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1)

南西街 PM8 1892 字 2个月前

第24章第24章

第24章

时间不停歇地流逝,网吧内热闹到寂寥,时不时的烟花炮竹声渐少到零星响。贺喃缓慢地眨动双眼,放空一般凝着前方的电脑屏幕,指尖机械地按手机,不停拨打张美玲的电话。

直到手机闪两下,彻底没电黑屏。

夜太漫长,冬天漫无目的的寒冷无法躲藏,贺喃胸腔里快闷得喘不上气。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被放弃的如此理所当然。

明明她也是在母亲的肚子里十月怀胎来到这个世界,明明她也是父母血脉相连的孩子。

可就这么不公。

从一颗橘子,一块糖到一件新衣服,一个新书包,再到课外补习课,生日蛋糕,读书机会,讨债上门。

开始到现在都没得到过平等。

贺喃忍着眼眶里拥挤的水汽将手机充上电,按开电脑开关,戴上触感油腻的耳机,在网页上搜索电影《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粤语塞满整个耳廓,听到末尾那句″他好像狗啊"。贺喃想笑笑不出来,总觉得身体内空落落,似乎成了个漏气的塑料袋,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再次鼓起来。

电脑折出的明晃晃的光下。

她白皙的脸颊上湿了一块,胃里痉挛着难受,想呕吐的欲望强烈到爆。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就像是永远打不通的电话,吐不出的胃酸。她这一夜过得踉跄,潮湿。凌晨五点,鹅毛大雪再次覆盖河山县。

贺喃背着漆黑的长条包站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发丝在脸侧胡乱飘动。这片只有头顶一盏灯,前路乌黑不见光。

贺喃能听到结冰桥面上的寂寥风声,柳树枝的晃动。她抬头去看天,深吸一口刺挠的冷空气,风灌透了单薄的衣衫。不远处的巷口站着一个人。

他身形修长,扣着一顶黑鸭舌帽,挡住了脸廓,挡不住唇下的淤青,大半个身体藏在暗处,只有指间忽闪的零星火光最耀眼。贺喃扣上帽子,下了台阶,脚踩在厚雪上。吱吱扭扭的响动格外显耳。

两三百米的是一条街,连接着另外一所高中,有家包子铺开门挺早。老板娘掀开最上方的笼盖,白色热气你追我赶地向上散开。贺喃止住脚步,她很硪,也很冷,“你好,两个肉包,一杯豆浆。”“二块五,"老板娘利索地给她装好。

贺喃付了钱,冻得发红的手贪婪地捏着包子,炙烫的温度烧着脆弱的皮肤。天寒外皮凉的快。

她找了个避风的店门口,是家买学生用品的,嬉出门缝里的报纸垫在身下,低头啃包子,汤汁烫到口腔里烂掉的地方,疼得眼红。“喵。”

嘶哑的虚弱猫叫从店旁的道子里传来。

贺喃分神往那点了一眼,起身走过去。一只三四个月大的黑猫蜷缩在一堆烂纸盒中,骨瘦嶙峋,右眼被浓稠的不明物体覆盖。这是个死胡同,应该被周围商家当废品堆积地了。贺喃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半个包子,将内馅挤在小猫最近的地方,看它连嗅都来不及,就狼吞虎咽地吞。

她把另外一个包子掰碎,在周围找了个矿泉水瓶,拿美工刀割出底部,往里倒了大半豆浆。

“抱歉啊,我只有这些了。”

小猫呼噜噜地来蹭她,贺喃没摸,也没再停留,朦胧的天色中,她的脸颊、鼻尖被风吹得泛红,雪星子直往眼里扑。小道静谧了片刻,陈祈西半蹲在纸盒子前,烟雾从鼻腔慢出来,擦过鼻梁上的破皮处,疏冷的眼朝下看,裹着纱布的手拎起疯狂想往后躲的黑猫后脖颈,看它四肢在半空中奋力挣扎,挠他,咬他。“丑东西,"陈祈西皱着眉评价,他把它塞进外套里,走了和贺喃相反的方向。

边走,他边摸出手机打电话。

“春哥,帮我盯着点她。”

“人姑娘没来啊,“春哥打了个哈欠。

陈祈西按住怀里咕蛹的小猫,低嗯了一声,“快到了。”早过了夜包时间。

网吧换了白班网管,贺喃犹豫了下,低声说:“开了两个小时。”网管美眉假睫毛只粘了一边,觑她一眼,指了个偏僻的地方,“就剩那了。”

贺喃说了句谢谢,越过吧台往里走。

美眉拿起贴满钻的手机点开Q发了条信息,没管人回不回,扔一边,继续化妆。

很不起眼的一个角落,贺喃特满意。

她坐下去,包取下来放到腿边,按开机器,找了两个电影看。直到右侧下方出现小弹窗,提醒马上到时间。贺喃摘掉耳机,静静地窝在椅子上,竞有些习惯这个地方了。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时不时的怒怼声,让她意外的心安。九点二十一分,外边热腾一阵了。

贺喃揉揉脸,继续打电话。

这次声筒里的回应变成了: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短暂的怔了怔,贺喃不可置信地又打了两次,一样的话。愣一会,贺喃突然笑了,笑得眼眶被酸涩淹过,仰眼朝上看,慢吐好几口气才维持住表情,若无其事地按灭手机。

一向没动静的□口突兀地响了声。

郑知韵给她发来一张截图。

不是之前那个Q群,是另外一个:下个路口"换俄等迩。最新一条。

扯淡的青春、:兄弟们!最新消息!找到照片上的女孩一次性能拿两万!下面都在问真假,扯淡的青春、:草泥马!你循哥的名号是白喊的?贺喃握紧了手机。

郑知韵给她发文字消息:循哥就是甄贞的哥哥郑循。屏幕亮度暗下去,贺喃终于缓了口气上来,她轻点打字:谢谢。郑知韵:你还好吗?

贺喃:好的。

郑知韵:嗯。

然后她发来一个Q号(陈祈西)。

网吧暖和,不知道谁在吃饺子,猪肉大葱味的,飘的那都是。贺喃回过去一个:微笑表情。

没去点那个号,只是头靠在椅背,将整个人都缩在宽大的衣服里。贺喃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鼻尖轻轻耸动。

陈祈西那种人,不能轻易招惹,碰了不死也丢半条命。谁让他是个疯子,一旦发疯,谁都别想好过。可她……贺喃睁开眼。

从离开发财回到这里的那秒起,她就赌他一定会主动出现,同他笃定她一样。

一天过去,网吧人换了一波。

到夜深时,贺喃开了夜包,泡了桶面,热气熏着脸,她小口吞咽。外面有一伙人在打团战,枪声不断,贺喃听着单词,搅动着叉子。她忍不住想,是不是他放弃纠缠她了。

如果是这样,那只能离开这了。

离开了等同于失去勤勤学业,求助他人等于将自己退路断了,离开就难了。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被耽误。

桌上的手机震两下,拉回贺喃的心神,她拿起来看,是短信。:你还有两分钟逃跑

一个陌生又眼熟的号码。

:他们找到你了

贺喃心猛跳,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正巧碰上四个中年男人其中的两个。他们正拿着照片问她下午待过的那个位置旁的其他人。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贺喃按下接听,迅速收拾好东西背在肩上,那边一直没有说话。她轻轻喘息着,手刚碰到帘子。

“从后门走,"耳廓里的嗓音低沉,陈祈西冷声又说,“动作快点。”贺喃皱了皱眉,尽量没什么存在感的走到后门,碰上了网管春哥。“走了?"他抽着烟。

贺喃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询问声,她努力镇定地说:“有事。”昏暗的环境中,春哥没说话,任她从后门出去。他上了锁,搬了几箱货抵在门口。

后门的绿色垃圾桶里发出臭味,周边没其他人。贺喃着急地往前跑,快到道口,她骤停下脚步,胸口还在激烈起伏,急促的呼吸声透过手机传到另外一人的耳中。

街上的光照不进胡同多少,陈祈西站在那,头顶着黑卫衣的兜帽,眉眼浸透了冷戾,五官深重立体的脸上又出现了很多伤。他挂了电话,冷冷地扯唇,“不是挺会跑?”不刺她不是陈祈西。

漫天的小雪粒掉在身上,贺喃深吸一口气,没反驳也没回应。路口有人在按车铃。

陈祈西不耐地拧眉,抓住贺喃的手腕,不管她能不能跟上,大步往前。贺喃被拽的跟跄,险些跟不上他。

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甩进了车后座,是一辆出租车。紧接着,旁边落座下满身冷冽气息的陈祈西,他一上车就闭目养神,留个侧脸给她。

车速极快,车外的噪音急切略过,贺喃紧紧攥住美工刀,警惕的神经让她关注点都在身侧,只扫了一眼副驾驶那颗光亮的头。徐松摸了摸光滑的脑袋,睨她一眼,没去触霉头,只说:“小七啊,你别跟你姐提我,我今有事,你打完直接回就行。”车行驶了七八分钟,徐松就下车了。

只剩司机和不知死活的陈祈西,贺喃抿着唇,轻轻往后靠,往外看去。司机打转方向盘开入一家酒店后门,在进口处停稳车。他没出声,没朝后看,默默下去抽烟。

风围着车身晃,树叶交缠的哗啦声清晰,低暗的光线让贺喃不敢松懈。过了几秒。

陈祈西动了动,在贺喃惊讶的目光中,手拽住她的手腕,将人硬扯到跟前。四目相对,气息纠缠,贺喃放缓呼吸。

“你真行啊,贺喃,"陈祈西眼底淡凉,他侧头靠近她耳侧,“不是挺能耐么?″

贺喃眼睑附着一层暗,手腕扭动着想挣脱,被他狠狠一捏。脖子侧蓦地刺疼。

这个混蛋啃了那一口,贺喃脸都疼热了,她去推他的肩,不仅没推开,反而被他强拉进怀里。

“陈祈西!你疯了!"贺喃炸毛了一样去掐他。陈祈西咬破了那块皮肤,没松口,舔舐一样碾磨着伤口,从疼到麻。贺喃急红了眼睛,没再掐他,眼泪顺着眼角滑下。陈祈西移开点,手抹掉那滴泪,他低笑一声,眸底没半分温度,指腹轻施力按在咬痕上,贺喃眉头紧皱,又愤怒又害怕,可怜死了。“我想要你。”

他一句直白又偏激的话打懵了贺喃。

“什么?"她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

陈祈西眼皮抬起,漆黑的眸紧盯着她,撂完这四个字,给她扣上帽子,先一步下车。

狂风猛烈,雪无声,他衣衫疯狂晃动,贺喃脖子上疼得厉害,只觉得外面的人是洪水猛兽。

但她没得选择,缓缓下了车。

陈祈西转身往里走,意思明显,就是让她跟着。出了电梯,不算亮的过道内有高昂的喊叫不间断地传来。贺喃精神高度收紧,眼深处是藏不住的惊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陈祈西侧头看她,眼神淡淡。

他拉开一间休息室的门,示意她过来。

冷色调的灯打在鞋尖,贺喃掐着手心,踟躇的跨进去,安静无声地站在门边。

陈祈西斜她一眼,没再管,脱了外套又去拽黑T,吓得贺喃迅速转头,根本不敢乱看。

没多远的距离。

人们的呐呼此起彼伏,一句一句都纰漏着人性阴暗的恶念:打死他!打死他!你他妈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