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嗣(1 / 1)

午膳后,黎夫人递来帖子,请孟知棠去茶楼一叙。

刚到包厢,黎夫人眼眶坠着泪水,丫鬟在身后轻拍她脊背。

目色担忧,“夫人莫哭了,为那种事伤神不值得。”

“总归老夫人承诺不会让那孩子进宗祠…”

黎夫人抹着眼泪。

孟知棠讶异。

她走近,握住黎夫人的手询问,“怎么哭起来了?”

黎夫人强扯着笑意,擦了泪,让丫鬟派人上茶。

“是我情绪不好,让夫人笑话了。”黎夫人含着泪,喉咙哽咽,“我也没个好友,心中委屈只能跟夫人诉说,还望夫人莫嫌弃。”

孟知棠拿帕子给她擦泪,听黎夫人慢慢道来。

去岁家族小聚,黎大人醉酒,跟府里的表小姐勾扯在一起,黎夫人只以为他在书房处理公事,即便脖颈带着红痕,她也心大没多问。

直到前天,表小姐抱着男童到黎府,那孩子跟黎大人七分像,她问了夫君,黎大人支支吾吾不肯说实情,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婆母偏向表小姐,欲让表小姐携子入府。

黎夫人气急,干脆带着女儿去了酒楼。

这件事本就是黎府理亏,被外人知晓不知道要怎么编排。

怕影响黎大人的威望,黎老夫人三请四请,最后退让,说不让男童进宗祠。

说着,黎夫人便要掉下泪,“明明上月他还为我簪花描眉,怎就早已背叛了我?”

“若我铁了心和离,茵儿该如何?我又该如何自处?”

孟知棠轻拍她的手背安抚,这件事是私事,总归要黎夫人自己拿主意。

孟知棠道,“你若没有地方,我名下有几间院子,你跟茵儿可以放心住。”

黎夫人擦着眼角,“有地方的。我给我母亲传了信,她明日就来接我回娘家。”

孟知棠让她宽心,“黎大人对不起你,是他之过,但你还有茵儿这个骨血,总有人陪你一起。”

黎夫人应声,她从小就没有主意,父母之命,她嫁给了黎大人,好在夫君一直没有纳妾的想法,她养育着女儿,日子温馨甜蜜。

夫君的突然背叛,的确让她心神不宁。

她要仔细打算打算,要不要和离。但女儿是她的所有,无论什么,都不能使她们母女分离。

黎夫人传了膳,她没有胃口,过了午时还没有用膳。

孟知棠在一边陪着她。

黎夫人歉意笑,“夫人可要再用点儿?这家糖酥味道很好。”

孟知棠罢手,在一边陪着黎夫人。

跟黎夫人道别,孟知棠在衣坊逛了逛,买了几匹素雅单调的料子,穿艳丽衣服久了,她想换个颜色。

回到侯府,孟知棠刚坐定,素枝匆忙赶来。

低声道,“外面来了户人家,说是有侯爷出征时的子嗣。”

“老夫人听见风声,已先去前院看了。”

“侯爷呢?”她问。

“侯爷午前外出,就没再回来。”

孟知棠起身,失手打翻了一旁的杯盏。

水渍晕出痕迹,她怔怔看了许久,“走罢。”总归是要去看看的。

前院。

纪氏坐着主位上。

妇人拉着一清秀女子跪在地上,怀中的幼子大哭不止。

纪氏眉眼烦躁,见孟知棠过来,把她唤到身边。

纪氏望向幼子,“妇人说这是元峥在外的遗腹子,你怎么看?”

孟知棠看向稚童。

未等她开口,清秀女子匆忙把孩子拉到身后,眼眶含着泪,忍不住责怪道,“娘,我没想让言言认祖归宗。”

“这是侯爷给我的恩赐,我愿意一辈子不嫁人,也要把孩子抚养长大。”女子语气坚定,恨不得立刻带孩子离开。

妇人大怒,抬手给清秀女子一巴掌,“关芹!我看你是胆子肥了!”

“这既是侯爷的子嗣,夫人她们怎会不认?”

望向孟知棠时,妇人眼底满是算计和谄媚,“来了侯府,就把事情全委交代,夫人定能给你个安身地。”

关芹忍不住拭泪,她独自把孩子生下来,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若不是她娘逼她相看,一时气急说出这是侯爷的遗腹子,她娘也不会火急火燎带着她到侯府寻位份。

想起那个清冷端正的身影,关芹忍不住担忧,伸手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她不知等侯爷见到他们的孩子,是否会欢喜。

孟知棠看着关芹,“你且说说,为何笃定这孩子是侯爷的子嗣?”

关芹磕了两个头,有些犹豫,“我兄长是侯爷军队的谋士,我不懂事时跟在兄长身边,住过一段时间。”

“一次捷报传来,侯爷犒赏军队,兄长便让我混在其中。”

想起那夜,关芹耳尖泛红,她忍不住替自己辩解,“夫人,是侯爷醉酒强占了我,并非是我有意为之。”虽然她也没有想着躲开。

“如今我娘央着我相看嫁人,求夫人看在孩子年幼,离不开生母的份上,给奴婢一个住处,哪怕侍奉夫人左右,奴婢也心甘情愿。”

关芹说的信誓旦旦,不似撒谎的模样。

可孟知棠却觉得,陆元峥做不出这种事。

一是陆元峥不嗜酒,二是以陆元峥的地位,怎会让下属随意见到?

孟知棠让人扶起关芹。

坐在一边等着,“既如此,你且等等,侯爷回来看了自有定夺。”

陆元峥公事在身,不是什么大事,孟知棠没有让丫鬟们去找他。

关芹肚子传出响声,女子清秀的脸羞红,有些不好意思。

她娘一早赶车来了侯府,从早晨到现在都没有用上膳食。

孟知棠招手,让丫鬟给关芹母女上了热菜。

纪氏久坐劳累,她轻拍孟知棠手背,带着儿媳回到仪兰院。

儿媳柔善,她平日风寒咳嗽,儿媳会亲自来看看,除了膝下只有个姑娘,她对孟知棠还算满意。

只是……儿子归府已近两月,儿媳这肚子怎还没有动静?

纪氏盯着孟知棠的小腹道,“你跟元峥可要再努力些,要个嫡子,这侯府也算后继有人了。”

怕孟知棠多想,纪氏补充,“我嫁入侯府的嫁妆还有几箱,日后给蕴儿傍身。”

纪氏虽然心急孙子,但蕴儿是她亲孙女,也不可能太偏驳。

孟知棠应声,“那儿媳就替蕴儿谢过母亲。”

纪氏拂手,“元峥膝下没有嫡子。知棠,你是不急,可他那些旁支弟兄急着往元峥手下塞人。”

哪怕只让陆元峥亲自教导习武,日后不管是入朝做官,还是行军打仗,都能高旁人一大截。

其他旁支早就盯准这条可以走的捷径,只等陆府松口了。

及至晚间,陆元峥回府。

管家站在一旁,犹豫道,“侯爷,午间有女子称有您在外的子嗣,现今在正院候着,您可要现在去看看?”

陆元峥手指微顿。

青年沉默,他哪里来的孩子?

他沉眸问道,“夫人知道吗?”

管家点头,“还是夫人亲自去招待的。”

陆元峥了然,他往秋漪院方向去。

屋内,孟知棠正在缝布偶,是昨日女儿央着她要的。

见陆元峥进来,孟知棠抬眼,放下手中物件,陪着他去了盥洗室。

青年洗漱擦手,揽着她的腰,孟知棠嫌冷,往后躲开。

陆元峥捏着妻子柔软的手心,带着她往正院走去。

“不是说有人来找?走罢,我亲自去看看。”

侯府大小事务,皆会第一时间跟陆元峥告知,孟知棠神情自然,跟在他身后。

刚到正院,关芹拘谨地站在一边,怀中的幼子早已安睡。

她犹豫不敢上前。

妇人狠心推她,“在家倒是心心念念着侯爷,怎么这时候又肿嘴不说话了?”

“侯爷行事依礼节,断不会让侯府的孩子流落在外。”妇人提点道。

关芹被推得踉跄,她踌躇低头,不敢看那个高大的身影。

女子声音犹如蚊蝇,“民女见过侯爷。”

关芹慢慢抬起清秀的脸,她眼底满是倾慕,“侯爷当初醉酒强占了民女,应是有印象吧?”

“民女什么也不要,只要夫人不嫌弃,民女愿意把言言过继给夫人,只希望能在侯府有个安身处,陪在孩子身边。”

陆元峥黑眸淡漠,扫过关芹,落在妇人谄笑的脸上。

语气漠然,“你们可知,谎称侯府子嗣,混淆侯府血脉的人该当何罪?”

陆元峥的声音沉且慢,征战多年的铁血威严让妇人跟关芹下意识跪地。

妇人偷偷掐了关芹两下,这个死丫头当初哭着喊着,说此生不嫁要养侯爷的孩子,不会是骗她吧?

见陆元峥太笃定,妇人原本坚定的心开始动摇。

关芹脸色变得煞白。

侯爷位高权重,想要什么得不到?没有必要骗她。

在营帐强占他的不是侯爷,会是什么人?

关芹咬着下唇,渗出淡淡血丝,她紧紧抓着衣裙,不可能!若不是侯爷,谁还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关芹眼睛坠下泪水,她忍着哭腔,觉得陆元峥在羞辱她。

“我虽然出生卑贱,但也不会行欺瞒侯府血脉之事,望侯爷明察。”

陆元峥嗯了一声,他唤来暗卫,派人去军营询问。

关芹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手心生生被掐出了血痕。

一时辰后,暗卫行到前,掀开衣袍,作揖跪在陆元峥面前。

“侯爷,属下问了当日所有士兵,有一人知道实情。”

“传人进来。”陆元峥拉着孟知棠的手。

他表情一直很淡,似是没把这场闹剧放在眼里。

如果不是闹到了妻子面前,他或许会一扫而过,置之不理。

等见到那个男人,关芹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兄长?”

关芹兄长愧疚地看着妹妹,他语气不忍,还是道出了那晚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