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奏,你是女孩子吧!
“请进。”
“那么就打扰了!”
在藤冈春绯睁着半月眼的无语注视下,须王环捏着嗓子一人分饰两角,自问自答完之后,才推开了这间坐落于二楼最深处的储物间。走廊里明亮的光芒倾斜而入,照亮了储物间内因为开门而被扰动得轰然四起的灰尘,无形的光线借着小颗粒们的散射变成一条明亮的光路,在将将投入杂物堆上蒙着的白布时悄然泯灭。
一条雅′等身玩偶斜斜歪倒在墙上,半张脸露在了白布外面,正好被光线照亮了大半,正在储物间靠墙的角落里无声注视着陆续走入这里的男公关们。须王环抬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按亮了顶灯开关,模样华丽但显然许久未开过的水晶灯闪烁了两下,最终缓慢亮起。眼前是分了不同区域摆放的杂物堆,各自在表面蒙了层保护性的白布,如果不看被顶出的形状,就只能从布料的边边角角处露出的物品部位,来猜测底下是什么了。
“好大的灰啊,这里该不会是什么遗迹吧。”常陆院双子异口同声地吐槽道,连抬手在鼻前扇风的姿势与幅度也一模一样,并肩走进了储物间中打量了一番后,突然指着地上积累了厚厚一层的灰尘产声道:
““你们看,这里有新鲜的脚印哦。”
“确实呢,看样子小奏家的佣人不久才来过这里?“填之冢光邦坐在括之冢崇的肩上说道。
尽管可爱的Honey仙贝只有不到一米五,括之冢崇却有超过一米九的身高。方才两人一起进门时,括之冢崇不得不微微弯腰,才没让已经加高了的门框轻轻敲醒Honey仙贝沉睡的心灵。
“嗯。“须王环神情严肃地半蹲下身,看着地上一路指向储物间一角的脚印,化身福尔摩斯般笃定地判断道:“而且,这是一位可爱的小姐的鞋印。”“咦?环学长对鞋码还有研究?"藤冈春绯有些意外地看向蹲在地上的金发美男,自从见识过对方在生活常识上到底有多白痴笨蛋,须王环在她心中的形象就再也没和'聪明挂上钩了。
当然如果在前面加上一个大'字,形容起来倒是极为贴切的了。因为这个家伙看起来完全就是那种不识柴米油盐酱醋茶、平日里穿的鞋子都是家里的佣人买好搭配好递到床边、即使如此还是可能在休息日穿着睡裤拖革要去上学的一一一八嘎大少呢。
但现在居然能仅仅根据地板上的鞋印,一眼便看出这是来自一位女士吗?藤冈春绯对须王环又要有所改观了。
“因为,身为春绯爸爸的我啊……“须王环垂眸看着地上的鞋印,半张侧脸遮在阴影之中,角度刁钻的光影切割着他的面容,却越发让这张骨相优越的混血面孔显得俊美精致。
“我……“"他深沉到有几分哀伤地说道。“环学长?“看着与平日大相径庭的须王环,藤冈春绯不知为何有些微微愣神,连日常吐槽′爸爸′这个身份的固定触发任务也忘了。“因为爸爸我……超级想看春绯穿那种可可爱爱的鞋啊!!“须王环突然闪现到了藤冈春绯面前,举着手机开始给藤冈春绯一张张展示女鞋特写,潸然泪下:“我花了好大功夫,才从镜夜那里讨到春绯你的鞋码,每次逛商场都忍不住去看最新款的女式鞋,当然知道这种鞋的鞋印有多大了!!”“春绯,你看这个鞋是不是超级卡哇伊,下次我们去游乐园玩的时候你就穿这个好吗?好的吧?”
“不要擅自去问别人的鞋码啊!!!“极速撤回改观的藤冈春绯看着手机上鞋码图,炸毛地对须王环喊道:“而且谁要和你去游乐场啊!”不要莫名其妙定下这种单方面的约会啊!哭也没用!“不过,这些鞋子确实设计得很卡哇伊哦。"填之冢光邦趴在括之冢崇的肩上,看着落泪须王环的手机图片,冒着小粉花地甜甜说道:“里面有几双是光和馨的妈妈设计的吧。”
闲着没事干的常陆院双子本来已经顺着脚印走过去了,闻言飞快地平移回了大家身边,滑了两下须王环的手机后,点头肯定道:““确实有几双是我们妈咪设计的,夏季款也快推出了。”
“如果春绯有喜欢的款式的话一一一”
“一一一我们明天直接带到音乐教室好了。”“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不了。"藤冈春绯果断拒绝道,“我有自己喜欢又舒适的鞋子,而且上学时要穿男装校服,穿那双规定的皮鞋就绰绰有余了。”这些鞋子也许时尚且精致漂亮,也许会得到很多同龄人的喜爱与追捧,也许一双的价格可以买她自己的鞋子一百双,但这些筹码即使全部加在一起,也终究不会把这双鞋子变成藤冈春绯所追求的东西。但是看着止不住地流着面条眼泪、可怜兮兮的须王环,茶色短发的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跟这个家伙解释这些的话还是太复杂啦,她可以换种方式。我们优等生解题从来都不只用一种方法,而是因地制宜举一反三,以求最快地解决问题。
而藤冈春绯已经在相处中越发摸清对方那个麻烦又纯粹的性格了,所以也能非常对症下药地敷衍夸夸道:“学长的心意我接收到了,今天很帅哦。”【各位观众,晚上好!晚上好!今天是2月26号星期四,农历正月初十,欢迎收看新闻联播节目。】
【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樱兰高校男公关部之KING须王环已满血复活!边围观边吃香蕉的常陆院双子:总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悲呢一一一飞速安抚好了须王环,藤冈春绯指了指宽敞得和普通人客厅一般大小的储物间,认真道:"下面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北极熊玩偶吧。”按照女佣的说法,那只非常大的北极熊玩偶可能和括之家崇差不多高。所以从储物的角度来讲,毫无支撑放倒趴下的可能性不大,大概率是靠着墙倚放,然后再蒙防尘布。
“所以,大家先各自沿着墙开始找吧。"藤冈春绯讲完自己的推测,须王环便一声令下,叫所有男公关们各自选一个方向开始寻找。填之冢光邦和括之冢崇、常陆院双子自然是两人结伴,而自己毫无疑问会和春绯一起,那么剩下一个方向就由镜夜那个家伙去…“诶,镜夜去哪了?”
后知后觉的金发男子愣在了原地。
绕了远路走过来并闹了好一会儿之后,须王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丢人了,物理意义上的。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发现那通未接来电后,须王环小心翼翼给凤镜夜发了句问好,但那头并没有任何回复。
须王环:嘤。
“那我们就分头找好了。“藤冈春绯默默从须王环的臂弯里钻出来,自己选了个方向开始寻找。
“春绯!还是让爸爸我和你一起吧!“须王环追了过去,在女儿面前死撑着爸爸′莫须有的面子,嘴硬道:“镜夜那个家伙也真是的,这么大人了居然还会走丢,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么说,小心镜夜前辈揍你哦。藤冈春绯掀起白布的一角,确认里面是家具后便沿着墙换了另一堆杂物检查。
不过,镜夜学长现在在哪呢?
月见里奏卧室的门外,一墙之隔。
“咦?凤先生?”
正要抬手敲门时,站在门口的凤镜夜被一道轻快温柔的男声叫住了。转头望去,秋岛悠太郎正抱着满怀开得热烈的鸢尾花朝自己走来,因为实在腾不出手打招呼,只好隔着繁花用灿烂的笑容以示友好。“您是来看望小奏的吗?”
凤镜夜颔首应是,看向身后跟着佣人的秋岛悠太郎,对方在开了暖气的室内换上了更轻便的卫衣长裤,怀里的花是送给谁的自然不言而喻一--凤镜夜在放慰问品时就看见了一旁的空花瓶。
“我和部里的同学一起过来探望,不过他们现在去寻宝了。"凤镜夜简单几句话带过前情后,秋岛悠太郎也正好走到了门侧站定。他怀中的紫色鸢尾花修剪得当地,用丝带简约地绑成一束。这种花因为外形犹如展翅飞翔的鸢尾而得名,花语中有着′鼓励人们在面对困难时保持信心'的含义,同时也象征着友谊,因此用在赠与生病的朋友十分合适。
但也有种说法,认为紫色鸢尾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情',赠送鸢尾花就像送出自己的爱意,是示爱之举。
但如何判断其象征着′友谊′还是′爱情',当然还是由收到花的人决定了,所以也算是一种很讨巧的花。
一个端药,一个捧花。两人在月见里奏的卧室门两侧相对而立,同时露出了客气的笑容。
“小奏还卧病在床,这边的家里佣人少,想必是招待不周了。“秋岛悠太郎不好意思地说道,“下次您要来,请务必跟我说一声。“秋岛先生也住在这里?"凤镜夜温和地笑着,彬彬有礼地问道。引路的佣人闻言,主动解释道:“秋岛少爷原本是打算住在宾馆的,但奏小姐说,既然都到日本了,自然是要回家来住的。所以叫我们给秋岛少爷收拾了房间住下,以后回日本就住那里了。”
“原来如此。"凤镜夜理解地点点头,对面抱着花的秋岛悠太郎却突然变了脸色,勉强地咳嗽两声后笑着提醒佣人:“怎么喊小奏呢,乐小姐还在法国呢。”但佣人却没有丝毫被提醒泄露了机密的慌乱,而是有几分茫然地辩解道:“但是,这位先生不是已经知道秘密了吗。”凤镜夜笑而不语。
什么秘密,指凤镜夜知道小奏是女生的秘密吗?!他怎么能′已经知道了!一瞬间,抱着花的秋岛悠太郎感觉自己患上了某种急性花粉过敏症,嗓子里堵堵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
“怎、怎么会呢。"他艰难地勾起嘴角,露出个比哭还伤心心的笑容来,亡羊补牢地努力打着补丁道:“凤先生是哪里有所误会了吧,她们龙凤胎长得极为相像,家里佣人也常常搞混…”
“手表。”
凤镜夜言简意赅地说道。
First Blood!
是了,他送出了用来表白的手表。结果不仅没表白心意,还被揪了小辫子吗?
患上急性花粉过敏症的秋岛悠太郎又感觉自己嗓子里突然卡了根鱼刺,勉强咽了口口水后,顽强地解释道:“我其实打了两块手表…”“两块连颜色过渡都"一模一样′的′手作'石英手表?"凤镜夜似笑非笑地问道。Double Kill!
当然不可能了,他花了几个月才打造出这世间绝无仅有的一块手表!秋岛悠太郎捏紧了手中的花,大脑急速运转着思索可行的借口,而凤镜夜却不再践行回合制游戏,主动出击道:“你的手表意义特殊,既然是要送给′她,却又特意随身带到了樱兰。”
“她之前没有戴饰品的习惯,昨晚回来却戴了手表,正是你展示给我看的那一块。舞会上我也发现,她身为男子却意外会跳女步,并且又没有参加今天的身体检查。”
黑发眼镜男慢条斯理地分析道:“月见里奏昨晚在舞会开场前就是去见你了吧?然后你把手表送给了喜欢的…”
“男孩!"秋岛悠太郎斩钉截铁地打断道。“我,秋岛悠太郎!"他下定决心抱紧了怀里的花,紧闭上眼睛,脸色逐渐涨红着对凤镜夜喊道:"喜欢男人!”
“我最喜欢男人了!!真的!”
凤镜夜…”
听见外头有响动,所以令人开门的月见里奏:…?”月见里家的房门隔音还是不错的,方才两人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小音量,结果此刻开门的她就只听到了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悠太郎…”月见里奏慢吞吞地喊道。
“所以我才会把手表送给小奏。"根本不敢睁开眼的秋岛悠太郎目中无人,只是一味视死如归地大声喊道:“因为我啊……是同性恋!”月见里奏:??
居然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狡辩吗,真是顽强呢。凤镜夜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倚在门边表情困惑的月见里奏。
但这是没有用的,因为……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真相只有一个!)
他笑着对秋岛悠太郎说道:
“可是月见里奏就是女孩子吧。”
月见里奏:!!
“对吧。"凤镜夜转向瞳孔地震的白发少女,朝她举了举手上的药盘,“再不喝药就要凉掉了,你的家庭医生开得居然是中药,是特地挖过来的人才吗。”“我…比较虚。"月见里奏哑着嗓子嘶嘶说道,“要喝中药调理。”她顿了顿,看向说完之后脸色又红又白,如霓虹灯般闪烁的秋岛悠太郎,有些犹疑地询问道:“你也要来一点吗?”Triple Kill!
Killing spree!
Rampage!
“不、不了……小奏你好好吃药,我…还有点事儿。“秋岛悠太郎捂着通红的脸,把怀里那一大捧鸢尾花塞进月见里奏的怀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跌跌撞撞地顺着走廊伸展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阿……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月见里奏忧郁地抱着鸢尾花,目送幼驯染远去,扭头便对上了凤镜夜翘着嘴角的狐狸笑。
“来吃点中药调理调理?"他温和地端着药笑道。月见里奏·……………
千于。
凤镜夜成功端着药盘进门了。
而须王环一行人同样取得了大进展。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身为可爱幼齿金发正太的填之冢光邦率先吸引到了同样可爱的玩偶们,并在靠墙的地方顺利找到了北极熊毛绒绒的大脑袋。“米娜一一一在这里一一一”
小小只的填之冢光邦带着小兔兔扑到了北极熊脑袋上,大张开手脚抱住了这只皮毛雪白的超大玩偶,身上的粉红小花花欢乐地朝四周发射着。本就是萌物的他和可爱的北极熊玩偶叠加在一起,现场的画面更是一时间可爱得超出了世间任何衡量范围。
藤冈春绯觉得,那些总喜欢点名填之冢光邦的同学们如果此刻在现场,恐怕已经被萌得要华丽晕倒了吧。
不过,Honey仙贝即使不作为男公关营业,也非常卡哇伊呢!总算找到了北极熊玩偶的位置,散落在储物间四处的男公关们便一起朝填之冢光邦的位置走去,打算合力把那只埋在了许多杂七杂八毛绒制品之下的巨大玩偶挖出来。
好在防尘罩的效果很好,这些毛绒制品身上没有太多灰尘,只是有一种久久不见太阳的潮湿的陈旧味,不至于让人难以忍受。“原来真的就放在这个储物间里啊,居然还真被傻瓜大少碰运气碰到了。悠悠走过来常陆院光说着,咬掉手中的最后一口香蕉,将香蕉皮随手一扬。“麻嘛,光,这大概就是傻人有傻福吧。”与哥哥并肩的常陆院馨笑着说道,三下两下吃完了手里的香蕉,下一秒便和身旁的双胞胎兄弟一起,心有灵犀地对愤然转身的须王环拉了个鬼脸。“略略略!”
已经开始往外扒玩偶的藤冈春绯露出了半月眼:这对双胞胎的恶劣也是天生的阿,营业时对女生们的温柔才是装出来的呢。“这对双胞胎小恶魔啊,在刚才就一直吃着香蕉到处闲逛不干正事,现在居然来挑衅部长的威严了吗?"须王环咬牙切齿地撸起了校服袖子,身手矫健地从玩偶堆上纵身跳下,大跨步就要去追打双胞胎:“让KING来好好教训教训你们吧!”
“略一一一傻大少、抓不到、傻大少、抓不到!”常陆院双子一边自带混响地挑衅着,一边撒欢儿地溜着须王环在宽敞的储物间里玩起了追逐游戏。你们到底几岁了啊!藤冈春绯无语地扒开一张毛毯,随后便明智地换了一个远离幼稚鬼战场的地方,打算从北极熊的腿部扒起。茶色短发的少女随手掀起一块颜色看起来鲜亮许多的白色防尘布,有什么圆溜溜的东西便擦着她的小腿滚落到了脚边,质感似乎有些像沙包。但第一时间吸引了目光的还得是眼前大片大片、独属于樱兰男式校服的蓝紫色,直接大刺刺闯入了视野,让人不得不率先注意到它。这里有一套樱兰校服?不对,这个穿着校服的玩偶是……藤冈春绯看清白布之下盖着的东西后,本就大而明亮的眼睛还是一点点睁大开来。这是……穿着樱兰校服的凤镜夜等身玩偶?!“可恶的双胞胎啊!"怎么都抓不到的须王环改变了策略,正好跑到藤冈春绯附近的他折身朝短发少女跑去,锚准了藤冈春绯脚旁滚落的蓝紫色沙包,助跑着大声呵斥道:“吃我一招!星一一光一一足一一球一--一!”一瞬间从樱兰校服转变为蓝衣白裤足球服的须王环大喊着,左脚朝地面踩去的瞬间,右腿已经做好了冲刺射门的准备。雪白的暴风环绕在那颗黑顶蓝紫身的沙包上,下一刻就要随着须王环的射门而化作一颗锐不可当的流星!“歙?“须王环的左脚踩到了某种软软的、滑滑的不明黄色物体,失去了支点的力道顿时一松,转而化作了足球少年朝前飞翔的助力,带着一脸懵逼的金发男子朝正前方的藤冈春绯滑去。
是常陆院光/馨刚刚随手乱丢的香蕉皮!
才历经昨晚樱兰舞会上的初吻乌龙,第二天重整旗鼓的须王环却再一次正中靶心!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傻大少啊!"两个罪魁祸首毫无愧疚心地大笑着,疯狂捶打着被挖出大半的北极熊玩偶,狂笑着提醒须王环身前发着呆的藤冈春绯:“春绯!快让开喽!
“春一一一绯一-一-!“无法控制方向的须王环大叫道。“…软?软?!"听见别人喊自己,藤冈春绯下意识拉过手中的白布想把凤镜夜等身玩偶遮起来。刚拉起半边,转头便看见了须王环急速放大的俊脸,大脑还没从方才的冲击中反应过来,便被张牙舞爪的大金毛扑倒在了软和的玩偶堆里不!是凤镜夜学长(玩偶版)的怀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藤冈春绯下意识一掌掀开了压在自己身前的须王环,如受惊的猫一般从玩偶堆里跳了出来,刚踉跄了两步就被高大的括之冢崇轻轻拉着手臂站稳了身体,面上还有些惊魂未定。
“谢、谢谢崇前辈。"藤冈春绯下意识道谢着,眼神的落点虽然就在须王环扑进的玩偶堆中,却有些空荡荡的,让人觉得她似乎看到了某种宇宙升华、泯灭与诞生的超自然现象。
见她似乎受到了惊吓,在北极熊那头的填之冢光邦和常陆院双子动作飞快地一起跑了过来。
而扑进一片柔软之中的须王环胡乱找了个支点把自己撑了起来,闭着眼睛甩甩自己还有些晕眩的脑袋,嘴里却紧张地问起藤冈春绯来:“春绯,你没事吧。”
“我没事,环学长。"身后属于藤冈春绯的声音有着一点点飘忽,平日里总要插几句话的其他男公关们此刻却不知为何,意外地安静了片刻。过了半响,填之冢光邦才甜甜地说道:“真是有些让人意外呢。”表情平静地活之冢崇:“啊。”
“你们在说什么呢?“须王环不明所以地问道。方才他扑进来的时候似乎有什么脏东西掉进眼睛里了,不知道是灰尘还是毛绒线,让他暂时睁不开眼睛,揉着眼睛的金发男子不满地说道:“踢足球会摔倒在比赛里也是很正常的吧。”
““大少,你先睁开眼睛看一看吧。”常陆院双子道。“到底是什么……”
张开眼睛的须王环低头一看,便见围着红围巾的凤镜夜'正躺在自己的对臂之间,脸上温柔到绝对OOC地笑着,一比一等高还原的身上还惟妙惟肖地套着樱兰男子校服,不只是俊美精致的脸蛋,连脸上那副做工精美的半框眼镜都一模一样。
画面太美丽,仅对视短短三秒就对男公关部之KING的心灵造成了不容忽视的沉重打击。
“啊啊啊啊!!“须王环惨叫着翻了个身,四脚着地连滚带爬地飞奔到了冈春绯身后,把高大的自己缩小成小小的一只抓住了短发少女的肩膀,伸出一只手颤抖着指向躺在玩偶堆之中的′凤镜夜',弱弱地问道:“那个……是什么?“很显然是镜夜学长吧,只是做成了等身玩偶的模样。”见多识广的常陆院双子齐齐一摊手,对视一眼和众人道:““算是周边的一种吧,但我们还没见过把真人等身玩偶做得这么逼真的呢。”
“仔细看一下,刚刚大少想踢的沙包也是Q版的镜夜学长呢。"常陆院馨半蹲下身,从地上提溜起一只黑顶紫身的沙包来,将其正面翻过来展示给众人看,“也算是一种捏捏吧。”
三七分刘海+反光眼镜轻易让人联想到了凤镜夜,更别提嘴角那种熟悉的腹黑狐狸笑,让人一时间不寒而栗。
“这边还有Q版的娃娃挂件呢。"常陆院光提溜出一只穿着淡黄色外衣的妇娃来,接着就和寻宝一般翻找出各种各样的周边来,“笔筒、亚克力立牌、海报还有拍立得相框钦!”
“嗯?这里怎么还混进来一双拳击手套?”随着一件件款式多样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周边被发掘出来,须王环的表情逐渐由惊恐变成空白,接着从空白逐渐填满成更深的惊恐,整个人变得小小只地缩在藤冈春绯背后,显得可怜、弱小、又无助。填之冢光邦看了看堆成了小山的'凤镜夜′周边,举起自己的玩偶小兔兔,发射着粉红小花,声音甜如Honey般地乐观说道:“哇,看起来小奏和我一样,我也超一一一级喜欢小兔兔呢!”
不,这跟喜欢玩偶小兔还是不太一样的吧。逐渐整理好思绪的藤冈春绯摇摇头,身后的须王环便豁然站起,大声道:“不不不,这完全不一样吧!”他也非常喜欢自己的玩偶小熊,甚至现在已经高等部二年级了,晚上还会抱着小熊睡觉,但是眼前的这些周边虽然也是玩偶制品,却跟小熊小兔完全不一样啊!
这是有原型的真人等身抱枕啊!
“奏他,难道每晚都在抱着镜夜睡觉吗?"须王环的声音无法压抑地颤抖起来,方才床咚了自己好兄弟的一幕还在刺激着他的神经,现在只要一代入脑海中想象的月见里奏的视角,想到半睡半醒间翻了个身,迷朦睡意地在黑暗中睁开眼,便看见′凤镜夜'温柔的笑……
“阿啊啊啊!"大金毛哀嚎着打断了自己的想象。“没这么夸张吧。"藤冈春绯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须王环,不解地挠了挠脸颊。“确实比较惊讶吧。“常陆院馨把手上的沙包丢回玩偶堆里,双手抱胸犀利地说道:“月见里奏居然是喜好男色的男同数。”藤冈春绯:这句话意外的耳熟呢。
“不仅好男色,还暗恋镜夜学长。"常陆院光摊开手道:“平日里看着像是躲镜夜学长不及的样子,结果晚上还会抱着等身玩偶睡觉,真的非常反差吧。”“按照大少平时那套说法,我们、春绯和奏都是'孩子们',而镜夜学长是'孩子妈妈′呢一一一”
“一一一结果现在孩子爱上了孩子妈。”
他们耸耸肩,看着地上默默啜泣的须王环,异口同声道:“也不怪大少一副世界毁灭的样子呢。”
我和奏可从来没承认过什么孩子爸的设定啊,你们俩个倒是接受得很快啊。藤冈春绯无语片刻,又正色道:“不管怎样,我们不能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哈?”显然已经打算搞事的常陆院双子齐齐朝一侧歪了歪脑袋,““难道不应该告诉镜夜学长吗?
“这是奏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吧,况且我们只是在胡乱猜测,这些玩偶的来处、继承的意义究竟是不是爱情、背后又有什么故事,我们全都不清楚吧。″藤冈春绯背着手,平静又逻辑清晰地陈述道。她方才吓了一跳,是因为猝不及防和一个惟妙惟肖的人偶打了个照面,并且人偶的原型就是自己认识的学长。加上联想到这是月见里奏的玩偶后,一时有些震惊,更别说被须王环猝不及防扑倒在地后,本就受到了惊吓。但等受惊的心平静下来后,同样联想到了′爱情'的藤冈春绯却并不觉得有何惊讶,也不觉得应该将这件事当作谈资告诉当事人。她的父亲是双性恋,在春绯母亲去世后便封心锁爱,成为了十分美丽大方的人妖姐姐,现在也过得很好。
这种非常规的原生家庭赋予了藤冈春绯淡薄的性别意识,却也让她思考问题的方式更少受到刻板印象的规训。在她看来,爱情的诞生是与特定的某个人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就像双性恋的父亲只会爱母亲一样,而不是与特定的性别发生,所以好男色好女色又有什么区别呢?
月见里奏选择不说出这份秘密,那他们也无法仅根据一些玩偶就断定这是爱情。况且就算是爱情,是倾慕,允许远远的观望与欣赏同样是一种安静的表达方式,轰轰烈烈敢爱敢恨的易燃易爆炸不一定适合所有人,而且她们还很可能对真实情况有所误会。
“所以,我们要保密才行。”
藤冈春绯平静地总结完,便身先士卒地转身去继续扒拉玩偶堆,抱着北极熊玩偶的一只大腿如同拔萝卜一般往后仰着使起劲儿来。常陆院双子对视一眼,而想通了的须王环已经精神百倍地就地跃起,振奋道:“是啊,少男之爱也是需要小心呵护的。”“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能说出去。“他面向在场所有人说着,手却指向了恶魔双胞胎,“明白了吗?”
“yes,sir!"常陆院双子煞有其事地敬礼答道,约定好的几人便一起去帮藤冈春绯拔萝卜。
哦不,拔北极熊了。
“崇,大家都是好孩子呢!"填之冢光邦笑着对括之冢崇说道,“我们也去帮忙吧。”
“阿。”
小小只的填之冢光邦欢快地跑到了北极熊的脑袋旁边,单手掐住北极熊的后脑勺,稚气满满地甜甜喊道:“呀一一嘿!”抬起手臂的瞬间,那只和须王环一般高的北极熊玩偶,连同扒拉在腿上的拔萝卜四人组一起,被填之家光邦单手从玩偶堆底下掀了出来。“啊!Honey仙贝!!!”
少年少女们的惨叫声与惊呼声响彻了整个二楼。月见里奏若有所觉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再低头,就看见了凤镜夜端着药匙舀起一勺中药,温和递到她唇边的模样。动作满分,表情管理满分,但是总分0分。这是根本不可能不苦的中药啊,一勺勺喝是想置她于死地吧。月见里奏忧郁地后仰着,避开了药匙里散发着诡异黑影的棕褐色药液,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的确猜对了,那么按照你的理论,你想用这个秘密换到什么好处?”“我看着像是唯好处论的人吗?"凤镜夜面露遗憾。月见里奏:呸。
“看样子你不相信我,不过跟环那个家伙待久了,我有时候也乐意换一些好处之外的东西。"凤镜夜收回药匙,微笑道:“况且这个秘密的价值在未来只会越来越大,我为什么不做一个聪明点的投资者呢?”月见里奏想了想,慢吞吞地说道:“你说的对,那我答应你日后完成一个有着任意要求的愿望,你就帮我守护好秘密怎么样?”“太亏了。”
俊美眼镜男露出了邪恶奸商的模样。
“那就两个?”
“不行。”
“三个。”
“你是阿拉丁神灯吗?”
“那你想怎样?"月见里奏忧郁地说道,“其实你就算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月见里家也不会有太大损失。只是我爸可能会很快找一个适龄的贵族少爷,然后给我定下一个商业联姻的对象。”
“哦?"闻言,凤镜夜抬手推了推眼镜框,两片眼镜片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两道雪白的反光。
“比如现在正在合作的凤家。“月见里奏看着一直和自己不对付的凤镜夜,忧郁地威胁道:“你信不信月见里拓海会去凤家提亲。”“让你嫁给我?”
凤镜夜问。
“是让你入赘。”
月见里奏答。
凤镜夜/月见里奏·……”
“很有效的威胁,药要凉了。"凤镜夜狐狸笑着重新端起药来,舀起一勺递到月见里奏嘴边,“来一一一”
月见里奏:难道她有哪句事实说错了吗?
嘛,药总得喝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还有些低烧的白发少女顿了顿,最后还是张开嘴把那一勺药含进了嘴里,顿时被口腔中炸开的苦酸味弄得五官皱起,低头缓了半响,才抬起头看向重新离药的凤镜夜。
她正在认真思考在这里把凤镜夜干掉然后逃亡国外的可行性。大夫说,这碗中药得小口小口地喝药效才好。佣人匆匆离开前说的话在凤镜夜脑中响起,他垂眸舀起满满一勺药,转头递到月见里奏唇边,然后看着本就忧郁的少女喝着喝着就变得越发忧郁起来。真是有意思。他搅和着碗中棕褐色的中药想到,须王家、月见里家…这些大家族的独生继承人都这么有意思吗?
环是个笨蛋,那么看起来忧郁的你呢?凤镜夜在月见里奏低头忍苦的时候看向她,眼底是兴趣盎然的探究。月见里奏,女扮男装恐怕并不是你最大的秘密吧?
威胁的时候看似嘴里说着月见里家,但那双眼睛里却全然没有为家族而生的担忧与在乎,这份庞然家业在你眼中是什么呢?“来一一一”
.yue
在卧室外,透过卧室逐渐被推开一线的门缝,一只皮毛雪白的北极熊正透过这一条缝悄悄看着屋内温馨喂药的一幕。准确来说,是北极熊身前蹲着的除括之冢崇之外的所有人,正在偷偷摸摸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至于活之冢崇在哪?
最为高大的他被赋予了在背后扶住北极熊的任务。“我说,情况好像和我们预设的不一样啊。”扒着墙沿的常陆院馨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道:“之前我们只以为奏对镜夜学长有意思一一一”“一一一但是你们看,这好像不是单方面的吧。”在他身下的常陆院光同样用气声说道,
“普通朋友真的会这么喂药吗?”
屋内的画面倒映在北极熊看破一切的黑豆眼中,同样出现在智慧的男公关部眼中。他们看见凤镜夜小心翼翼地舀着中药,温柔耐心心地递到月见里奏唇边,而月见里奏则会定定地看凤镜夜一眼,再张开嘴含住中药,垂眸饮下,面上带着思恋而不得的痛苦神色。
在白发少女低下头时,凤镜夜又会侧头静静看着他,反光眼镜片下的眼睛中带着某种看不清的神思,然后又会在月见里奏抬头前恰到好处地回头盛药,完美掩饰住自己方才的动作。
这种痛苦、这种注视、这种回眸与抬眼的互相凝望与错过!被他们压在身下的藤冈春绯小声道:“是药太苦了吧,有什么问题吗?”“读不懂空气的小孩子别问啦!”
藤冈春绯:难道不是吗?
“镜镜也不像是完全无动于衷呢。"填之冢光邦趴在最上面,抱着小兔兔甜甜地笑道。
“是啊,没想到镜夜他居然也!“须王环攥紧了拳头,原来镜夜他也有爱在心口难开的迷茫时刻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居然一直忽略了好朋友的情绪交化,真不应该啊!
“各位,想必你们也感受到了,我们将有一项艰巨且漫长的任务!”下定了决心的金发美男一把把所有人拉到走廊上,让包括北极熊在内的所有人肩搭肩地围成了一个圈,然后埋头在圈中严肃地看向其他所有人,“虽然我们一直在保护少女们的幸福,但少男的幸福也同样青涩而珍重啊。”常陆院双子十分感同身受地重重点头,藤冈春绯只觉得莫名其妙。“从今天起。“须王环郑重地说着,深紫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人的表情。“我们要尽可能为镜夜和奏创造共处的空间!”这是为了镜夜和奏的幸福而开启的男公关部大作战啊!“Yessir!”
除了藤冈春绯之外的所有人齐声喊道。
不明白为什么探病能演化成这样,茶发少女露出半月眼来,但在须王环的眼神催促下,只好毫无认同的喊道:"Yes,sir."这样下去,难道真的会促成一段恋情的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