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18章
第18章
这个点网吧还处在静谧中,偶尔有人声细细一缕地响起。贺喃没想到会在这遇见陈祈西。
在视线短暂交汇的瞬间。
她先一步垂下睫毛,挡住了眼圈的红,脸上没什么神情,充斥着平静的疲倦。
没看见他一样走过去。
罕见的,他也没拦她。
贺喃肩膀紧了紧,最终无事发生的向前走。光线晦暗不明,陈祈西姿态懒散地往后一靠,轻扯了扯嘴角,低头含住一根烟。
烟雾飞起。
他往那边斜了一眼,只有一抹深色沉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卷帘门只开了一半,男网管打着哈欠把它推上去。贺喃低声说。
“谢谢。”
“走这么早?“男网管睡眼惺忪地问了一句。贺喃说:“去买点东西。”
男网管没再说话,只往夜包那条道瞟了一眼,便去继续睡了。出了网吧,贺喃站在台阶上,天色还暗着。河山县的风向来无情,刮的露在外头的皮肉刺疼,她往哪看都是白茫茫一片景。
映在没了神采的眼底,像四通八达的冬雾迷路。她无地可去,更无处可逃。
所有的学校都放假了,路上积雪难得保存完好。贺喃吸进一口冷冽的空气,沉沉的脑袋清晰了些。她下了台阶,踩在厚厚的雪上,冷意攀扯着暖意。
花了二十多分钟,贺喃才找到一家开门的副食店买到卫生巾。没办法,她只能折回网吧,开了一个小时的机器。去卫生间的时候,贺喃下意识地往夜包那条廊道看了一眼。无人。
她松了口气,现在真没力气和他吵架。
这的卫生间很小,但好在门可以从内锁住,贺喃弄好洗了洗手,顺带洗了把脸。
镜子课本大小,歪歪扭扭地贴在墙面。
边角卡着各种各样的色情小卡片。
贺喃只觑了一眼,看见眼底泛起的淡青,是没睡好的象征。她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出去把昨晚买的泡面泡了。刚要揭开上头的盖子,洗漱完的男网管突然给她扔了个五块钱的鸡腿。“来好几次了吧,要不要办张卡?”
贺喃愣了愣,轻摇头,“不用了,谢谢。”她拿起鸡腿还回去。
“别,就一个腿,"男网管摆摆手,拎着衣服往外走,与他迎面碰上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生,和他熟悉的打招呼,“早啊,春哥。”“梅美,后面有几台机子出了问题。“春哥说,“我联系过人来维修了,你今天看着点。”
“OK,"梅美把外套叠在柜子里,从中拎出一个超级大的粉色蕾丝化妆包。泡面的热气熏着眼睛,贺喃手里握着鸡腿,指尖下了点力道。她低头慢慢吃面,烫的鼻子发痒。
“就给人一个鸡腿?”
春哥出了门,给门口静立的高个男生递烟,瞅眼他脸上变淡的伤。“太寒惨了吧,不得整点豆浆油条,再不济,牛奶面包啥的。”北风呼呼地吹,高耸的树杈上嵌着鸟窝,陈祈西接住烟,点上火,没说话。过了会,他随手掸掉一截烟灰,不紧不慢地抽了一口又一口。春哥烟抽完了,要走时。
陈祈西忽然仰起凌厉的眉头,嗓音没温度地说:“看着点她。”春哥踩灭台阶上还烧着的烟头,长长地伸个懒腰,应了一声。“你白天找美眉,我晚上来。”
小县城管得不严,网吧渐渐上来人,其中有好些的初高生,一个一个骂骂咧咧地打游戏。
坐在角落里的贺喃有点不太好意思。
她时间到了后没再去续费。
因为不可控的条件不允许消费太多,所以她鹌鹑一样尽量缩在无人关注的地方。
主要现在这个情况下,她不知道能去哪,想等中午去南西小区看看。没什么意外的话。
那些人应该盯不了几天,实在逮不住人就会走。贺喃稍微坐直一点,眼神紧张又局促地往前望。上白班的女网管没注意这边,一直在化妆,开机子,拍照片,哼唱着“那阵子我们的感情出了一些问题”,偶尔骂赊账的熟人一句:“再不结账滚出去。”那些人跟她很熟络,不仅没生气,还嬉皮笑脸地聊东聊西。贺喃把脑袋埋下去,无定点的发散思绪,尽量将自己放空。她现在太紧绷了,一不小心就可能面临崩溃。可崩溃没用,有用的是继续走。
大半小时过去,她慢慢地睡着了,眉头紧锁着,额头冒出细汗。“哒哒……砰!”
游戏内枪击的声音惊醒了贺喃。
她晃神了一下,头痛欲裂,迟钝地抬手摸摸额头,有点烫。贺喃拿起东西,趁网管没注意离开了。
在南西街上转了两圈,有零零碎碎的小年轻守着,还险些碰上那四个中年男人。
虽然他们可能并不认识她,但贺喃还是心惊肉跳,手心出满了冷汗。一紧张,人更漂浮了。
临近过年,街上人特多,鸣音四起,贺喃躲着车,去小诊所买了几片安乃近,小声要了一杯水吞下去。
她捧着热水,站在屋檐下。
肩上背着她少有的行囊。
到了天快黑的点,贺喃往网吧走,下午那会儿她特意在周边绕了好几圈,用来熟悉路线。万一有什么,她来得及跑,比什么都不知道的窜强。冷风吹斜了帘子,她从菜市场出来,往左边的胡同里走,这个方向离目的地很近。
很安静,没什么人和声在,附近都是独家房,倒是有不少飘荡的菜香。贺喃小腹坠的厉害,烧退了但好像没退完。五六分钟过去,她停在网吧后门不远。
黑夜拢了下来,雪飘飘荡荡地落,一个绿色的大垃圾桶内堆满东西,稍远点的台阶上,或蹲或站了几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抽着廉价的香烟,衬得这里混又颓废,一盏毫无希望的灯闪烁着余光。
他们每个人都是满脸的颓气,聊着杂七杂八的脏事脏话。贺喃没往前走,转身往回。
正面走来一拐一瘸的两个混混。
“那外地佬发全家福过来了,"她听见瘸子说。这个声音,昨天晚上在家里听到过,贺喃心头猛地一颤,不易察觉的把帽檐往下拽了拽,脚步加快。
“我去。这个女的长得还挺纯。”
瘸子刚说完,脚打滑,差点摔地上,把正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贺喃撞得一个踉跄。
“妈的,吓死老子了!”
贺喃都准备开始跑了,被瘸子狠抓住手臂,“你他妈撞了人还想跑?赔钱!”
血液倒流,头皮一阵发麻,贺喃表情僵直,缓缓地将美工刀推出刀鞘。“呦,是个女的啊?"另外一道十足的戏谑声,嘴里还发出啧啧的下流声。真是点背,贺喃知道不给钱走不了。
这些人就是这座老旧破败的小县城里独有的有害垃圾,做事无赖没下限,谁都怕被缠上。
她不想多生事端,干脆直接问:“你要多少钱?”“提钱多伤感情啊,"瘸子把她抓得更紧了,眼里闪过兴奋,押着头想去看她的脸,“你把帽子摘了哥看看脸,要好看,哥不收钱,哥请你吃好的。”“我赔钱,"贺喃说,“你要多少。”
瘸子骂了句别给脸不要脸,直接上手,“磨磨唧唧。”贺喃往后躲开,对着他的腿踹一脚,在对方的痛呼声中往前跑。早盯着这边的那些人,嘿嘿的嘲笑,“一个女的都抓不住,够行啊。”眼见要跑到菜市场那条道,道口突然出现两个人,贺喃记得他们。刚在网吧后门抽烟那堆里的人。
“别跑啊妹妹,撞了人要赔的,你说对不对。再说了,我哥们要请你吃饭,赏下脸嘛。万一好上呢,就没什么钱不钱,我还得喊你一声"小嫂子”。”贺喃眼里闪过浓烈的厌恶,往后瞧一眼逼近的瘸子等人,抬步就往其他方向里跑。
她一手攥住兜里的美工刀,一手按开手机要报警。不怕是不可能的,贺喃忍住呼吸的颤,努力地均匀吸气呼气。人越慌乱越容易出事,越恐惧越要保持理智。追赶的脚步声始终离得不远,他们都是混子,平时没事最爱走街串巷,比贺喃更熟路。她不敢回头,一味地往前冲,往大马路上跑。雪渐下大了,胡同里又黑,贺喃全凭直觉下脚,小腹不断抽疼,头一阵阵地晕。
过度的运动让四肢有些不着地的虚浮无力。贺喃呼吸声愈发重,脚尖不慎磕到突起的石头上,整个人都往前扑。下秒,手臂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扯住。
她疼得拧紧眉头,水色溢在眼眶,鼻子更堵了,惊惧迅速席卷全身,剧烈挣扎的同时,控制不住地高喊:“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来!”“是吗?”
含糊熟悉的声音炸在耳廓。
贺喃动作一顿,仰起一张刷白,满是绝望的脸,泪花在陈祈西没情绪的凉薄目光里从眼角滑落。
昏黑的长胡同里,陈祈西穿着黑色外套,带着黑鸭舌帽,下颌线条流畅锋利,嘴里叼着一根烟,火星子忽闪忽灭。
除去这点光亮,他几乎融入黑夜,脸上表情极淡,只剩浅褐色的伤在眼下。这个时候遇上他,是好是坏都难猜。
贺喃喘着粗气,脸更白了,止不住地发抖。陈祈西往她身后睨了一眼,松开手,没靠近她,语气淡淡地问:“需要我帮你?″
凌乱的脚步和辱骂越来越近。
冷风轻易而举的钻入心里,吹得冰凉彻骨,贺喃看清了他眼中的讥笑。她顿感难堪,唇瓣无血色,颤抖着,想说不用,但说不出口。陈祈西漠然地看她,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的烟燃烧余热。无望在霎那淹没了贺喃,垂在身侧的手臂用力,手攥成团,眼泪聚满打转。她不敢跑,怕趁火打劫的人渣把她推给那些人。可也不甘求他。
陈祈西看出她虚张声势的逞强,冷冷地扯动唇角,拿走嘴里的烟,掸去烟灰,吸一口呼出,任由灰白的烟雾漫入寒风。出口两端出现紧追贺喃的几人。
“你在这啊,真让老子好追,"光线暗,瘸子没看清楚是谁,边往这边走边好声好气地说,“你是哪个兄弟啊,谢了啊,哥们正窝火。这女的撞了我还想跑,等她赔了钱,请你们喝酒。”
贺喃呼吸都暂停了停,在他们全都过来前,一把抓住陈祈西的手臂。“帮我。”
她说的特用力,眼里有源源不断的羞怒。
陈祈西看她两秒,点了点头,“少字了。”贺喃咬住牙,气得眼睛发亮,字字咬紧。
“求你帮我。”
“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