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被强夺的绝世美人07
陛下把那妖精关在玉芙宫时,柳贵妃整夜整夜睡不着。玉芙宫曾是第二任皇后季氏呆过的地方。陛下为何不把那妖精打入大牢,关在冷宫也好,偏偏要关在这里,柳贵妃恨啊。人人都以为她独得盛宠,风光无限,可陛下何曾真正把她当妻子看待。她像这宫里的奴婢太监一样,只是组成这皇宫的物件,没有她柳贵妃,也有张贵妃王贵妃,这个名头下换了谁都成,陛下根本不在意。她明明长着一张好脸,可陛下跟瞎了似的,仿佛她长得跟柔嫔苗贵人没什么区别。
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子,要一个爱她重她的丈夫来相配。不是把她当符号当工具当摆设!!
侍女劝,陛下雄心壮志、无心情爱,柳贵妃也只能这么劝自己,只要她的儿子将来做了皇帝,她所有的闷气都可以消解。可这宫里太冷清了,人多,太多人,但没一个跟她贴心。骤然间冒出一个妖精,夺走她的儿子,还可能夺走她的丈夫,夺走她拥有的少得可怜的一切,叫她怎么忍。
这狐媚子若将来真被陛下收入后宫,盍晋该如何自处。孩子大了,本就跟她不亲近了,自从这妖精出现,儿子更不来看她了,日日夜夜,仿佛只有这妖精能让盍晋开心。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她生命里的男人,全都不在意她。杀了这妖精就好了,杀了这狐媚子,一切迎刃而解。没有了勾他们的女人,她还是重要的那一个。
可当柳贵妃再一次直面段红萼,她呆愣在那里。宫院中,段红萼在荡秋千,鞠滨在后面推。段红萼让推再高点,她不怕摔,高点,再高些,她在笑,荡在空中,笑声如铃。
柳贵妃没出阁时,也跟家中姐妹荡秋千。
她们偷偷地让一个会木工的侍女做的,她们关上院门,在小小的院子里快快乐乐荡秋千。
那个时候她脑海里没有男人的宠爱这个观念,她只与姐妹们成日呆在一块儿,笑笑闹闹。
那时她的心中没有恨,没有怨,哪怕身在院中,看到的天空仍然辽阔。皇宫比她家的院子大多了,可她怎么就越来越贫瘠,快要枯萎了呢。这里看天空,都是血,尸山血海,她不挣,她也成尸山里的一块。人都得为自己活,哪怕段红萼无辜,可她挡了她的路,只有踏碎这块石头,她才能快活。
柳贵妃道:“把她抓下来,把酒灌进去。”侍从们本是要照做的,哪怕鞠滨拦着,他们人多,自是将其按在地上。传闻里的郡主没了人在后面推秋千,慢慢停了下来。她看向他们。
他们要杀人的手一下子不能云动弹。
拿着鸩酒的侍从水谊,浑身僵硬,他忽然轻轻颤抖,连泪水也一并落下。他好像看到了家中的阿妹,因为饥荒被饿死的阿妹。阿妹临死前,要喝水,大旱,没水,阿妹把自己的手腕割破把血当水喝。自割自饮。阿妹疯了。阿妹死了。
水谊本要埋了阿妹,土都刨了,害怕阿妹的尸身被人抢去,他痴痴颠颠地把水囊灌满,阿妹身体里的血流干了。
他靠着那几袋血囊,一路走一路寻,熬到了活路。水谊跪了下来。他浑身战栗,低垂着头,不敢再动了。柳贵妃怒道:“你们在做什么,不是男人了,还要被女人迷惑吗!”段红萼握着秋千绳,冷淡地瞥向柳贵妃。
柳贵妃竞忍不住痛彻心扉,好似她要杀的是自己的亲姐妹,她索性闭上了眼,一步步摸索着走上前去,掐住了段红萼的脖颈。段红萼不跑,不闹,就坐在秋千上。
柳贵妃低声叹:“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个祸害。这天底下不该有这样的人存在,没有人能够容忍一个妖精。”可柳贵妃在发抖,手也颤,根本用不了力。她咬牙,几乎青筋毕露,杀了她,杀了她呀,可她脑海里全是自己的姐妹,阿姐嫁到国公府没两年去了,阿妨远嫁随丈夫,几年没有书信,她派人打听了,阿妹过得不好,可阿妹不肯接受机家的接济,宁愿死在那里,也不回来。
阿妹当初违逆了父母,执意下嫁远嫁,几乎是断绝了亲缘关系,过得再不好,也不回来了。
她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姐妹,为什么。
蓦然,有一石子击中了柳贵妃的手。
陛下派近卫邵儒暗地保护,倒真派上了用场。柳贵妃吃疼手忍不住回缩,倏然听见太监道:“陛下近卫。”邵儒从梁柱后走了出来,跪下行礼道:“贵妃娘娘,微臣已派人通知了陛下。请贵妃娘娘回去吧。”
柳贵妃斥道:“若本宫非杀她不可。”
邵儒恭敬道:“微臣谨遵陛下命令,誓死保护郡主。”柳贵妃气得笑了出来:“好,好啊,陛下何曾派近卫贴身保护过我。”悲凉席卷心头,柳贵妃也没了杀人的心气。她连多看一眼红萼都觉得疼了。好疼。
本来先斩后奏,不过一个敌国俘虏,暴毙而亡也是常事。如今陛下执意护着那狐媚子,她拿什么跟陛下抗争。
红萼忽而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她问得平静。
柳贵妃能如何回答,说自己嫉恨吗,说自己嫉妒得发疯吗,她不能说。红萼微笑着从背后搂住她:“这么恨我,辛苦了。”红萼的存在感又一步增强了,真好,有人记得她,恨她恨得睡不着。“你胆敢讥讽本宫。“柳贵妃眼含血丝,痛苦难耐。红萼靠在她肩上。
“我很喜欢,"红萼呢喃,“喜欢有人恨我,我该说谢谢吗,贵妃娘娘,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名字?
她还有名字?
她就是贵妃啊,柳贵妃,她是娘娘,她的名字……“阿姐,你的名字真好听,满卓满卓,圆满卓越,爹娘最爱你了,给你取最好听的名字。”
“二妹,你将来一定完满卓越,幸福快乐,你要记得,姐姐永远爱你,无论发生什么,姐姐都在你身边。”
“卓儿,你看这匹布好不好看,阿娘给你织衣裳,让卓儿漂漂亮亮地出嫁。”
“满卓,爹没本事,爹只能如此。原谅阿爹。”啊,我有名字,我竟然有名字,我是有名字的,我不是宫里面目模糊的娘娘,不是皇上的妃嫔,我叫满卓,柳满卓,我出生在春天,燕子飞回来了。“柳满卓。"她说,她是柳满卓。
“我喜欢这个名字,"红萼说,“我是红萼,谢谢你,恨着我。”柳满卓泪流满面。
赵质不近不远地旁观这一幕。他眼神冷淡,杀意却是对准了红萼。如果连来杀她的人,都可以被她感化,那她到底是什么。在那一场夜宴里,赵质高坐台上,见着她却无端端想起曾经,由此饶恕了她的性命。
眼前这一幕,何其讽刺,他所做下的决定,当真出于他本身的意志,而非被影响被蛊惑吗?
晋国宫廷里来了位妖。
赵质抽出了腰间的剑。
红萼似有所感,遥遥向他望来。
赵质剑在手中,无数的记忆翻涌,凉国的公主、阿姐、皇后、他杀掉的兄弟,岁月散在了他的脚下。
就此杀了她,不是太乏味了么。黎国将平,天下一统,哪怕真是妖,晋国也没有她作乱的机会。
兽能驯,妖亦能养。
赵质转身离去。
【他想杀你呢。】系统678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他有病。】段红萼说,【病得不轻。】
【宿主要不要杀了他。】系统道,【你这副身体若不利用起来,岂不是太费了吗。杀了皇帝,自己当女皇,等你拥有了权力,你会发现所谓的爱或恨,根本不重要。当你掌握着他人的生死,当你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柄,当所有人臣服在你的脚下,宿主,那时候的你,才是真正的快活。】段红萼:【教我做事,滚。】
系统道:【你也想的,你为什么不承认。巴掌打在鞠滨脸上的时候,杀戮和暴虐不曾带给你快乐吗。我为你申请了这副身躯,一具降维打击的美丽外壳,你没有学会如何使用。你总不能还在皮囊上纹上一堆贱男人的名字,破坏这具无暇的躯壳,成全你自己的自虐欲。】
678消失的这段时间,恶补了恶毒女配工作指南,发现自己的宿主不太专业。
恶毒女配从来外耗,从来让他人生不如死,哪有常常伤害自身的?【什么束缚了你。】678诱惑道,【你是黎国的将军,晋国的俘虏,杀晋目的皇帝是忠诚,祸害晋国的朝纲是大爱,你所有的行为我都为你找好了理由,你在害怕什么。】
【委身赵盍晋,乖乖做一个宠姬?哪天不受宠了,成为待客的家妓?还是生一堆孩子,求赵盍晋爱你?或是在与黎国的战事中,被拽出去砍了头颅挂在放旗上示众,美丽的无头胴体彰显你是一具死了仍然蛊惑活人的艳尸?】【垃圾,几把玩意,狗屎,】段红萼道,【叫你他爹诅咒我,烂货,没眼,你是狗屎你知不知道。】
678沉默了。
678不甘心\。
678委屈。
宸宫不该留的人都走了,鞠滨跪在床榻边惊魂未定。段红萼气得很,在脑海里疯狂发泄,直把678骂得逃走了,脑海里再没声才消停。
无论是所谓大义还是看起来光明的道路,段红萼通通不在意,有一天日子过一天,强迫她做事就去死。她爱烂就烂,烂到骨子里也是她自己选的。她发疯似的拉鞠滨上了床榻,手指也好唇舌也好,直到她从巅峰越过无力地倒下,额角汗湿轻轻喘息,才有一道泪从眼下划过。段红萼紧紧闭上眼,她攥紧被褥却不盖,衣衫凌乱,她心道,这个世上有的人心向光明,好好生活;可也有人只往泥潭走,她不需要人拯救,埋在泥潭里是她自己的选择。死了就死了,或许某天,泥潭里开出朵莲花来,那也算她的作用。
她只想溃烂,烂到底。溃烂才是她的舒适区。人人都可以说她没救了,长在她脑子里的系统不能,既然寄宿着她,就没资格对她指手画脚,不会说话就去死,滚。鞠滨跪在段红萼的身边,奴错了,他说奴错了,郡主打奴。段红萼一巴掌扇过去,扇得鞠滨嘴角出了血。鞠滨呆愣了会儿,安静下来,垂着红肿的脸,给郡主盖上了被褥。段红萼大笑起来。
“倘若我要砍断你的手脚,你当如何。”
鞠滨闻言,伏跪:“奴冒犯郡主,本就该死。”段红萼道:“我要你生不如死呢。”
鞠滨跪得更标准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他得到了天大的垂怜,便不能不付出代价。鞠奴心甘情愿。
贱骨头。段红萼这样骂他,而鞠滨神色未改。段红萼摸他红肿的脸:“奴性已经长进了你的身体,你靠着畸形扭曲活过这些年,突然有一天,有人让你站着,站稳了,拿起长剑杀了那些主子,可你发现自己畸形扭曲的双腿早已无法直立,只能跪着前行,鞠滨,你要如何活。”鞠滨过了许久,道:“倘若主子是郡主,我跪着;倘若郡主要我杀了那些人,哪怕只能跪着,我也尽力抬起剑,能为郡主砍下敌人的脚踵,是我的胜利。“真情假意,真真假假,你自己说的话,或许你自己都不明白是真是假。”段红萼道,“你有没有想过,骨折一样把腿掰直,血流如注地站起来。”鞠滨愣住了。
鞠滨摇头:“奴不知道。奴生来是奴,天生的。”生来只会是婴孩,怎么会是奴才。他只是当了太久的奴才,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一个人。
忘了吧。在这宫廷里,忘了的才能活下去。红萼浅笑着把鞠滨赶了出去,她一个人自由自在睡在床榻上,谁都不能叫醒她。
次日太子赵合玦拎着瓜子、蜜饯、桃花酒来找红萼。鞠滨在一旁伺候。
有零嘴不吃白不吃,两个人相对无言唯有磕瓜子,嗑累了口干了就喝酒。磕了好半响,红萼开门见山:“这位好哥哥,听说了昨日的事,来看笑话?”
赵合玦又从怀里掏一叠银票子,放到红萼手边,他道:“此次赈灾,父皇仍派二弟去,我这个太子当得摇摇欲坠,只好花重金请妹妹将来,救我一命。”红萼眼疾手快收了钱,道:“钱收了,事办不了。”赵合玦忽而笑:“那就当送你的礼物了。”红萼道:“你恨赵盍晋?如果你父亲要废了你,你谋反不?”她问这话问得像拉家常,鞠滨连忙四处望,确定门窗都闭好。赵合玦叹:“我只有等死的份。恨倒不至于,本来就你死我活的事。”红萼问:“我能摸你头发不。”
话题跳转得厉害,赵合玦倒也跟了上来:“可以,来之前我沐浴过,洗得很香。”
红萼笑着拽住了他的长发,他的头发编过,不然要拖地上,红萼拆了发绳,赵合玦的长发幽幽垂地,红萼干脆埋在他怀里,捉他的头发玩。她之前想抓太子的头发,这下不也抓到了?赵合玦稳稳地抱住她,哪怕她手不老实,还把他头发拔下两根。她手指在他的发间穿行,瀑布诶,她说,冰冰凉凉的,瀑布一样。她忽然紧紧地靠在他身上,把他当一座流有瀑布的山,她低声说:“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长得好看,一个太子,长得跟一个戏子一样,你该站在台上为看客唱戏,唱柔情似水唱风月昏黄,我会打赏你的,你哄我,我就给你钱。”赵合玦搂着她,不在意她言语里的欺辱与蔑视,只当一座承接她的莲台。他轻轻地拍她的背,哄一个受委屈的孩子,被吓到的稚童。好陌生。好奇怪。
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地抱她,安抚她。
赵合玦轻声道:“段红萼,明明是孤给你钱。”红萼茫然地笑,随即道:“哪怕你真是戏子,也得赚钱给我。”“霸道。“赵合玦低声说,“霸道的将军。”红萼调戏地掐住他手腕,却什么也不肯做了,就掐着。她柔柔靠着他,低着头,瞧见桌上酒盏蜜饯瓜子壳,轻声提醒:“下次来,带金瓜子。”
虚情假意又如何,互相需要便有了互相利用的空间。好哥哥,助我一把,给我金山银山。
太子头发乱了,总不能就这样走出去。鞠滨为太子整理长发。镜子里,太子忽而瞥见鞠滨眉眼。宫里的奴仆总是低着头,哪个主子会注意他们长什么样?
太子问鞠滨是哪里人。
鞠滨报了地方,一个穷乡僻壤,离都城十万八千里。“孤还以为你是凉国人。“太子不在意地挪开视线,透过镜子看段红萼,段红萼无聊地数银票子,一二三…二三……
太子垂眸,唇角慢慢缀起微笑。
喜欢他的人,还是喜欢他的钱,又有什么关系。地位是价值,金钱是价值。因有价值可图所以靠近,因权衡利弊没了价值所以远离。人来人往,人聚人散,真心与否不值一提。
赵合玦明明想通了,想开了,微笑却变得冷淡。他推开鞠滨,自己草草整理了长发,他站起身来,看着躺一旁无聊数钱的段红萼:“我走了。”
段红萼不回应他,只草草挥舞银票,以示告别。玉佩也好,扳指也好,值钱的东西,赵合玦一一取下,他放到她手边,段红萼终于抬起眸来。
她微笑,随着放在她身边的东西越发多,笑容灿烂。“哥哥,再见。"她亲昵地呼唤他。
赵合玦僵硬地点了下头,慢慢恢复了装相,他微笑着也说再见。转过身时,笑容凝在嘴边,出了殿,天地下着雪,他抬头看,雪天雪地血墙碧瓦,要么做皇宫的主人,要么做冤魂,都挺冷的。第二天赵合玦就来了,拿了一大碟金瓜子,段红萼想着这是多少g。上辈子的人她已经不太回忆了,离她好远,想起来会疼,上辈子的事偶尔想想,只能想最世俗的,她抓起一把金瓜子,又慢慢张开手,任由金色的瓜子从指缝溜走。678说她不会利用这具躯体,678说她没尝过权力的滋味。678就差把自轻自贱这四个字甩在她脸上。权力。
上辈子她没尝到过,这辈子要不要尝尝。
她忽然笑问赵合玦:“我是不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人。”赵合玦站在她身边,静静地凝望她:“世上有许多美人,色衰而爱驰;你不一样,我不知道上天给了你什么,但你不一样。”“阿妹。“赵合玦退后一步,更好地看她,父亲看重二弟,军事上让二弟出征,政治上让二弟救灾,他谋反死路一条,坐等也是死路,唯有眼前人,能带给他生机。能活,谁想死呢。
“我拥有的金子银子不过是粮仓,父皇随时能拿去;二弟的喜爱之于你,并未带给你好的生活。男欢女爱,阿妹喜欢,天下美男多得是,二弟粗暴,何必要他?″
段红萼冷笑。做赵合玦的妹妹不如做赵合玦的母亲。扶持赵合玦登基,她从郡主升为长公主有什么区别,还不是看人脸色过日子。就这样想拉拢她,诚意低得她想弄死他。
赵合玦主动卸下发冠,将一头青丝揽入胸前,拽着段红萼的手来摸。“其实我觉得挺没意思的,这皇宫,好没意思。我愿经商,我愿走遍东西南北,赚上许多许多的金银,金山银山都给你。”他想去凉国,母亲当年呆过的地方,去大漠,去很远的地方。但他脱身不得,在父皇的安排下赵盍晋的前途里,非死不可。他怀疑父皇是不是真的喜欢他的母亲。
他们都说父皇这辈子只爱过他的母亲,当年凉国为质,母亲数次对父皇伸出援手,他们说父皇仅有的真心只给了偷偷帮他的公主侍女。但全是他们说,他们说…父皇可没说过。
父皇宠爱二皇子,分明没给太子留活路。午夜梦回,他从惧怕怨恨不甘,到最后只是累了。
惧时难眠,恨时难眠,他做不到跟父皇同处一个皇宫,恨到抠破了被褥也无法安眠。
到最后累了,倒能入睡了。
他私下里听到过,二皇子赵盍晋说他跟冷宫里疯了的妃子一样,阴郁如鬼。任谁在死亡的恐惧和怨恨与不甘中,都没办法阳光灿烂。他累了,他想跑,跑到天涯海角,彻底做一个无姓之人。段红萼没有摸他,她抱住了他,生疏地学着他哄她的样子哄他,轻轻地拍他的背,像哄小孩。
眼前人的神态分明有机可乘,绝望之时,她当然要给出一个怀抱。雪中送炭,难过时候一句安慰的话都显得可贵,累了吧,好孩子,倒在我怀里,为我所用,我爱你。
段红萼哄了会儿有点抓狂了,抓住了他的头发,恨不得抓秃他。她还是不太会哄人,打人更顺畅。
赵合玦却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他轻轻攥住她的手:“合作,阿妹,我们合作。”段红萼丢开他的手,背对他。
赵合玦轻声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蹲下身,一粒一粒捡起地上掉落的金瓜子,这样的行为他做得没有半分受辱感,仿佛只是自己小阿妹把玩具乱丢,他好好捡起来,阿妹再玩的时候不会找不着。
段红萼就这样被哄好了。
她也蹲下,伸出手,小孩一样:“拉钩。”赵合玦轻轻笑,伸出了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爽,段红萼很小的时候就想跟人拉钩了,同学们到处拉钩,A跟B拉,C跟D拉…没有人跟她拉钩。
长大了,她骗自己大了,拉钩是小孩子做的事,不帅气,所以她永远不拉钩。
可今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幼稚。
她笑着,不掉眼泪。
赵盍晋回来了,身边多了个女人。据说是雪崩之时他救下的女子,那女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决定以身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