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若他们都能怀,那我?
魏亢第一次见隔壁夫妻俩,友好地朝人点点头,女主人回以同样友好的微笑,魏亢却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又有点似曾相识。大概就是从前听说校花谈恋爱了,大家都去看那男生长得到底有多帅,结果发现不过如此的那种眼神。
“你们好?"魏亢和邻居打招呼。
“女郎怎么称呼?"女主人笑问。
“我姓魏,单名亢。”
女主人笑呵呵道:“哦,原是魏女郎,哪里人士,多大年纪,家中兄弟姊妹几人啊,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一一”
女主人话说到一半,被男主人捂住了嘴,院门后面在这时传来脚步声,苏医师推开门,见到是她,又顺着她的视线一同望向隔壁。陈茹和范二两人赔笑着进了院子。
魏亢:“你的邻居好e。”
苏济没听懂,魏亢解释道:“嗯,就是比较热情。”苏济看着女郎弯弯的眉眼,想到那日她帮自己修屋顶,想说你也是好亿,但最终只是克制地问道:“魏娘子来,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魏亢把郁奴转过来,拉开他的衣领:“不是我,是他,好像有点晒伤了。”苏济收着下巴,扫了一眼:“确实,伤得不轻呢。”“阿,“魏亢还以为晒伤不是什么大问题呢,听医生这么说,她还真有点担心,“会感染吗?不会死人吧。”
苏济深深地看着女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幸好魏娘子来找我,这要在别处医治,稍有不甚,只怕……”
“只怕什么?"魏亢紧张道。
不用医治,两日就自愈了,苏济垂眸,微微一笑,对女郎道:“既然来了我这里,只要好好擦药便没事了,请进吧。”隔壁院子传来门缝被合上的声音,苏济收回视线,将魏亢母子迎进院子里。魏亢牵着郁奴,四下打量,院子还是那么整洁,看得人身心舒畅,她见苏医师端着一只瓷碗来到院中,赞美道:“苏医师真是人美心善。”苏济不语,只将碗端到她面前,郁奴闻到味道踮起脚,但他太矮了,看不到也够不着。
魏亢注意到苏医师的手都被烫红了,碗却端得稳稳的,瓷碗里居然是一份汤面,比之前在这里借住时做得还要精致,上面放了枣干和类似葱花的香料,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魏亢流着口水补充道:“还很贤惠呀!谁能和你过日子,简直不要太享福!”
“嗯。“苏济垂眸,脸比手心更烫更红,将碗往前递了递。魏亢一愣:“给我的?”
“嗯,照顾孩子辛苦了,吃点东西吧,“说着他居然舀起一勺汤,送到了魏亢嘴边,吓得魏亢连连后退。
见苏济的表情有些怔愣,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只能顶着郁奴好奇的目光,硬着头皮接过碗:“我自己来,自己来,谢谢苏医师。”“魏娘子唤我阿济吧。”
魏亢手一摸上碗,就被烫得松开了手,好在苏济稳稳拿着碗没松手,他弯腰,将碗递给郁奴,和善道:“你帮魏娘子端去柴房。”“啊?"郁奴还没反应过来,碗就被交到了他手上,见魏亢不说话,他只能咬牙接过,飞快跑到柴房,放下碗,搓着手,红着眼眶转过身,见医师带着他主人跟着进了厨房,又对他主人道:“我与魏娘子同龄,我可以唤你阿亢吗?直觉告诉郁奴,这个男人想喊的不是阿亢,他湿着眼眶,朝男人吡牙,但他的水平线太低了,并不在两个成年人视线范围内。“当然呀!"魏亢爽快地答应了苏济,之前她就让对方叫自己名字呢,看来古代人还是比较内向的?不过打破心防之后,话也明显多了嘛,魏亢笑道,“阿济!”
苏济浅浅一笑:"吃面吧。”
直到被苏济盯着把面吃完,她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找苏济要药的。苏济动作利落地帮郁奴擦了药,魏亢留了一捆布做药费,苏济不肯收,魏亢拉着他的手强硬地塞进他怀里。
“我现在有手有脚也能挣钱,阿济就收下这些报酬,等哪日我落难付不起报酬,到时再来求阿济,希望阿济不要将我拒之门外。”苏济其实不太喜欢她的这番话,不过魏亢坚持,他也没再推辞。“阿亢如今可有谋生之法?"和离的女子如果没有娘家帮忙,生活往往难以为继,如果阿亢也是这种情况,他……
“我入军籍了,"魏亢拍了拍胸脯,“三日一练,今日休息,不过一会儿我还是想去营里看看。”
听说住在军营是免费的,她想去问问冯什长,看看能不能省下一笔房租的钱。
“军籍?"苏济微微皱眉,见魏亢眼中并没有排斥抵抗的意思,压下心底的一丝失望,轻轻拉过郁奴,温和道:“既然如此,不如将孩子留在我这里。郁奴没想到怎么就忽然扯上他了,转头见主人居然有些心动,立刻挣扎起来,谁知医师看着瘦弱,手劲居然不小,他挣扎半天,肩膀被按得生疼,都没能脱开禁锢。
见魏亢心动,苏济趁热打铁:“军营里带着孩子必然不放心吧,留在我这里,我和他相处还不错。”
魏亢低头,见郁奴扭动着往苏济身上靠,有些意外这孩子居然这么亲人,心想也是,苏医师这么善良,谁会不心生亲近呢,况且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带着有郁奴出去,也没问题嘛。
“行,那你要乖乖的,不要吵闹。"魏亢道。“不!"一直扮演乖孩子的郁奴,忽然闹腾起来,“我跟你一起去!”魏亢皱眉,以为他是看人下菜碟,在和自己闹脾气,二话不说给了他脑门一个暴栗,弯下腰,小声威胁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允许你对我说不。”然后对苏济笑道:“那就麻烦你了,苏医师。”郁奴就这么被留在苏济家,走之前,苏济从杂物房里抱出一摞东西。“自称阿亢的′书友′的人,让我一定要转送你,阿亢是不是认识了什么奇怪的人。”
原来是好几只绸布袋子,绸布绣得十分精致,袋子上面却落满灰尘,魏亢抖了抖,拉开其中一只袋子,竹简从里面滑出来。“送我?“魏亢奇道,“算上今日,书屋我也去了三回了,为何不当面给我?"还费劲通过苏医师转交,难道害怕见面被她吃了不成?不过仔细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她是见过小王哥的,小王哥却还不知道她的长相呢,说不定在他的想象中,自己真是面目可憎,奇丑无比?苏济道:“他们还向我打探你的名字,我没有说。”问名字?魏亢更觉得奇怪了,自己不是告诉阿枝姐姐她的名字了么?难道阿枝姐姐忘记说了?
“没事,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确实是个意外,下次再见,我会当面和他解释,谢谢阿济。”
魏亢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但她前脚刚离开苏济家,后脚就有人来敲苏济家的院门。
苏济正在院子里和郁奴大眼瞪小眼,男孩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昨夜还十分友好,今日就像看到敌人一样。苏济为了长远打算,想和男孩处好关系,听见有人敲门,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只玩具木轮车交到男孩手上。
门一打开,外面是朱府的几个管事,一脸焦急,满头大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苏医师,劳烦您跑一趟了,是府上的贵人,不知是不是吃坏了东西,忽然开始狂呕不止!"管事飞快地说了病人的年龄和症状,苏济问管事,同餐的人是否有类似症状,管事却回说没有。
苏济看了看院子里拿着木轮车的男孩,想了想,让门口的管事稍等。片刻后,他提着药箱小跑出来,让管事帮他提着药箱,自己抱起孩子。“这是苏医师家的孩子吗?"管事好奇道,他旁边的朱府护卫跟着看了那孩子一眼,脚步一顿。
苏济没否认,管事立刻夸赞道:“好聪明伶俐的孩子。”大大大
魏亢留了两天的口粮给苏济,出城后,还是选择跑步前往妇兵营。“乐乐,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城门外的流民数量好像变多了。”“确实,我的空气数据采集结果显示,氨含量是一周前的三倍。”城门外,除了县府的军营,还有两处草棚,草棚前面围满了人,能看见有士兵在维持秩序。
两处草棚旁都立了旗帜,一面旗子上写着一个“朱"字,另一面旗子则写着一个“张”字。
“朱”字旗毫无疑问是朱府的粥棚,但“张”字一一等等!“乐乐,现在是哪一年?"她好像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现在是,181年2月11日,下午1点22分,天气,多云转晴。”系统回答道。魏亢:……看来遗忘的事还不止一件。
“你该不会还有天气预报功能吧。”
“……七天之内的天气,是可以预报的。”魏亢顿住了,满脸黑线,皮笑肉不笑:“我记得你说过没有什么事瞒着我了。”
天气预报,这是可比什么精神力,什么生孩子,实用多的神迹啊!且不说用这招来演神棍骗吃骗喝,就说今天早上,系统早点告诉她会下雨,她也不至于淋成狗啊!
系统委屈道:“这是系统自带的功能,我以为这不值得一提,宿主也从来没问过啊…
魏亢打了个喷嚏,系统连忙在脑海里道歉:“接下来的七天都是晴天,不会再下雨了。”
车撞树上你打方向盘了…
不过刚刚系统说现在是181年,她记得黄巾起义是189年,这场汉末的农民起义有宗教色彩,起义军首领张角选择用《太平经》作为纲领,并宣扬“太平道”。
还有八年时间,常理来说,有宗教色彩的起义军不可能是在一两年内突然爆发,她印象中,黄巾起义是被告发之后忽然行动的,而且一经爆发,星火燎原,想必在189年之前,已经有了传播范围相当广阔的群众基础。该不会在八年前,太平道就已经在并州的边郡开展工作了吧。魏亢在人群中,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没人知道这个"张"字旗是指的什么人,只能跟着人群挤到队伍最前面,讨了一捧混着石子的稀粥,顺便问施粥的差役:"敢问是哪家使君开恩布粥?”
差役不耐烦道:“领到就快让开!”
魏亢泪流满面:“俺想记下使君的名字,回去世代供奉!”差役被她假哭的样子逗笑了,上下打量她,乐道:“你这样的小身板还能有后?这是并州刺史张懿张使君的粥棚,由闾别驾亲自布置的,行了,你快让开吧,别叫人挤扁了。”
魏亢谢过差役,手心里的粥还是热的,她的手一整天到处摸,根本没洗过,让她喝下实在下不了嘴,可是让她泼了又实在浪费,犹豫不决间,余光对上墙角一双黑色的眼睛。
魏亢蹲下身,将手心里的粥一点点渡给小孩,小孩旁边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喂给她也是浪费,她活不过明天了。”魏亢看过去,见说话人自己也是一身皮包骨,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头发都快掉光了,衣服也残破不堪。
城门附近流民来到这里,最终都会变成这样,当他们咽下最后气后,就会有人过来,将尸体抬到远离城池的地方掩埋。女孩喝完粥,仿佛是印证他说的话一般,垂下头不动了,魏亢探向她的鼻息。
“呵…看,你害死了她,"男人的吼间发出抽风箱一般的气声,能看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用上十成的力气,可他却坚持朝魏亢道,“你给她希望,却不能为她负责,现在她的死,有你的一份孽状。”魏亢拍拍手,站起身来朝男人道:“她的死活不会因为我这一口粥有什么改变,你只是在害怕她喝下后死去,变成鬼魂埋怨她身边本应给她粥的人。”男人闻言一怔,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剧烈地起伏,但是他的生气毫无威慑力,就像他的生命一样,马上就会消散了。魏亢闭了闭眼,不在去看城墙附近的一切,系统在她脑海里愤然道:“他凭什么这样说你,他就是那女孩的父亲吧,不然不会这样了还守在她身边。”离开粥棚后,魏亢加快速度跑起来。
“除了愤怒,他也没有别的能做的了。"所以才会出现太平道这样的宗教势力,榨取百姓身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力量,将他们聚集起来,然后当这股聚集的能量庞大到个人能力无法操控的地步,就会引发能让王朝崩塌的巨震。不过现在的她,何尝不是只有愤怒呢?
她想做的事,在她现在拥有的能力来看,不也是笑话一般的存在吗?或许她也可以利用这样的力量呢……
魏亢边跑边让自己的思想无限发散,一个时辰后,她在妇兵营意外碰到一个熟人。
“阿春?"魏亢见冯什长在和一个羌人装扮的少年说话,还觉得少年的衣着有些眼熟,没想到走近一看,居然真是她认识的人。阿春见到魏亢也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魏亢想着吕布既然知道她在这里,涂轮部落应该也瞒不住,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勾住少年的肩膀,小声道:“你可不要将我在这里的事回去说。”
少年点点头,魏亢看他答应的认真,勉强放下心来,问道:“阿木呢,最近怎样?”
少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还好。”
“?“魏亢盯着他的眼睛,“怎么了,有情况?”少年没再说话了,冯什长丢了个东西过来,魏亢条件反射接住,见是一把木刀,恍然大悟:“原来那个一拍就碎的木刀是你做的!”阿春一愣,冯什长笑笑:“不是他的问题,更好的木材我出不起那个价。”“你卖冯什长多少钱?"魏亢问。
“十五钱,"阿春道,“好一些的要二十五钱,打磨之后,和真刀比也是不差的。”
那这真刀的质量得多差……
不过方才听冯什长说付不起木刀钱,她还以为有多贵呢,听了阿春的报价,她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冯什长,妇兵营一共多少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冯什长虽然不解,但还是回答道,“在县府登记名册的一共一百三十人。”
但光是那天训练就不止一百三十人了,果然,冯什长补充道:“我这里记录是一百八十四人。”
多了五十个人,但是她们的饭食和大家是一起吃的,魏亢猜到冯什长为什么付不起木刀的价钱了。
“这样,冯什长,"魏亢手里有钱,说话也有底气了,狡黠道,“我出钱给妇兵营人手配一把木刀,要品质最好的那种,但冯什长答应我一件事可好?”大大大
魏亢用木刀作为学费,请冯什长教自己骑射。一开始冯什长并没有答应。
“有这个钱不如帮我们多发一天饭,大家许久都没沾到荤香了。”但魏亢有自己的考量。
一方面,只有把妇兵营的平均战斗力提升上去,自己存活的概率才能跟着提升。
另一方面,人手一把木刀大家不会想要多一把,但是如果由她发一餐饭,难保大家不会想要第二餐。
见魏亢坚持,冯什长也没再拒绝:“想学射箭那好说,"她其实也猜到了魏亢的条件,因为她背上背的长弓实在太显眼了,“但是骑射恐怕有点难。”冯什长遥手一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魏亢看到了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这是妇兵营唯一的马,要练骑射的话,我们还得去借两匹来。“冯什长有些不好意思道。
她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呢,如果只是马的问题,她记得城西是有马车租借的,不过眼下她所有的钱财都和阿春买了木刀,暂时还拿不出钱。“那请冯什长先教我射箭。"魏亢取下背上的长弓,交给冯什长,从穿越以来,她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冯什长接过掂了掂,有些意外:“你这弓三石都不止了,哪来的?"说着,她随手搭箭试了一把,劲风嗖地划过营地,箭矢稳稳钉在营地中间的大榆树上。路过的士兵纷纷叫好,起哄让冯什长再来一次。冯什长笑着把弓还给了魏亢:“这比他们府兵用的都好呢,你可要好好爱惜。”
于是一整个下午,冯什长都在陪魏亢训练,训练的内容其实十分简单,主要是射箭的姿势和发力的方式,顺便矫正魏亢之前错误的肌肉记忆。由于是第一次正经学习射箭,魏亢的新鲜劲很足,感觉时间过得飞快,甚至冯什长离开后她还独自加练了半个时辰。期间也有留在营地的士兵好奇跟着一块训练,只是能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主要还是训练太消耗体力了,魏亢自己带了干粮,把溪水煮过就着咽下去还能补充一些能量,但是不少留在营地的士兵,就指望着每三天一顿的免费训练餐。
“这里真的是军营吗?"魏亢坐在草棚下吹着晚风休息,营地这会儿非常安静,也不知道人都去哪儿了,“三天一顿,别说吃饱了,吊命都困难吧。”士兵难道不应该是身体素质最强的吗?这样的话,岂不是敌人只要能吃饱饭,就能轻易打败她们?
“宿主别担心,她们连武器都没有,肯定不是前线作战部队。”“后勤也很危险啊,这个时代没有高效的运输工具,后勤也不可能脱离前线部队太远吧。"她记得曹操的官渡之战,好像就是烧了对面的粮草才能以少胜多的。
彷佛就像是印证了她的话一般,太阳落山后,她第一次见到了妇兵营的伤贝。
几名士兵推着木板车从武泉县的方向返回,冯什长走在最前面,招呼其他士兵来帮忙,魏亢和大家一起将木板车上的伤员扶回屋子里。“走吧,你不是想住这儿吗?我带你看看。"冯什长站在门口对魏亢道。“不用留人照顾吗?"魏亢在榻边有些犹豫,几名伤员看起来状态都不大好,其中一名女孩年纪很小,一直在发抖喊冷,魏亢把自己的衣服脱给了她。又一名士兵掀开门帘进来,冯什长道:“弃娘在这里看着就行,她们已经去城里看过了,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只能让她们自己熬。”名叫陆弃娘的女郎魏亢也认得,没想到她还是妇兵营的军医,第一天训练时,就是有她帮忙,魏亢才没被石头压扁。陆弃娘也驱赶她们:“快走吧,晚上离这间屋子远些。”妇兵营所有营房都是茅草屋顶的黄土屋,在营区里围了半圈,每个屋子大约能住六到七个人,冯什长带魏亢进了其中一间,屋子里的两人原本都睡下了,见新兵来又爬起来,很是热情地欢迎魏亢入住。魏亢心里还想着那些伤兵,有些心不在焉,冯什长把她往里推了推:“你试试,住得惯就住,不过在武泉要是有睡的地方,最好还是回去住。”说完她又朝屋子里的两人道:“晚上别闲聊太晚,早点休息。”等冯什长走后,两名士兵才一左一右围过来,其中一人小声道:“别听什长的,就在这儿陪阿姊们住,人多热闹。”另一人也应和道:“就是,你要是住城里,隔三日就要天不亮起床赶过来,多麻烦啊。”
三人互相交换了姓名,两名年长于她的士兵分别叫阿牛和阿羊,两人是亲戚关系,本家姓卫,阿牛年纪大些,人也更活络,她主动为魏亢介绍了她们这间“宿舍”的情况。
“原本这屋子是住满的,去岁和羌人打仗,妇兵营折了好多人,屋子就只剩我俩还有个小妹妹了,那妹妹也是可怜的,上个月着了风寒,原本是没事的,但她非要跟着去运粮,结果就……”
这屋子一共住六个人,一年时间因战事少了四个,这还是在妇兵营是后勤部队的前提下?魏亢暗暗心惊。
“运粮也出事,当时是什么情况?"魏亢和两位阿姊一起盘腿坐下,阿牛扯过自己身上的麻草垫子,盖在三人身上,又探身够到屋角的一只陶碗,掀开碗盖,从里面摸出几枚红色的野果。
“哎呦,你什么时候藏这儿的?“阿羊推了阿牛一把,阿牛差点没坐稳,笑着推了回去。
“来,边吃边说,这你可要好好听我们说道说道。”魏亢接过一枚野果尝了尝,居然是甜的,一点儿酸味儿都没有。“你应该知道,我们这妇兵营不是武泉县府的官差们管的,原是很多年前,武泉出了个很厉害的女将军,朝廷嘉奖她,就在州内给了她一个官职,并允许她统领边郡的妇兵营。”
“只是过了这么些年了,上头的人三五年一换,哪还记得我们,现在妇兵营名义上是听督邮的命令,实际上就是三不管。”“三不管?“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阿牛解释道:“就是县府不管,州府不管,朝廷也不管。”“那我们听谁的?"既然谁都不管,为什么她们还坚持训练,甚至强度还不低。
“说是三不管,其实就是谁都可以管!"阿羊将嘴里的果子嚼得咔吧响,有些生气道,“我们人在武泉县的地盘,就不能拒绝县府的调令,偏偏武泉又不太平,羌人只要一打起来,朝廷就要派人来督战,这么多年下来,妇兵营不管大小几乎场场战役不落。”
“场场战役不落?"这不对吧,以妇兵营的人员身体素质,别说估计场场不落了,一场大战估计都能全部清空。
原本说到兴头上的阿羊也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漏洞,连忙找补:“嘿,其实我们之前也不是运粮,也就是这两年才一一”阿牛打断了阿羊的话,接道:“就是从去年开始,只要我们运粮出去,就没有一次太平的,林邑的山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许多马,每次都是骑马冲过来一通砍杀,护着他们的人把粮草偷走,我们根本抵抗不了,冯什长因为运粮的失误,俸酬都要被罚没了。”
魏亢越听,越是不解,不是运粮,那妇兵营是做什么?而且冯什长运粮失误,居然只是罚俸薪?在魏亢的印象中,粮草被盗难道不是杀头的大罪吗?是她又被影视作品误导了,还是……
“武泉没有其他的军队可以运粮吗?“魏亢问阿牛,既然冯什长屡屡受罚,为何不能换个队伍?
“当然有啊!"阿牛拍手道,“所以我们才生气嘛,不说别的,县府的府兵也不是每次都打头阵的,但就算不用打头阵,他们也不愿意运粮,上个月那次不就是吗?”
阿牛提到这事,大概是又想到了她们口中的那个小妹妹,神情愤怒又伤感。魏亢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乐乐,你说县府会不会和山匪有勾结?”县府没必要针对妇兵营,打仗输了,县府难道不应该最害怕吗?明知道妇兵营被盯上了,却还要坚持让妇兵营运粮,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个布置的动机。系统:“那宿主要告诉她们,或者告诉冯什长吗?”“暂时不用吧。“没有证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冯什长未必不知道,但就像两位阿姊说的,她只是个什长,就算她知道上面有人借妇兵营的人命换粮草,她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阿牛和阿羊说完妇兵营的事,就向魏亢问起她的家世,得知她无父无母,刚刚离异,立刻又问她有没有孩子。
“额,没有。"还没出生,应该不算吧,魏亢仿佛看见了意识海里的光团们在跳跃着抗议。
“嘿,妹妹,你可别犹豫啊!"阿牛凑过来道,“在妇兵营,有也要说没有,否则就要被赶出去啦!”
魏亢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三人聊着聊着,困意不觉上涌,阿牛和阿羊很快互相依靠着睡着了,魏亢却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一一营地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简直和打雷一样,她甚至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这时她才想起来冯什长的话,越来是让她适应这个吗……上辈子没让她踩到的集体生活大雷,这辈子还是遇到了,魏亢有些无奈,只能进入意识海,原想着和光团们交流一下感情,分分心,结果和小光玩了一会,才发现,小灰们今天好像格外安静。
精神丝在角落里转了一大圈,她差点没认出小灰们。三个光团紧紧抱在一起一动不动,不仅怎么戳都没反应,连一丝光泽都看不到。
她的小灰简直要变成小黑了!
大大大
苏济跟着朱府的管事赶到时,正听见屋子里传来激烈地干呕声,屋内屋外都围满了人,不仅朱府的家主朱飞在,甚至县府的尉佐董使君也在。“各位使君,还请留出位置于我。"苏济提着药箱,耐着性子让屋子里焦躁不安又只会碍事的各位贵人退出去,然后又对香炉旁扇风的侍女道,“这个也请挪出去吧。”
侍女显得有些犹豫,帘子后面传来病人沙哑虚弱的声音:“阿齐,听医师的吧。”
有侍女在里面为苏济掀开帘帐,苏济见到软榻上的病人,有些意外,病人只来得及看他一眼,俊朗的眉目立刻就是一阵抽搐,又趴在榻边,另一名侍女端出一只瓷盆,为他接住秽物。
苏济在一旁的木案上,将自己的药箱打开,待男人洁面后,才走过来。“让苏医师见笑了。"即使是最虚弱的时候,这位世族公子也依然维持着端方谦和的仪态。
苏济对王定的印象仅仅是昨日的一面之缘,但王定先前曾派人去苏济家打探过消息,因此对这个和朱府关系颇深的医师早有耳闻。尤其是这名医师对女郎的身份讳莫如深,让王定越发地对他和女郎的关系好奇起来,可让他屈尊和一名医师相交,又实在有些折辱人,现在自己不堪的一面还让人看到了,王定的心情实在说不上好。苏济也没想到会在朱府再见到这个人,他记得这人腿脚是有不便的,于是询问对方可有服用什么药物。
王定不语,身旁的侍女不满道:“你只管看看公子因何干啰不止,问这些做什么。”
有些世家会服药养生,并将药方作为家族秘辛,不愿透露给外人,苏济和朱府往来这么些年,对此也见怪不怪了,耐心解释,是担心药性相冲的缘故。侍女听了苏济的解释,却依然没什么好脸色,看了王定一眼,才道:“公子近来没有服药。”
见苏济沉默,王定压下胸腔的上涌的气,勉强笑道:“我的腿疾原是胎中带来的,儿时家中常用杜仲、牛膝,熬豚蹄让我吃,但不曾见效,后来有了代步的竹椅,身体一直还算康健,就不再服药了。”苏济又询问王定最近的饮食,王定也一一答了。听起来没有任何异状,同餐的其他人也没有这样病症,如此剧烈的呕吐反应,不是吃食上面的问题,难道是什么更严重的疾病?苏济心里有一点不祥的猜测,让王定伸出手来,搭上了他的脉搏。侍女紧张地注意医师的表情,眼见这名年轻医师的神情从瞬间的愕然,逐渐变为疑惑,沉思片刻后,又变得凝重起来。她见医师反复打量她家公子的脖颈,公子也因为这奇怪的视线,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喉结。
“苏医师?“侍女和王定同时轻声开口道。王定原本并不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呕吐的症状是从昨天开始的,他还以为只是不大习惯街上气味的缘故,可当他回到朱府的客舍,症状却愈发严重,腹部翻江倒海,他吐得昏天黑地,眼睛都花了,甚至连水都喝不下去。可就算身体状况已经差到下不了榻的地步,他的内心依然诡异的平和。好像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男人都会经过这么一遭的。
这太奇怪了!无论是他的腿,还是他的身体,亦或是他的心情,接连几日的遭遇,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或许是我太累了。"他想说自己不用请医师,睡上两日就好了。可是王定不愿意让医师来看,朱府却是不能同意的,他被迫接受这位年轻医师的看问,见他摸完自己的脉搏半天不语,不动声色收回自己的手臂,清了清嗓子,浅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反而是让朱府还有县府的使君担心了,实在抱歉。”
而此时此刻,苏济心里的惊涛骇浪却无人知晓!他刚刚再三确认眼前这位面目和骨相,心中非常肯定这位就是男子无疑。既然是男人,为何会有怀胎的脉象?
甚至胎像异常明显,这在苏济十多年的从医生涯中,只在怀有双胎的女子身上见过!
就在苏济惊疑不定间,王定再次感觉到腹部抽搐,当着苏济地面,又呕了出来。
苏济坐在一旁,神情恍惚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头疼欲裂!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他见过的!
没错!那个羌人!
那个在他家中住了五天的男人,也是这样的症状,呕吐、食欲不振,头晕目眩不能下床!
难道,难道他们….?!!!
不不不,苏济拼命摇头,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是啊,男子怎么可能怀孕呢?他们连怀孕的脏器都不具备,况且这天底下,也从未听过有男子怀孕生产的一一
真的……没有吗?
苏济在记忆中疯狂搜寻着他读过的医术,绝望地发现,并非没有这样的病例,在一些旁门左道来历不明的杂书中,记载过“男子腹部异常长大”“怀胎二十月,诞下无手无脚肉胎“即诞,子无孔无面无息,父亡”这样疑似男子怀胎的描述,但他还有他的师祖前辈们,都认为这只是因为其他罕见病症所导致的疑胎症状。
难道他们中,真的有人可以怀孕?
不对,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忽然出现两个能怀孕的男人,这两人还都让他遇上了,甚至这两个人还是认识的!前后出现呕吐症状的时间,相隔不足十天!
可如果不是怀孕,同一种罕见病症同时出现一一难道是疫病?!苏济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他这一反应,让侍女也吓了一跳,室内哗啦一阵骚乱,连带着一直等候在外间的众人也跟着不安。“苏医师?“外间传来朱家家主紧张的问候声。里间的苏济却不顾侍女阻拦,直接拉出王定的手,再次摸向他的脉门。昨日在酒舍时,那个男人就在外面,身体健康得令人惋惜,不像是得过疫病的样子,冷静想一想,当时他在自己家住了五天,最后两天已经可以吃下东西了。
怎么想……怎么都觉得除了怀孕,换做其他的病这样的症状都很奇怪。可如果真是怀孕,那就更加奇怪了啊!
怀孕,男人也可以怀孕?眼前的这位公子,还有那个羌人,他们都可以怀孕吗?
如果他们都可以,那自己是不是也……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稚嫩的脸,和某人一样灵动的黑色大眼睛,和自己一样白皙的皮肤,软声软语唤自己阿父,唤某人,阿母……“苏医师?”
苏济猛然醒悟过来,从药箱中取出几方药剂,匆匆对王定道:“公子的病需要观察两日我才能做出判断,这样的病症我曾见过一次,因此希望五日之内,若没有其他急症,公子不要服用其他医师配置的药物。”王定原本对苏济的医术不抱期望,听他说见过类似病症,不免好奇道:“也是像我这般呕吐,没有食欲吗?”
苏济点点头,回忆起那羌人的症状道:“那是个粗人,身体素质较公子好些,症状也没有公子的严重,但即便如此,也卧床不起四日左右,不过五日之后,他便恢复如初了。”
王定听完,放下心来,身体感觉疲惫上涌,苏济来到外间,见董尉佐单手抱着男孩,男孩手脚并用拼命挣扎,却挣扎不开,正欲张嘴咬,苏济连忙过来,拉开尉佐的手。
男孩立刻躲到苏济身后,董尉佐朝他笑笑:“我见这孩子乖巧,想亲近亲近,想不到苏医师年纪轻轻,孩子这么大了。”苏济没心情同他解释,对一直焦急等待的朱家家主道:“朱使君,公子的病症怕有些棘手,稍晚些我会调制抑制恶心症状的药方,如果公子依然呕吐不止,可以让他服下,但除此之外,还望使君暂时不要让他服用其他药物,包括饮食,也许注意着些。”
朱飞连连应声道:“服药这个全听苏医师的安排,我们不敢擅作主张,只是吃食这块,却不知该如何注意?”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苏济。
苏济神情凝重:"按孕妇的习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