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1)

第14章第14章

一无所知的婵香都不明白他突然黑脸是为什么,只能联想到自己的请求,这个请求只能勉强算作突兀吧?

她又不是死气白赖非得跟着去,做什么用这种气势压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辛苦又委屈,在家时好歹弟妹们做的让她看不顺眼了,还可以想批评就批评,可如今不仅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还寄人篱下呢!她可不得咽了回去,不能让施禄年心生不满。婵香心心里嘟囔得可起劲了。

年长她十岁的施禄年很快就控制好了自己差点外泄的情绪,但一低头,不过肩膀高的女人面上将心里的想法全展露了出来。这是在心里偷偷骂他呢。

蠢样子,不长教训,亏得他心好。

施禄年原谅了这个过分年轻女人的冒失,毕竞他经历的世事要多一些,合该大方些。

可这句嗔怪从心头又一次翻出来重播时,他倏然一惊,忙低头想:他是拿她当阿姨保姆用的,怎么现在还真跟小孩一样在意起了她的一举一动?管她心里想什么,事儿做好不就可以了?

当初见她在「际洲」做妻子做的那么好,样样都到位,实在不解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人存在,想了这主意,势必也要体验一番。可还没一礼拜呢,她跟下迷魂药似的,他吃一顿,念一顿;睡一晚,就盼着第二日天明早些,最好别下雨。

一一一下雨,她就来赖床,出来就要晚个七八分钟。他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不会留来空等。

他都如此体谅她了,婵香居然还记挂着早将她忘到末位去了的梁士宣。思绪兜转了好几个圈,施禄年并没有把自己说服好,但婵香已经将早饭准备好了,一一端上了桌。

一顿早饭吃的没以前香。

他不喜欢,便不让婵香好过。

见她站着守一边,找茬:“挡光了。”

婵香哦了声,站在他身后。

施禄年还不够,“呼吸扑我耳朵上了,烫。”婵香立即屏住呼吸,并纳闷地想他怎么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出这种亲近关系中类似于调情的话。

怪的很。

施禄年让她坐下吃饭,他家里没那些迂腐酸臭的习惯,做事的自他小时就认识,再不济也有过同甘共苦的经历。

婵香乖巧应哦,她知道的,林妈和她说起过。施禄年嗯了声,放下筷子忽然问起来:“你脸怎么那么红?吹风受凉了?”“不,不是,饭太烫了些,给我熏的。"他这猝不及防的一问,婵香慌乱捂脸,就用左手手背碰了碰,果真在发热。

“行,吃了换身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婵香就埋头认真吃饭,不愿意耽误他的时间。施禄年心里还不舒服呢,可瞧着她这一副紧赶慢赶的模样,又嫌她待会儿呛进气管里会咳得到处都是。

自己的不耐烦好好地存到了一边,只等他日连本带利地讨要回来。想通了,施禄年就伸手将碟子里的鸡蛋慢慢剥开,动作慢条斯理的。婵香瞥了一眼便不再看,心想倒是养眼,若是她老爹见到了,估计会以为他是个读书人,吃饭得都灌两杯酒,好套些有没有真才实学呢。直到男人忽然伸出食指,将婵香的碗沿按住。婵香茫然,嘴不停地咀嚼着,一双平日里盛满柔和温顺的眼睛,此刻满是不解,可她依旧会随着这一道下压的力度将碗平放到桌上。施禄年看她的脸,明白了,她是无所谓,倒是自己吃了一肚子气。“吃吧。”

婵香看看碗里的鸡蛋,又看看根本不觉自己做了什么的施禄年,然后心一横、牙一咬,慢慢将这颗鸡蛋戳破了吃进肚里。片刻后,施禄年起身往楼上去。

婵香心里紧张,柔和声音先钻进施禄年的耳朵,“怎么了?是饭菜哪里不合口味吗?要不你再吃些吧。”

施禄年无奈闭了闭眼,笑意释放出去很快又收敛起来,告诉她:"码头进出都有程序,就是我,每天都要核验身份。”“那就是,我没法去。"婵香听他说的不是今天这顿饭不好,排次位的事情接受起来很快,想了想,她转而提议:“那可否拜托你帮我送过去?我也不往外跑了,省得走丢了。”

“没说完呢。"施禄年状似在思考,说道:“给你办张进出卡,说不定哪次我赶不及回这家,你给我送个东西也方便。

“真的!?"婵香喜出望外,“那真的是很麻烦你了。”婵香早就想去码头了,不单单是因为士宣在那,还是因为来弥渡的第一天瞧见的那一幕。

总是在闲暇时想起,没好奇到一刻不停地要去了解,但终归是心里的一个疙瘩。

婵香迫不及待地要证明自己能回报给他的价值,说:“那你要是不喜欢外面那些吃的,以后早些告诉我,我中午也可以给你送去。”“你有心了。"施禄年微笑着接受了。

婵香抿唇不好意思地笑笑。

施禄年看了看表,“二十分钟能行吗?收拾下,我带你去码头,不过去了你不要多看,有什么问题私下问我,找不到我时跟着方缘,别乱跑。”一长串交代下来,婵香有些打退堂鼓,踌躇道:“码头是不是管理得很严格?我万一不清楚,犯了规矩,坏了你的事可怎么办。”“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为了稳妥起见,婵香摇头拒绝了,她不想因为一件衣裳给施禄年添麻烦。

“婵香,只是告诉你些基本的,毕竞是我带你出去的,有责任担下你的安全。何况,′坏规矩'?这不是你该担忧的事。”男人的目光略向上抬,想她在弥渡已经待了半年多,竞不懂他,还说出这种让人颜面不复的话。

施禄年说完,便起身上楼了。

侧身而过带走冷风,不知怎么,扫得婵香的心脏忽然跳了下。他现在改了主意,得领她去去,让婵香改掉这些认知。守着那家里的那一亩三分地,真让人忧心她会早晚让开了眼界、贪新鲜给野狗勾了魂儿去。

施禄年回到房间也不急于出门了,等着婵香收拾好。一人房中等,一人急急忙。

婵香拿上新衣,坐上副驾后开出去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今天是施禄年开车。

施禄年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婵香将双手拘谨地叠在膝上,好像这样就能降低些自己白坐车,雇主开车的不自在。男人的余光留意着她的反应,不过片刻,他就明白了她的局促从何而来。他让婵香拿出副驾下面抽屉里的一团毛巾。婵香照做,向他递过去。

施禄年说:“打开。”

“哦。"婵香依言打开,毛巾一层层团起的,剥开后是一只破了皮、断了线的香包。

细看还有些眼熟。

“这是……?“婵香缓缓皱起眉。

“头些天在码头上捡到的,看着眼熟,我就包了起来。“施禄年以闲聊的口吻说起,“你这香包生意做得还挺远,都做来码头上了。”“哈。"婵香在瞿师傅那儿做过的衣裳和手帕不计其数,香包自然也有,但因为要价贵些,所以妇人小姐们更心仪手帕,要香包的,都是她们给自己男人买回去的。

如今手工活儿难做大,都是做一个口碑。

生意口口相传才做了出来,才得了薛师傅这个名头。婵香心里有数,也有得好前途的愿景,所以除了缝补衣服,做的手帕和香包都有专属于自己的印记,她会在缝边处挑线绣个月牙纹样,至多半个指甲盖大可是,婵香将这破了的香包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找到月牙纹样,她忍不住问施禄年:“这是我做的,但不是顾客来买的呀,卖出去的香包我都有绣个月牙,这定是老早之前做的送给邻里街坊的。”“是吗?"施禄年配合地作出疑问表情,盯着前方的路,打了方向盘。婵香点点头,“对呀,毕竟一开始我也没信心,担忧大家只是说些客气话。”

施禄年忽而想起来般说:“我看破了被丢了实在是可惜,我虽然不太懂绣活儿,但瞧你这手艺挺好,一针一线绣得尽心,捡回来能补补的话,我放我床头,夜里睡觉也香些。”

“这,都已经破得不像样了,放床头未免也太不……美观了。“婵香踌躇着开口,心里却跟蜜一样甜,施禄年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可比平日听到了俏皮讨赏话要动听得多呢!

“我没那么挑剔,就是不知婵香你可否愿意重新补补。”施禄年原是想委婉地告诉婵香,这是梁士宣刚上岗住宿舍时时弄丢了,是码头带他的林小群捡了交给他的。

之所以用毛巾包好了放抽屉里,当时也没想着要怎么样,就是觉得东西挺好,丢甲板上、被风浪卷进海里可惜。

后来又想着,可以让婵香瞧瞧这不懂珍惜的男人,变相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眼光是多么的差。

可刚刚看着婵香抚摸香包上细密针脚的样子,转念间便改了主意。“自然是可以的。“婵香满口答应,对于这份尊重与爱护,她已下了决心。补好了,却不会让他放在床头,自己要新做个香包,让他入睡快当些。太阳从海平面缓缓升高,金灿灿的日光跟碎银子一样晃人眼睛,可卷上来的风极冷。

婵香一路紧跟着施禄年。

港口始终人满为患,施禄年并没有第一时间带着她上船,而是领她处处参观。

男人的风衣在她的视线里掀起一角,婵香紧握着衣服袋子的绳子,好奇又警惕地观察来来往往的人与事。

施禄年偶尔搭手,让她好扶着自己踩过看上去并不稳当的铁板。婵香只能注意到一踩一响的脚下和及时伸来的手,再让她分出第三份注意力去察觉一旁已经走习惯这种路、一脸难言的人投过来的眼神,那也太难为她了魏伯林远远便看见了这一幕,眯眼细瞧着施禄年这蒙了心的铁汉柔情,越看越是恶心,恨不得上前去狠狠掴他两掌。这究竟闹哪门子的邪?

不晓得的,还以为带怀孕老婆上来了,走一步看一步,干脆锁屋里日日看个够、摸个透,出来招眼迟早惹来祸端。

在外走了一圈,施禄年引着婵香办了临时出入卡,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魏伯林心飞心痒,奔下来,借由搭肩的姿势,探头调侃道:“难得难得,婵香,你还记得我是谁?”

“魏先生。"婵香叫了声,腼腆地低下头。施禄年将他推开,手里把玩的那张出入卡上是以他的名义开的,却是随意一给,婵香也接得寻常。

魏伯林啧啧两声,“这得负责到底,你还真能一心两用,届时出了差错,可有你好受的。”

码头上的事千变万化,进出虽人多嘈嚷,实际上各有章程,即便如此,还常常出乱子。

所以施禄年一忙起来十天半月都不着家,等离了岸,到了海上时麻烦更大、压力更重,所以进出人员得经过重重核验才可。可见施禄年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魏伯林也就收了声。这处码头与国际联系紧密,施禄年也常与外国人打交道,婵香看见好几次高眉深目的外国人,嘴里叽里咕噜说些鸟语。梁士宣所在的货船还在回程的途中,少说也得下午四五点才会回来,等靠岸,得傍晚去了。

施禄年将她带上了码头后,就把她先安置在了自己的休息办公室里。作为基东的承运人,施禄年很是忙碌,每天都有数不清楚的事情等着他,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船买了不少,散货船、商船也有入股投资。今天早上出来天还是蓝的,太阳也照得刚好,谁成想到了中午乌云密布,间或夹杂着几声空雷。

施禄年疾步往集装箱走去。

登轮后眼前就是这些参天巨物,集装箱堆叠耸高,船上拢共二十人,除去厨师保洁开船师傅,真正的工作人员就十几人,看起来是如此渺小。他们围在施禄年的身旁,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男人后背宽阔,海风扬起他的头发,婵香扒着透明玻璃,听不见,远处的乌云越卷越厚,似乎马上就要降下一道惊雷。没见过这等场面,婵香揪心不已,生怕他们叫风吹倒、叫集装箱压平。天越来越黑,中午十二点,彻底与夜晚无异。婵香原先出去了一趟,结果被赶回来拿钥匙的施禄年呵斥了回去。她委委屈屈又不知所措,退回来,闲不住,摸了摸单人床的被子,真薄,其他人的宿舍也是用的这种?

躺下去,感受到的全是硬邦邦的铁架子,虽说是在外上班,不应计较这么多,可睡不好总归难受。

婵香有了主意,想着等今天回去,得准备两床舒服的被褥送过来,好叫好人施禄年休息也休息得舒服些。

轰隆一一轰隆一一

接连几声巨响,将刚出门想去厨房要两份饭的婵香吓得不轻。船上不似地面平坦,加之第一次坐船时晕了个彻底,这几声炸雷一响,婵香就差跌坐到地上去了。

翻涌的海水扑打着船上,婵香闭着眼,嘴唇发抖,喊着刘叔赵姨。一一一个刚认识的厨子,和聊了一会儿的保洁。“蠢死你算了。”

施禄年同样被颠簸着上来,休息室没见人,出来一寻,就见这傻妞哆哆嗉嗦地抱着锁链,眼睛都不敢睁开。

嘴里倒是会喊救命,可喊的都是些什么?叔啊姨的,能有喊他有用吗?施禄年真是服气,弯腰将她穿膝抱起。

被掀了一身浪的婵香,眼睛涩涩难以睁开,瘪嘴,不敢抱。施禄年猛地将她脑袋按在自己脖颈间,狠声道:“晃什么,命重要还是你扭扭捏捏的分寸重要。”

施禄年低头,婵香的睫毛湿漉漉凝成几缕,抖着颤着,好不可怜。他的嘴巴依旧毒,“还是你以为,你守着这妇道给那完全把你抛到九霄云外的人看,他就更爱你两分?”

别傻了。施禄年无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