她,两人可以出发回晏城孟夏握着手机,思忖几秒,回复:[好的。」最后一次清点完自己的行李,孟夏的目光落在玄关那个放了有几天的纸箱上,她拿起手机,找到祝炎枫的微信,编辑一条消息发过去:[你之前留在我这儿的东西,我找个同城快递寄给你。]
消息发出没过两分钟,对方很快回拨一通电话,声音沙哑:“不用寄,我在你楼下,方不方便.……下来见一面?”孟夏沉默两秒后应了一声,抱起纸箱,拿上钥匙出门。室外寒风刺骨,江城的气温持续走低,天色阴沉沉的,雪却迟迟不下。孟夏身上裹了件淡蓝色的短款羽绒服,又围着一条厚厚的白色羊绒围巾,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被冷风吹得清亮的眼睛。祝炎枫站在单元楼门口的背风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神情萎靡'憔悴。
孟夏心心里莫名有些不忍,她走上前,将怀里的纸箱递过去:“你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祝炎枫接过纸箱,顿了几秒,“我的车停在小区外面,陪我……走一段?”“好。”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沿着小区步道,慢慢往外走,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孟夏把下巴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江城今年的冬天,怎么感觉比去年还要冷上许多。祝炎枫的视线一直落在孟夏身上,她扎着一个随意又松散的丸子头,几缕没拢住的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和脸颊边,被寒风拂得轻轻晃动,看着格外柔软。昨晚后半夜,酒彻底醒透之后,他想起自己电话里说的那些混账话,悔得几乎一夜没合眼。
“孟夏,"他垂眸看着身边人,艰涩开口,“昨晚那些话……对不起。”“没事,"孟夏的声音从围巾里透出来,有些闷,“我知道你喝多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其实昨天在餐厅,我说话也有些欠考虑,要是方便的话.….…,你找个合适的机会替我跟阿姨也说声抱歉吧。”小区门口冷冷清清,大约是天气实在太冷,平日里那些摆摊的小推车全然不见踪影,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在风里摇晃。祝炎枫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两人走过去,他拉开后排车门,将手里的纸箱放了进去。
孟夏站在一旁,冷得轻轻跺了跺脚。她出来得匆忙,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居家短袖,寒风顺着领口袖口簌簌往里灌,让她不由得瑟缩一下。祝炎枫听见她这句客气又梳理的话,心里一紧,了然几分。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分手不用说的太直白,他听懂了孟夏的言外之意。他转过身,望着孟夏,盯她许久,又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冰凉僵硬的面颊,“什么时候回晏城?”
孟夏长舒一口气,欣慰对方听懂了她的话,也感慨两人的沟通终于回到同一频率,“晚点把钥匙还给房东,应该下午就会出发。”祝炎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看着他有些落寞的神情,孟夏犹豫几秒,还是决定把有些事说清楚,“关于陆瞻,我想跟你解释一下,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她停顿几秒,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我们以前在一起过,但分开后的这几年几乎没什么联系,这回在江城遇见,是碰巧。”
孟夏想,她总不能在医院里给两人互相介绍时说,这是我的现任,这是我的前任吧。
点到为止,她不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她和祝炎枫之间的感情问题,症结存在已久,只不过人在恋爱中总有种惰性,以为暂时回避不去触碰,问题就能自己消失。“知道了,“听完这话,祝炎枫很轻地笑了笑,嗓音中难掩晦涩,“昨晚那些混账话…还是要再跟你说声对不起。”
说完,他没等孟夏回应,转身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几个包装精致的纸袋,“这些是江城的特产,月华斋的糕点我记得你挺喜欢吃,就多买了些,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吧。”
看孟夏半天没动,祝炎枫又往前递了递,“一点心意,别拒绝。”孟夏看着眼前的东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祝炎枫没再多说,关上后备箱,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上了车。他摇下车窗,朝孟夏挥了挥手,“回去吧,冻得鼻子都红了。”车子缓缓启动,转向灯闪烁了几下,慢慢驶离路边。孟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熟悉的跑车越来越远,尾灯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道转角,她愣怔地望了那个方向许久。一阵冷风刮过,她回过神,裹紧围巾,刚迈出脚步,就感觉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轻轻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孟夏抬起头。
几片白色的雪花,正从灰蒙蒙的天空中,轻飘飘地落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密了起来,纷纷扬扬。
江城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