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 / 1)

南西街 PM8 1638 字 2个月前

第19章第19章

第19章

风雪太大,光线过暗,盘踞的电线乱缠,瘸子没听懂他俩说什么,但听见那男的声音了,昨晚腿差点摔踩断的痛苦冒出,抖着声喊句:“七哥?”听到这一声,贺喃控制住心里的不安,放开了他的手臂。陈祈西盯着她微动的下巴尖,直起腰来,表情冷淡地扔去一个无起伏的眼神。

瘸子看清他的瞬间,眼睛睁得老大,一副见鬼了的惊吓样,小腿肚直打颤,下意识要跑,肩膀传来一阵被捏碎一样的疼痛,陈祈西把他抓了回来,一记狠戾的拳风打在肚子上,猛一口苦水吐了出去,头发被抓住摁在粗粝的墙上,脸皮擦出血。

他的速度极快,人都没来得及分清楚谁是谁,就是几声哀嚎,整条胡同都无声了。

“跑什么?”

陈祈西猛一拽。

瘸子一声高昂的呼喊。

右边打头的男生吞了吞口水,碍于面子,硬把跑字按回去,变成了:“七哥!你这两天是不是过分了点?行,有气没地方发,兄弟几个喊你一声七哥,受就受了,但为了一个女的,你真不给周哥一点面子?”风把雪冲到眼眶里,贺喃艰涩地眨动。

该说不说,她在河山县是一脚悬空的状态。可陈祈西不是,他们互相认识。那么碍于人情利益,她最可能被放弃。

贺喃重新握住了美工刀。

一步外,陈祈西帽檐遮了半张脸,只能看见他游刃有余的收身。那个被打的直接歪在地上,晕乎乎地哀吟。陈祈西缓慢地往两个方向都扫了一眼,眼神散漫,明显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伸手拽住沉默的贺喃,挑了一个离出口近的走。路过刚开口说话的男生,他大气没敢出,憋屈地蠕动着嘴唇。陈祈西斜了一眼,扯着贺喃换个位置。

在贺喃投来的慌张视线中一把抓住飞速袭来的刀刃,肩膀往前把她挡在身后。

他突兀地笑了一声,邪性的让人心惊。

“一脉相承的阴招?”

“可真要脸啊。”

陈祈西用力一拽,那混子让他一脚跺倒,拿刀的手用脚踩住。“啊啊啊我的手!“混子眼冒惊恐,手腕爆发出要被废了一样的疼。其他人不敢吭声,僵在原地。

陈祈西侧点脸,把眼睛放她身上,“他要捅你,还回去?”贺喃眼皮一抖,心口那点担忧瞬地散了。

要捅的是她?

纯睁眼说瞎话,明明是他。

场面有点儿紧张的静谧,陈祈西没捡沾了血的刀,自顾自拿出一把自个兜里的。

贺喃唇瓣艰难张开,没等她抉择,陈祈西弯下腰利落地还了一刀。“她不行,我行。”

男生蜷缩着脖子,眼泪鼻涕一堆,高高的嘶吼出声。陈祈西用刀拍了拍他的脸,整个人野蛮至极,“我这人理分明,挨多少还多少。”

从漆黑的胡同里出来,死寂变得热闹。

马路上还有不少车在行驶,灯光明亮,噪音动人,那股血腥气如影随形地飘,贺喃腿一软,险些坐地上,不敢依靠边上那人,只敢把肩膀抵在电线杆上,忍住胃里翻滚的呕吐感。

她没被那些人吓死,要被陈祈西吓死了。

陈祈西垂眸,看她煞白的脸,惊恐未定的眼睛,胆小的跟猫一样,与背上的黑大包格格不入。

过去也这样。

现在也这样。

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雪缠着路灯下,陈祈西左手满手血,动作夹火似的摸兜,摸出一盒烟,拆了封,拿一根放嘴里。

风大火不好点,他侧点身,拢手避风才点上。等半根下去,烟雾在眼前飘,陈祈西斜了脑袋,盯着贺喃。她一直没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他拿开烟,说:“活了没?”

贺喃头晕还疼,烧又起来了,来势汹汹,小腹疼得她腰站不直。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的站直了。

“这离医院远吗?”

地上落了几滴血,贺喃看见了,倏地抬起头,去看他拿烟的手。“伤口太大要打破伤风,还得缝针。”

她声音低哑,发抖,透着股未褪去的恐慌。那模样脆弱的一股风都能刮倒,陈祈西烦得垂了眸,没搭理她,直接转身往前走了。

贺喃顿了顿,真没闹明白他。

她站在那,等人走远了好回网吧,发现走了几步的那人停了停,明白过来,踟蹰着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狼狈的都跟路边的闹腾隔了堵透明墙,破天荒的像同个世界的人。

贺喃眼瞅离南西小区越来越近。

她不敢继续了,心里清楚他肯帮她,除了故意羞辱之外,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可能还挺大,但现在回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脚步墨迹起来。陈祈西没听见身后的声了。

他回头,撂她一眼,“一句谢也不说就想跑?”“不是,"贺喃低下头,避着人小声说,“你去医院吧,我出医药费。”陈祈西上下扫她几眼,“你有几个子?”

贺喃掏了掏口袋,递给他两百块钱,“够吗?”没人接,也没人理。

贺喃颤了颤帽檐,刚要抬头,眼前的光影由低暗变清晰,陈祈西晃到了她跟前。

他没耐心地动手,卡住了她的下巴拉过来,声线发阴寒:“打发要饭?'没料到这么一句,贺喃张了张嘴,心口一点松。如果他想要钱的话,那更好。

“我可以再……

“你不找死就闭嘴。”

嗓子眼里两百两个字止住,贺喃硬把它们咽了回去,往后挪,脱离他的手。白皙的皮肤上落了猩红的血。

贺喃感觉到了,她特想擦,没敢真擦,“那你想怎么样?我今天不能回家,我还有……

陈祈西垂眸凝她,语气比在胡同里更冲:“我说去你家了?”事字也咽回去,贺喃头都要疼炸了,耐心在告罄的边缘。“你到底要干嘛?”

“不会好好说话?”

她终究没忍住吼了出来。

陈祈西讽刺地动了动嘴角,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往前走。他个子高,步子跨的大。

贺喃不得不跑几步,痛经翻疼得更加厉害,她想停下来,陈祈西猛一拉。贺喃费劲地挣了下,没成功,只好继续深呼吸,脚一抬跨进大铁门。这栋楼里的人们冷漠平静,一向都各过各的,平时没多余的交集,而没了灯的四楼站着两个中年男人和三四个小年轻,正谈话。那些话贺喃字字都听见,心里慌乱不安,不由得绷紧了身体。“照片都发你们了,上面的人逮住谁都行,”一个平头男说。小年轻接话,“你们都不知道谁在这?”

“大女儿,“平头男指着照片上的学生头女孩,“听说学习挺好,转这读书了。”

陈祈西拉着她往上走,马上要到四楼拐角。贺喃停住不动了。

前面的少年肩很宽,身型优越,在昏沉的黑夜也能看清楚。他被她带的一块站在了最后一个台阶上,不耐烦地扭头,皱紧眉,冷冷地说:"巴不得我死?”

贺喃一言不发地抿紧了嘴唇。

算了,反正去他家,保持镇定即可。

想到这,贺喃不管了,甚至比他走得更快一点,却也更快地旋过身,直冲到一个热烘烘,充满陌生气息的怀里。

她顾不上其他,紧张的快要窒息。

陈祈西瞟眼胸前裹得严实的脑袋,注意到地上的长影子,粗暴地把她往里扳点,全部纳入了他的区域。

那俩中年男人看见两道相拥的年轻身影,露出一副我懂的笑,拿出照片给沉默不语的男生看,“你见过上面这女孩不?”贺喃动都不敢动,脸埋在有淡淡烟草气味的衣服上,心脏都快蹦出胸口。楼梯口这块寂静一片,没人回答问题,反而对他们是一脸阴沉冰冷的表情,平头啧了啧,立马上升点作为成年人的底气,正要凶神恶煞地问一问。一个小年轻见他们还没走,快步过来,一看谁,表情微变,“七哥。”他上手狂推着那俩男的,变脸似的吼:“知道这谁不!赶紧走,问什么问,肯定没见过。”

“就问……“两人还想挣扎。

小年轻操着人下楼,暴躁地喊:“问尼玛问!再不滚,自个盯!”风隔绝在外,贺喃被捂得发热。

等他们彻底消失在楼下,她快速地远离他,露出一张被闷红的脸,无措又不好意思地看着分辨不出喜怒的陈祈西。

“对不起,"她真诚道歉。

“你一句对不起可真值钱。”

贺喃咬紧牙,这个不讲理的人渣。

陈祈西拧起眉,越过贺喃往里走,错身的瞬间,拽住了她的手腕。401的门关了。

贺喃站在门边有点尴尬。

房间的灯光是冷调,往里走的陈祈西脱了外套,只剩件灰色薄T,露出肩部的形状和紧实的腰线,没管她的死活,钻入了洗手间,接着是浙淅沥沥的水声这人什么意思?

贺喃不懂,心里窝火的厉害,摸出剩下的安乃近吞下去,酸苦的差点吐出来。

她缓了缓,背慢慢靠在门上,思考着放下钱离开,他会不会发神经。不敢赌。

也没力气反抗。

手贴小腹上,贺喃蹭着门蹲下,撑着眼四处看了看。这和上次一样,唯独那两个铁环让她挪不开视线。所以这是关着"狗孩"的房间。

陈祈西为什么还一直住在这?究竟出于什么心态选择住在这?不怕吗?

401和402中间只有一面墙。

然而在贺喃仅有的记忆中,对于401的一切都非常陌生,可以说毫无印象。那一段痛不欲生的经历,只有他记得。

贺喃蓦地想到在胡同里陈祈西说的那句:挨多少还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