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修)(1 / 1)

南西街 PM8 2352 字 2个月前

第26章第26章(修)

第26章

灯光折下破碎的影子,激烈的喊声短暂停歇又爆发。贺喃眼神里划过丝缕错愕,挣开陈祈西的手,去推他的肩。她对这个措手不及的吻感到不快,心里还有丝丝说不上来的震颤。陈祈西扣着她后颈那只手下的力道很重,指腹抵着咬痕,摁的骨骼发疼。力量悬殊太大。

完全反击不了他。

贺喃脸颊气得涨红,喉咙里发出轻微的鸣咽,听不清是什么。陈祈西大概猜得出。

无非是“疯子”、“浑蛋”、“死变态”这些无关痛痒的东西。他无视她的挣扎,空闲的手钳住不断伸来的手腕,将怀里的人往身上带得更紧贴。

陌生强烈的气息席卷了空气,贺喃被迫与他交织呼吸,气息死死纠缠。这个浑蛋。

她眼底涌上来一层薄薄的水雾,在昏沉的光线中泛起清晰的涟漪。陈祈西看得一清二楚,眉头微皱的瞬间,唇上骤然一疼。血腥气弥漫,浓浓的铁锈味搅动着彼此的呼吸。贺喃在他松懈之际,猛地挣脱,短浅的闷哼在繁杂的环境中响了一声。地上掉落的钱上落下几个踉跄的鞋印。

贺喃站稳,怒吼一声:“你有病吧!”

逼仄狭窄的空间挤压着氧气,贺喃胸膛剧烈起伏,手背狠狠擦过嘴唇,被火气染亮的眼睛直冲冲看向坐在椅子上,带着几分倦怠,还仍然冷淡的男生。他可能疼的,背脊微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漆黑的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下唇上有一道新鲜口子,正汩汩冒着血珠。莫名的,贺喃被震撼到了。

他是真的一丁点都不在乎身上的伤,哪怕腹部的血也不断渗血。呼吸沉了沉,陈祈西喉结滚动,舌尖卷走血珠,声色淡淡地响落。“我看上去很慈悲?”

“贺喃,"他腿蹬着地站起来,伸手揪住她的领子扯过来,“讨点利息而已,你气什么?”

疯子。

这个认知在这里比任何时刻都让她恐惧。

贺喃脚踮起一些,衣服领口卡着嗓子,抬手去掰他的手。陈祈西手背凸起几条青筋,被指甲划出尖锐的痕迹,他毫不在乎。即便他受了伤,她也无法抵抗。

朦胧的灯光刺目,贺喃鼻子一阵酸涩,积攒的水雾凝聚成泪珠在眼眶要掉不掉。

可能是被吓的。

也可能是被气的。

乱糟糟的情绪淹没了贺喃,她急促呼吸。

火气没降下去,反而上涨几分,手迅速下移,用力握住了刀把。“放开我!”

三个铿锵有力的字打在流动的空气中。

一滴汗顺着额心滑落,陈祈西下颌收紧,额头出了层细密的汗,身侧低垂的手,无名指不自觉地蹭了下掌心。

他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她。

门外那些人奋力嘶吼的呼喊越来越激烈,贺喃心跳很快,睫毛粘着水汽。陈祈西嘴角扯了扯,他往前一些,贺喃猛地睁大眼,下意识往后。“有本事一刀捅死我。”

他眼皮低了低,一双眼里情绪淡极了,动作逼迫的涌上贺喃。“捅死我你就能进监狱,他们就找不上你了。贺喃,你敢么?”没什么起伏的声一字一句地落下来。

贺喃乌黑的瞳孔骤缩,眼角泅湿了一片,下巴无法控制地微皱,唇瓣也跟着颤,竭力想要控制情绪,却在失控的边缘。陈祈西定定看了两秒,手握住刀把上的手背挪开,回身慢吞吞地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嗯一声,坐回椅子上。贺喃立在那没动,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攥得紧紧,指甲掐着手心的肉,疼痛刺激着发昏的大脑。

她不知道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无尽的茫然染透了尘埃,她如同一片半枯的树叶,孤零零地从枝头掉了下去。

贺喃捡起地上的包,拍了拍灰尘背在肩头。她没走,静静地靠在一旁等着。

陈祈西闭着眼,呼吸速度还算平稳。

他有一句说对了。

他出事了,她逃不掉。

贺喃思量着那通电话应该是叫的医生,不然他总不能等死,低头看着指腹上鲜艳的血几秒,没再管它,疲惫爬满了每条神经。前所未有的平静弥漫在脑海,好像整个人都被抽离了一样。命运一贯都把人当猴耍,她的人生更甚。

贺喃面无血色地望着地上的钱,自嘲地放松了僵硬的肩膀。没多久,门外出现新的脚步声,紧接着隔间的门就打开。一位带着医用口罩的中年男人跨门进来,平头,衣着干净。他没搭理谁,动作利索地放下药箱,问都没问就去处理伤口。刀具碰撞,浓烈的消毒水味散开。

贺喃没往哪看,听着男生沉沉的呼吸,嗅着空气中的血气,只觉得这里处处都是细菌。

他们也不怕感染了。

快一个小时过去。

中年男人收拾着东西,拎了一袋子药扔给陈祈西,还有一句:“明儿来我那打破伤风。”

他拎起药箱上带子,瞥眼角落里侧对他们的女孩,“别仗着年轻不要命,老了有你受的罪。”

陈祈西腰腹缠了一圈纱布,隐隐透血,块垒分明的腹肌轻轻浮动。他没什么劲儿地嗯了声,鬓角发间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滑,顺着颈侧落入锁骨。

门响了一声,隔间又回到只有两人的紧迫感。贺喃已经冷静了,她吞咽几下抽开干涩的喉咙。“多少钱?”

陈祈西缓缓抬了抬眼皮,没朝她看,像是缓过来了一样,起身套上衣服,往外走的同时拽住贺喃的手腕,不给她挣的机会。“如果我死了,你得坐多少年牢?”

威胁。

纯威胁。

靠近他就没好事,贺喃慢慢抬高脖子,转头朝那边看去。他左手拎着一袋子药,冷硬的眉上贴着纱布,掀开发肿的眼皮,漆黑的眼直勾勾盯她。

“打死他,快打啊!”

几个字仍然在咆哮,光线极冷,打在一高一矮的肩膀上,煽动着人心最脆弱的角落。

“你想要什么。”

贺喃清泠泠地回视,声音微哑。

站久了小腿不适,她隐忍着,同样掩饰内心的不安与焦虑。陈祈西没动,没接话,眼底一点反应都没,只是动了动手指,装着药的塑料袋哗啦啦地响。

“我想要你"和"我要你”在脑海里反复循环。贺喃拧紧了眉头,呼吸又有点不平稳,眼神偏要淡淡地看他。满脸没一处好皮,青紫淤青连成片,明明像个落败的凶兽。偏偏身型挺拔,肩膀宽阔,劲瘦腰身包裹在衣下,丝毫看不出来他哪受了伤。

她压住绝望,“为什么?”

陈祈西眼梢挟冷,黑眸寡淡,轻嗤一声,没理会她的问题,反而是很没所谓的浑球样儿。

他拿出烟,倒一根出来,在盒外磕两下,低头含住,打火机咔擦冒出火焰,在他指节上嘹亮,溅到贺喃鼻尖一点,他抽了一口缓疼,开口时嗓子有几分沙哑,“贺喃,我没什么耐心。”

“给你三秒钟。”

他眼皮垂下,缓缓地呼出烟雾,冷淡地立在她跟前,静默无声地抽。烟味冷冽混沉的味道飘到贺喃的鼻腔内,她顾不上嫌弃二字。火光忽闪忽闪,一根烟快燃尽。

陈祈西抬步离开隔间,朝电梯走,贺喃用力捏紧手。她没办法。

再恨也只能狼狈地跟着他。

一前一后跨出电梯,走入茫茫寂静的雪夜,猛烈的狂风不客气地吹,出租车守着门口,等人上车,司机打转方向盘开出去。贺喃坐的离他老远,单薄的侧颜浸在暗处。另外一边,陈祈西懒懒散散坐着,冷硬的眉头微泛着戾气。夜色里的两扇窗口映着两张不分伯仲的脸,一倦冷,一颓败。十分钟左右,出租车缓停。

陈祈西开门下车,钻来的冷风吹了贺喃满身,她清明不少。开门下了车,顺手拉上帽子。

远处的烟花在天空闪烁,她慢慢垂下眸子,踩着陈祈西的影子踏上台阶。402门口照样守着人,摆了热炉子,上头放了一摊花生,发出阵阵焦香的香气。

那几个小年轻不敢贸然出声,眼神一直揶揄的瞥。贺喃随着那道颀长懒冷的背影进门。

砰地声门嵌入门框的声落下,陈祈西没管她,伸手按开灯,暖气,径直拿衣服,去了洗手间。

风声跨门入耳,暖意渐来,可贺喃冷的厉害。门外不留情的大雪无声不止,各自有人家。门内沉闷的暖意节节攀升,她找不到家。

贺喃拿出手机,给张美玲打了一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声筒里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她木然地在玄关站了几秒钟,慢慢摘掉头顶的帽子,静电吸附着头发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碰上窜天烟火炸开的瞬间。这回彻底没退路了。

洗手间里水声淅沥作响,不安的心情乱窜。贺喃尽力让自己放松,放下包,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明晃晃的光打在手指上,干了的血在提醒她。没算过去多长时间,洗手间的门拉开,一道长长的影子拉在地面。贺喃捏了捏手指,发丝遮了一些白皙的皮肤。跟前站了个人,她顿了顿,面无表情地仰起脑袋,然后猛转开。“你什么毛病?”

陈祈西身上只穿了一条休闲裤,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系带耷下来。他眉眼净是淡冷,伸手捏住她下巴转过来抬起,“没点眼力劲?”贺喃浓长的睫毛抖了抖,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纱布打湿了,让她换。

贺喃唇抿了抿,拍开他的手,起身去拿来医药箱。洗手间氤氲的热气扑满贺喃一身,她现在不敢去深究太多。陈祈西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贺喃找出新的纱布,忍着烦躁,“你坐起来点。”“起不来,”陈祈西咬住那只烟,“疼。”疼你还洗澡。

怎么没疼死。

贺喃不情不愿地站在他两腿间,消完毒,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剪开纱布,渗血缝针的伤口落入眼中。

她心中升起一阵迟来的后怕。

小幅度的呼吸,贺喃将那截子泛湿的扯出来,抽开干净的纱布,俯身靠过去,清新的沐浴露香混杂着男生身上的热气不断涌到呼吸里。她微慌地移开视线,张开手臂,纱布绕到他的后腰处。陈祈西咬紧了唇间的烟,翻滚的瘾烧着神经。他冷淡的目光滑过女孩挺直精巧的鼻尖,轻掀动眼睫毛,腰是一点没动。贺喃够不到,知道他是故意的,忍不住说:“你动一下会死?”陈祈西回她:“会。”

他脸上没多大表情,深邃的眼阔冷冰冰。

贺喃呼吸慢了慢,费劲了伸手去捞纱布,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肤,整个人都快扑到他身上。

空中熏着暖气,她手上速度加快不少,几乎是闭着眼完成了包扎。陈祈西始终没挪眼,也没再没事找事,等她包完就起身,他的手搭在她脖子上一侧,指腹摸上咬痕,贺喃身体绷紧,躲开那只手。“去洗。”

陈祈西撂下这俩字,找出打火机点上那只烟,动作稍迟缓地躺在躺椅上,手臂随意一放,长指松松垮垮地搭在把手上。贺喃呼吸轻滞,静站那好一会,才在包里拿出换洗衣物去了洗手间。热气呼呼的水流冲过身体,镜子里是少女白皙清瘦的背脊。洗完出来,客厅躺椅上没人。

贺喃猛松一口气,回去把半湿的头发彻底吹干,快速躺在沙发上,拉着没收走的毯子刚盖好。

门从外打开,一股寒冷的夜风袭来。

贺喃瞬间闭上眼睛,本来想装装样子,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陈祈西窝在躺椅上,薄利的眼皮掀起,漆黑锐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沙发上的鼓包。

天刚亮,贺喃睁开眼,本能地猛坐起来。

房间内没多余的光线,昏沉沉地泛着晦涩的暗调。她往对面看去,躺椅上没人。

贺喃想起昨天那句"你的债我还"心里一紧,快速掀开毯子,拉着鞋穿上,跑过去拽门。

纹丝不动。

她又去冰箱上翻找钥匙,没有。又在屋子里四处找了个遍,很确认都没有。贺喃用力拍了下门,几乎用尽力气,胸口的石头快压疯她了。真疯了。

他到底什么毛病,非要替一个恨透了的人还账。那是几百块,几万块吗。那是能毁了一个家的数额。贺喃动作急切地找出手机给陈祈西打电话。对面始终不接,她就一直打,不知道第几个,那边通了。“说,"没情绪的一个字。

“你去哪了?"贺喃攥紧手机,“我不用你替我还债,这是我的事。”电话那端没立马回应,只有模糊的喘息。

冰凉的手机贴在耳廓变得暖热,贺喃呼吸一截一截地传入声筒。她过来是因为怕他死了和报警。

钱上真不想和他牵扯过多。

一旦定下,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静了半响的陈祈西冷笑一声,声线拉的慢悠悠:“贺喃,你舍得放弃你的年级前三么?你打算好以后继续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每个字都足以让贺喃脸色变白,“舍得”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陈祈西像是知道一样,气音淡嗤。

“我拿了三十万来给你平事儿,你能拿的出他们想要的数么?”别说三十万了,三千她都凑不齐。

难堪难言的情绪淹没贺喃,她徒劳地张了张嘴。说不用,他听吗。

贺喃不知道这会儿能说什么。

陈祈西没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两个小时后我让人接你,你拿着身份证明来签字。”

电话挂断了好一会儿,贺喃才回过神来,靠着门坐在地上。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不管是还不起的债务还是逃不开的陈祈西。贺喃都觉得无力,脚下是泥潭,生拉硬拽着她往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