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事(1 / 1)

关芹兄长跪在地上,仔细道来一切。

“那晚,敌军强撑着气到军营行乱,我听命对敌,只能将你藏在角落。”

“哪知回去就见你被敌军欺辱,你受了刺激,早已神志不清,勉强捡回一条命。”

关芹兄长敲打阵痛的心口,他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妹妹。

口腔咬出鲜血,继续说。

“若让你知道你被玷污,定然承受不住寻死,你是我亲妹妹,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做傻事。”

“我知晓你仰慕将军,就骗你说是将军强占了你……但兄长没想到,你哪怕不要清白也要生下孩子……”

关芹兄长掩面痛哭,心中满是愧疚。

他自幼把这个妹妹捧在手心关爱,妹妹撒娇想跟着他去营帐生活,他便答应了,哪知道会害了关芹的后半生?

关芹兄长对着她磕了两个头,语气不忍,“是兄长对不起你。”

关芹早已瘫坐在地上。

女子泪流满面,怀中的稚童掉落,她伸手去接,但想起这是别人欺辱她的证据,关芹下唇咬出血痕,她浑身颤抖后退。

稚童受痛哇哇大哭,关芹捂着脑袋,疯狂摇头。

“这不是真的。”

“你是我兄长啊,你怎么能欺骗我呢?”

陆元峥瞥向关芹兄长,冷眸看着男人。

“你违抗军令,私自带小妹进营帐,现酿成大祸,自去领罚。”

陆元峥眼底冷漠,他出入战场多年,知道敌军的肮脏事,关芹经历那晚,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

关芹垂眼,大颗泪珠从脸上滑下,崩溃不已。

妇人也失了神,扑到关芹身上,“早说让你别去军营,你非不听。”

“被人欺辱成这样,你,你叫我什么说你好!”

关芹好歹是她亲女儿,妇人心中又痛又怒,她伸手拍打关芹的后背。

关芹看了地上哇哇大哭的孩子最后一眼,蓄力往墙柱撞去。

千钧一发,关芹兄长在她面前拦住。

“芹芹,你别做傻事。兄长对不住你,兄长的这条命赔给你。”

关芹握着兄长提起的刀剑,鲜血从手心往下淌,她眸底一片清灰,再生不起光亮。

她怔怔站起身,神情呆滞,往外走去。

关芹兄长往外面追。

妇人厌恶地望向一边的孩子,惊恐行礼,“今日是我一家叨扰夫人,请夫人宽恕。”

孟知棠使眼色,让管家拿了一百两银子给妇人,妇人战战兢兢,不知该不该接受。

孟知棠道,“银子转交给你女儿,让她好好养身体罢。”

妇人磕头道谢,“多谢夫人。”

妇人抱起地上的孩子,转身往外走,如果可以,她恨不得一刀刺死这个野种!但她不能,因为这是她女儿的半条命。

一切归于平静。

寒风拂过,孟知棠把脑袋埋在披袍领子里。

陆元峥蹙眉,握着孟知棠冰冷的手指,温热的掌心替她暖着。

孟知棠抬眼看他。

触碰她冰冷的侧脸,陆元峥带着她回到房间,屋内炉火刚燃起,还不太暖和。

他让人拿了热茶,眉眼被热气氤氲出几分温和,“可是被吓到了?”

孟知棠摇头,“没有。”

碰巧丫鬟们进来布好膳。

陆元峥指尖轻轻勾住妻子的手指,往桌前带,“那先用膳。”

孟知棠坐定。

她抬眼,看着青年沉敛的侧脸,除了对待家人的宽和,他对其他人,甚至是下属几乎可以称得上漠然。

好似领兵作战是皇帝的命令,他只做好自己的本分,至于其他人,只要没有大的过错,都不必放在眼里。

就如今晚,哪怕关芹在他营帐里出了事,也是她跟兄长自作孽,陆元峥从头到尾都冷眸看着。

想起正院残留的那滩血迹,孟知棠没有食欲。

她只把陆元峥夹的菜吃掉,见陆元峥还要给她添新的,赶忙低声制止,“不要了,我吃好了。”

陆元峥淡眸看她一眼,把手边的莲子粥推给她。

孟知棠接到手心。

用完膳,她进到内室,陆元峥扣着她的腰,动作放轻,“外间不是有秋千吗?我推你玩玩?”

孟知棠意外,以往陆元峥嫌玩秋千不庄重,不愿意让她玩。

这次竟要主动推她,女子抿唇应下。

妻子挽着的发髻微散,碎发落在脖颈,白皙莹玉的肌肤晃眼。

妻子怕高,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往后看他,嗔道,“慢些。”

月光莹亮,风扬起青丝。

青年喉结微动,目光凝着妻子绝艳温丽的面容,好半晌移开眼。

“好。”

动作变缓,秋千晃晃悠悠。

下来时,孟知棠腿发软。

身子顺势靠在陆元峥怀里,青年沉眸,一直盯着她瞧。

她捂着脸,不好意思,“看我作何?夫君若是想玩,礼尚往来,我也可以推推你。”

妻子声音绵软,额前带着细汗,跟撒娇一样。

陆元峥摩挲她的颈后,打腰把她抱入怀中。

被陆元峥放在床榻上,他沉沉凝视着她。

孟知棠攀着他肩膀,轻轻吻在他唇角,“……先去洗漱。”

陆元峥不听。

他俯身靠近,气息落在她额间。

低头含住她柔软的唇,轻吻吮吸,搅得孟知棠心头发颤。

一吻结束,孟知棠坐起身,等着周身的热气散去。

净身后,陆元峥走到床榻,替她梳顺青丝。

孟知棠在他怀里安静待了会儿,又枕在他腿上。陆元峥由着她。

丫鬟们早就离开,屋内只剩下他们彼此。

青丝交缠,隔帘倒影出缠绵的身影。

妻子脊背绷直,疼得往后躲,陆元峥隐忍喘息,安抚她放松。

身体紧密相依,妻子唇瓣被灼热的嫣红。

陆元峥心下喟叹,妻子身上哪处都娇嫩,似春水融化在他怀里,令他力道轻了又轻。

事后,女子累得手抬不起来,就着陆元峥的手饮下温水,润了润干哑的嗓子。

她额前抵着他胸膛,依偎在陆元峥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好累。

近期房事太频繁,她的身体吃不消。

明日,后日……都不要有房事了。

翌日清晨,孟知棠醒时,身侧位置已经凉透。

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今日天冷了,夫人可要加件衣服?”

孟知棠往外看,才发现今早下起了雨。

她神情困倦,吩咐丫鬟把去年的那件雪白裘衣拿来。

换好衣裙,丫鬟拿了书信进来,低声说,“夫人,是太傅府来了消息,说是大小姐请您一聚。”

孟知棠思索,她跟嫡姐素来不亲近,她怎会特意来请她相聚?她想拒绝,一枚玉佩却从书信中掉落。

孟知棠捡起来,脸色沉了下去,这是属于她姨娘的。

看来这次是非去不可了。

孟知棠找了四个侍卫傍身,吩咐管家备上马车。

下了许久细雨,乌云聚拢,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马车往郊外驶去。

最终停在一间小院,素枝扶着她下去。

有丫鬟静候,在前为孟知棠引路。

刚进屋内,房门被掩上。

嫡姐孟清鸢站在一边,主位上坐的是三皇子妃。

孟知棠俯身行礼,“娘娘若有事,直接给知棠传话就好,怎么还拿姐姐当名头绕这么大圈子?”

三皇子妃笑着,“夫人说的哪的话。咱们女子在后院相夫教子,自是有话相谈,以谁的名义宴请是一样的。”

“你跟清鸢姐妹许久未见,坐下好好聊聊。”

孟知棠看不懂三皇子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三皇子羽翼未丰,她不至于现在就对自己下狠手。

孟知棠沉眸坐下,“我家夫君管的严,出来时让人跟他交代了声,说一时辰便能归府,怕不能跟娘娘聊太久。”

三皇子妃皮笑肉不笑,眼尾上扬,鬓边流苏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不耽误事。”

三皇子妃跟她话家常,孟知棠心不在焉应了几句。

“听说蕴儿还有两年要去宫里给公主陪读?我儿也要去书院就读,两家关系近点儿,日后也能有个照应,若夫人答应,说不定还能结个亲家。”

三皇子膝下的孩子比蕴儿小一岁。

提及女儿,孟知棠眉眼沉着冷,“蕴儿还小,日后的事急不得。”

三皇子妃面上带着平静的笑意,不骄不躁。

直到外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哨音。

三皇子妃站起来,冲孟知棠颔首,“时候不早,我就不留夫人了。”

“天色阴沉,夫人行路可要小心些。”

孟知棠弯眉,回道,“那便不叨扰娘娘了。”

来到郊外,却只坐了一柱香时间。

素枝握着孟知棠的手,神情有些担忧。

雨幕遮盖视线。

孟知棠轻拍素枝的手,宽慰道,“让侍卫驾车小心些,回府罢。”

侍卫驾马离开小院,马蹄溅起泥土,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土腥味。

孟知棠闭眸养神,思索三皇子妃今日的用意。

但谈话皆是日常闲聊,没有什么不同。

走到小路上,突如其来的刀剑惊住了马,马匹嘶鸣,被迫停了下来。

孟知棠下马车询问,“还能走吗?”

侍卫上前几步,替她撑着伞,恭敬答话,“夫人,马的腿部被射中,怕是不能驱赶了。”

雨水四溅,打湿了裙摆。

两个侍卫相伴回侯府重新驾车来接,另外两个侍卫在孟知棠身边侍候。

原以为马匹是被误伤。

可下一瞬,黑影破空而至,利箭直逼孟知棠额前。

她惊恐往旁边躲开,却快不过利箭。

女子呼吸凝滞,身边侍卫来不及到身前护着。

孟知棠闭眼,手指紧紧攥着衣裙。

一支飞镝横空从侧边出现,蓄着强劲的力量,擦过箭身,直直射进泥土里。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孟知棠睁眼,眼底带着惊恐未定的水色。

隔着层层雨幕,跟一道沉敛漆黑的视线相望。

青年驾马而来,黑袍被风吹得凌乱。

他周身浸着化不开的寒气,眉眼间凝着霜雪。

他俯下身,宽大的手掌穿过女子的膝弯和肩背,打腰将她稳稳护在了胸前。

孟知棠紧紧拽着他的衣袍。

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他手背上,带着令人无措的刺痛。

陆元峥手指僵住,轻拍妻子脊背,哄着,“没事了。”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