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碰停车场(1 / 1)

天台之上,蓝天白云,风过无痕。

易晗托着下巴,形象堪忧地蹲在天台边缘,听身后的队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

她打了个呵欠,闭上了眼睛。

俞青阳在她身后侧方位,眼睛瞪得老大,一只手半伸不伸,唯恐她一个跟头翻下去。

万老师找到过神奇的车位,不是碰巧遇上,而是凭实力找到过。

易晗可惊讶了,万老师解释道,他一进来就分配到一辆保时捷,但没着急往停车场里开,既然规则说“一切存在都可以是线索”,那他自然要把“一切”都先看一遍,记录下来。

他带了手机进的感染区,先给外卖柜拍了个照。

沙洲月:“我也看过外卖柜,那上面的格子号和车位号都对不上呀?”

万老师:“是对不上,但位置基本能对得上,外卖柜格子的分布和车位差不多,我估计亮灯的格子就是要找的车位,就试了试。”

他拿出手机,给大家看照片。

按照外卖柜中亮起的格子位置,万老师先找了一个离他最近的车位停上去,他是对的,车的分值从82往上缓慢地涨。

还没涨到90,万老师余光一瞥,眼睁睁看见一辆车被幽灵车撞得爆胎,一个玩家从车里慌张逃了出来,下一秒,宣告报废的车辆便在他们眼前化为一滩冒烟的铁水。

而从车里逃出来的玩家正好站在光亮下,幽灵车没有停歇,转而朝玩家身上撞去。

万老师想也没想就踩下油门,替玩家挡下一击,并让玩家上车。

他就这样,一路躲避幽灵车,一路把车技不佳的玩家往车上捞,车的分值变化多次涨涨跌跌,最后竟变成了一辆路虎SUV。

但当他再想拿着照片如法炮制去找神奇的车位,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万老师回想起来仍旧冒冷汗:“我跟一个玩家找到了同一个车位,他先停上去了,我就想等等他,结果那个车位是错的,整个车位把车抬起来,碰到天花板后整个压碎了!”

易晗点头,安慰道:“是的,神奇的车位不是固定的,位置会变,徐炜就是这样死的……所以,多亏了您心地善良,否则一直停在第一个车位的话,您也会出事。”

她把她这边发生过的也和万老师说了一遍,听到徐炜死了,万老师低头一声叹息。

易晗:“我个人觉得,车位的变化一定和灯光的变化有关系。”

沙洲月秒加一:“是的,我也这么想。”

“难道说灯光变化的同时,外卖柜那边的格子也在变化?”万老师车上的一个男生思考道,“也有道理,要么我们再回去找外卖柜看看?”

万老师车上的另一个男生却说:“你还能记得方向?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沙洲月介绍了一下,那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叫梁木成,矮一点的叫陈哲。

“这两位都和我们一起打过丧尸,拿下了一食堂呢。”易晗不轻不重地补充道,“然后他们就想分走我的道具,我没给。”

俞青阳、隋心仪:“哦……”

梁木成眼神飘忽,看车里:“这里还有一位,他叫马腾,就是那天夜里想偷你道具的那位。”

易晗客气一笑:“谢谢,我记得。”

这位的下巴还姹紫嫣红没好呢。

三个男生貌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易晗也没有再苛责的意思,倒是SUV上最后一个女生很是无语地捂住了脸。

“他是俞青阳,是我中学同学,就是姜淮生曾给你看照片求你们帮忙找的那位,”易晗指了指身后的一男一女,“这位叫隋心仪,你们好像认识了,现在有个特殊情况,她的男朋友邱默开着车在下面发疯了。”

梁木成:“那是你男朋友?!”

马腾:“我靠他追着我撞,要不是万老师救我我都凉了。”

陈哲:“他撞人干嘛啊?!”

沙洲月:“呃是这样……”

一群人就特殊情况展开了解释和讨论,易晗慢慢退后,一个人蹲在天台边缘上思考。

她闭上左眼,尝试打开右眼的第二系统,“记录”里已经有了停车场这个感染区,但她看不了回放,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副本没有循环或时间的概念而看不了,还是因为她精神值不够90所以打不开。

她关掉“记录”,打开“参数”:

一拳冲击力:8.9/10

踢击冲击力:9.2/10

比第一次看的时候,各上升了一点点,果然不错,她的力量还在进化,难怪能一脚踢烂挡风玻璃呢。

至少她不必害怕邱默了,一对一碰上,她可以连车带人一起拿下。

易晗一个人默默吹着风,在脑子里整理线索。

万老师来得太及时了,为什么她一开始没想到看看外卖柜啊?……哦因为她被幽灵车盯上了,没往外跑几步,回头就看不见什么外卖柜了。

假设这个停车场确实如外卖柜一样,是个规整的长方形,易晗记得刚才的上坡,貌似是处在一个顶角上的。

一共就四个顶角,那还能找,否则邱默也不可能动不动就跑上来试试分值够不够。

现在呢,她和沙洲月、万老师居然一同被幽灵车赶到了这个顶角上,也是很巧。

……是巧合吗?如果不是呢,如果幽灵车是有意把他们往这一个角落赶呢?

如果她来设计一个游戏,现在肯定把神奇的车位,安排在对角线那个顶角的位置,或者是组成那个顶角的两条线上,越远越好,说不定连入口和外卖柜也在那附近。

不对,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俞青阳才第一次见到这个上坡?他应该被赶过来很多次了才对。

“嗯……”易晗敲了敲脑壳,不太开心地站起来,身后的俞青阳一把拽住她。

俞青阳:“你怎么了?”

“没事,思路卡壳了。”易晗伸了个懒腰,“你真的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上坡吗?难道你基本在原地打转吗?”

“……可能是。”俞青阳回忆了一下,“因为我经常急转弯掉头,把幽灵车甩掉……”

“哦……”猜想得到一丢丢证实,易晗露出笑来,“那我们可以试一试了。”

线索不够多,只能大胆猜测小心论证了。

易晗说出了她的计划:她要先去把邱默这个神经病敲晕,拿下他的兰博基尼,然后开车去对角线顶角的位置,看看外卖柜在不在那里,顺便解释了一下她对停车场位置安排的猜测。

接着再说,她会逐一去尝试对应外卖柜上有亮光的格子的车位,等她确定好规律了,大家再慢慢去找车位,在此之前,其他人就先在上坡口附近等她。

俞青阳目光复杂:“你……”

沙洲月心直口快:“怎么什么都是你去做啊?”

她的每一句话,开头主语都是“我”。

“……”易晗理所当然地一摊手,“因为我能打啊,我有多能打,在座各位都见识过了啊。”

马腾脸色很别扭:“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梁木成也问:“是啊,你干嘛要帮我们?”

“……?”易晗微微歪头,缓缓冒出个问号。

车上的最后一个女生下了车,她说得更直白:“这几个都有点对不起你,你现在这样帮他们,他们会很没有面子的。”

易晗:“……”

还真是,梁木成、陈哲和马腾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刚想说那不然凭他们这帮废物吗,一扭头却正好撞上俞青阳的眼睛。

那是一双含笑的眼睛,流露怀念。

易晗感到一阵微妙的恍惚。

十天前,她目睹了沈乔和措姆央金的死亡,后来是曲学长和任学姐他们,再后来是徐炜和宋暖,她之前并没有把这些人的生死放在自己的“责任”里,为什么现在……

俞青阳望着她,在心里说,易晗还是老样子,和中学时一样。

上初中前,易晗的爸妈怕有男生欺负易晗,对此,易晗妈妈是这么教的:

“要是有哪个男的敢欺负你,你就把他眼珠子抠出来,很简单的。”

易晗:“……啊?!”

沙发上的易晗爸爸淡定补充道:“嗯,我卖房子赔钱就行。”

易晗:“……”

如此硬核的家教没有把易晗惯成不可一世的精神小妹,相反,托那些年质量上乘的动画片的福,易晗从小就有个当大侠的梦,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那种——谁还没有了呢!

所以她听懂了,爸妈是支持她行侠仗义的,敢欺负女孩子的男生都活该被揍。

她朴素的正义观得到了进一步升华。

于是,整个中学时代,从初中到高中,易晗都仗着一腔热血,把一众抢女生文具的、扯女生头发的、把欺负女生叫作喜欢的、出言不逊满口脏话的男生按在地上揍。

暴揍、狂揍、痛揍。

没有章法,全是经验,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她没学过也没练过,却能凭着爹妈会买单的底气,把身后的女生们护得严严实实。

再仗着她成绩好,自家班主任不会把她怎么样。

也不是没碰上过特别爱男的中年女教师,是别的班的班主任。

她班上一个男生欺负易晗班里一个女生,把人家的卫生巾当篮球在走廊上扔,还扯女生的辫子,还往女生身上泼水,还笑,还敢大声笑。

笑声戛然而止,一声痛叫凄厉炸开,他被易晗拿黄铜做的小号,一下敲肿了鼻梁骨——小号是从鼓号队同学的桌肚里拿的。

这位中年女班主任带着男生来易晗班上兴师问罪,并说一定要把易晗的家长叫来,易晗站在全班同学和两位班主任面前,一点不虚:

“当然了,还要把他的家长也叫来啊。”

“我一定会清清楚楚地告诉他爸妈,为什么我要揍他。”

“如果他爸妈觉得我揍得不对,我爸爸会掏钱赔的,当然,但凡他爸妈是个人,都应该再揍他一顿才对!”

成功把那位男生吓哭了。

中年女班主任怒不可遏,口不择言,尖声怒骂。

易晗安静等她骂完,用一副“我对你很失望”的表情淡淡地、响亮地说:“您一定生了个儿子吧,您要是生了个女儿那她可真是太可怜了。”

后来,易晗还是被叫家长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易晗并不知道。

只知道第二天放学,易晗愣在自己房门前:

她房门上贴了四个红底黑色的大字:是、个、狠、人。

再后来,狠人长大了,残酷的社会现实教会她做一个冷漠的大人,繁忙的课业、乏善可陈的生活、对未来与日俱增的迷茫……易晗的中二病渐渐痊愈。

最多,也就是在刷到恶劣的社会新闻时,在脑子里幻想一番暴打坏人的场景,爽一下,而已。

但现在不同了,世界末日了,她变异了。

她真的拥有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力量,她的大侠梦可以实现了。

她应该在这个秩序失衡的世界主持正义,应该在生死一线的游戏里护大家周全。

原来,那个中二之魂熊熊燃烧的少女,早已在这段拼死求生的日子里渐渐回到了她的体内。

她是在小时候的作文里写过,如果她的中二病有后遗症就好了,她希望永远不要痊愈。

易晗低头一笑,抬高下巴:“是啊,因为我不仅心地善良而且身手过人,你们呢,没素质没脑子也没什么胆量,所以只配活在我的庇佑下,虔诚地说谢谢就好,懂了吗?”

所有人:“……”

易晗:“我下去了哈,你们不下去也行,在这里等我。”

说完,她就昂首挺胸地往下坡跑去。

徒留一群人沉默不语。

隋心仪第一个打破尴尬:“呃,她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俞青阳不知为何脸有点红:“相信她吧,我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她这么能打。”

三十分钟后,跑车的轰鸣声传来,易晗开着一辆法拉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