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1)

晚间夜风忽至,万籁俱静之下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幽静的月光犹如一抹薄纱照在沉静的庭院之中。

庭院中立着的阁楼窗子上映照着婆娑树影,顺着清冷月光延伸进屋内倒映在碧色层层纱幔之后的降香红檀的床榻之上。

楼少微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之上,柔顺乌黑的发丝散落在绣着荷花纹样的秀枕两侧,薄唇抿着,双眼闭着眼皮覆盖的睫毛轻颤着像是被惊扰的蝶。

突的,他睁开了双眼侧过身子轻喘着气,莹润的眼中带着点点后怕。

这次,他的梦异常清晰明了。

梦里,愿堂大火他并未及时赶到,等他赶到时,愿堂已经烧毁大半,且……。

想到这里,楼少微白皙的手撑在锦被上坐了起来,发丝垂在他的肩颈之间。

且,愿堂里被烧死几十人,他彻查此事,像今日一般揪出了那三个放火之人。

可梦里,他怒上心头失了冷静,当即斩杀了三人,但也因此给自己造成了隐患。

都城之内开始留言肆起,说三人是他找的替罪之人,说他表面仁善各种猜测开始出现,这事传到了母王耳中,迫于各种原因楼少微被禁足在府中半年,且愿堂也被别人接管。

梦中自己被幽禁在府中,到了这里便惊醒过来。

楼少微心中存了股子郁气,他眉间轻蹙,站起了身穿好外衫走到门边。

抬手打开房门,门外守着的侍奴当即出声,“公子怎的出来了?奴去找刘嬷嬷来。”

楼少微对着青山摇了摇头,“不用唤人,屋中有些闷,我就在外间坐一会就好。”

竹柏跟在楼少微身后,趁着幽幽月色走到屋旁的凉亭下坐了下来。

楼少微坐在凉亭下面前是泛着波光的池面,里面的一池荷花开的正好,月色打在亭亭直立的藕粉色盛开的花苞之上,楼少微心中的郁气散了些,他起身走近了些。

竹柏在他身后跟着,见他离池面有些叫近便出声提醒,“公子,莫要挨的太近。”

隐在暗处的暗卫们此刻正紧盯着楼少微这里,怀落星坐在凉亭旁的屋檐上,一只脚曲起踩着瓦片,她腰间两侧的利剑横在身,右手手肘撑着自己另外一条支着的腿,她将下颚抵在手背上,玄铁面具覆盖下露出的双眼正看着下方身影。

亭下的楼少微穿着素净的月白色寝衣外罩着淡蓝色的薄如蝉翼的绡,其上绣着几朵淡绿色的团纹绣样,他的发丝披散着,那张昳丽的面容在清幽朦胧的月光下多了几分艳丽。

“竹柏,去屋中将那个碧绿色的花瓶取来。”楼少微对着身后的竹柏吩咐着。

竹柏有些犹疑,他担忧出声,“公子,留您一人在这奴有些担心。”

楼少微侧过身子看向竹柏,语气轻柔了些,“竹柏,不用担心。”

“公子,奴很快回来。”竹柏说着,楼少微对着他轻点头。

凉亭下只剩下楼少微一人,他站在池旁,这时有阵清风吹来,一只荷花向着楼少微面前吹来,楼少微垂眸看向身前一晃晃的荷花,他伸手身子向前倾去几分。

“公子!”有道声音突兀的响起,楼少微被惊到,他身子轻晃,眼看着就要跌进那片摇曳着的荷花池中,腰间有着熟悉的力道,楼少微抬眼看去,清冷月光被高大的身影挡去,他对上了那双玄铁面具下沉静的眸子中。

怀落星在那道声音出现时就起了身,身影快速的到了楼少微身旁,搂着人的腰身将人带上了凉亭里。

站稳后,怀落星松开自己手,躬身请罪,“主子,属下冒犯。”这是今日第二次怀落星说这话。

楼少微借着月色看着怀落星,他回道:“无事。”

说着,他的视线定在怀落星未被处理的烧伤上。

怀落星右手手臂上那处烧伤看着有几分可怖,上面的衣衫和皮肉像是搅合在了一起,有几个水泡出现在上面,其中已经有破了皮的,留着憋憋的疤痕。

楼少微眉间皱着看着怀落星,“怎的还未处理这伤?”

怀落星低着头一怔,她朝着自己手臂看去,淡然道:“回主子的话,天色太晚,明早回府再弄。”她语气随意,并未觉得这是什么紧要的事。

楼少微眉间皱的更深他看着怀落星并未说话,直到怀落星抬眼朝着楼少微看去,疑惑出声,“主子?”

明亮的弯月旁飘去了几朵乌云,此刻遮了些月的亮光,楼少微看着怀落星那双乌黑的眸子面上闪过几分恍惚。

听到怀落星的声音他定了神色,对着怀落星道:“跟我来。”怀落星不明所以但老实跟着,路过那朵荷花的时候,她伸手摘下,又摘了几朵向前快走几步跟在楼少微身后。

方才出声的侍奴知晓自己差点闯下祸事害了主子,此刻正跪在地上头抵在地上请着罪。

“去歇息吧。”楼少微路过这侍奴时只是淡淡吩咐这么一句,随后便抬步离开。

侍奴在楼少微走后才抬头,他眼中盛满感激,楼少微在他眼中好似月光下清冷的仙人般。

正拿着花瓶走来的竹柏看向前后回来的两人躬身行礼,“公子,落大人。”

怀落星对着竹柏点点头,楼少微对着青山吩咐,“青山,我这里不用人了,你去歇息。”

竹柏看了眼怀落星,他手中拿着花瓶,放心道:“是,公子。”

府中的暗卫大人们青山并未认的几个,但这位落大人却是府上大多侍奴都知晓。

这落大人刚到府上就引起了侍奴们的注意,盖是因为她身姿高大挺拔,腰身劲瘦有力,未被面具覆盖的下颚有着挺立的轮廓,那双眼更是在浓密纤长的眼睫衬的幽深。

但他们这些公子近侍却更知晓这位落大人并不是普通暗卫,她是公子姨母的徒弟,也算是大公子府主子,曾经少年时和公子相识一段时日。

所以,竹柏便放心的打算退下。

怀落星见着他要退下,伸手将人拦下语气客气,“可否将这个花瓶给我?”

“可以,落大人请。”竹柏双手奉上。

怀落星伸手避开竹柏手指抓着花瓶瓶口将花瓶拿了过去,随口道:“多谢。”

楼少微已经进了屋中燃起了烛火,怀落星拿着花瓶大步走到池边盛了些水便快步进了屋子里。

听到门边动静,楼少微抬眼看去,手中打开药箱的手一顿,门边怀落星一手拿着瓶子一手抱着荷花正用脚去关门。

随着门碰的一声被关上,楼少微收回视线,怀落星走上前去。

“主子,给您。”怀落星将花瓶和荷花一同放到桌子上。

楼少微拿起那几支荷花,看向一旁的怀落星,“怎的摘了荷花来?”

听到他的问话,怀落星疑惑,“主子不是想要?”

我想要吗?楼少微低敛着眉看着手上的荷花,眸中神色晦暗。

怀落星看了楼少微几眼,见着他不说话,心中道,难道他不想要?不应该啊,她明明看到方才他要摘来着。

为了中午误解了他的事,怀落星才摘来的。

屋内有些静,荷花的香气环绕在两人周围。

就在怀落星想要开口离开时,这时楼少微看着怀落星唇角微勾,他眸中带着些不明的柔和,语气轻缓道:“多谢。”

怀落星立刻回着,“主子喜欢便好。”

楼少微侧过身子拿过桌子上的剪刀修剪了荷花根茎后插到瓶子里。

怀落星看着那几支被插到碧绿色的花瓶中的荷花,虽然不大懂但倒是很是一番雅致。

楼少微拿着帕子将手擦拭干净,随后对着看着花的怀落星道:“坐。”

怀落星并未推拒坐了下来。

楼少微坐在了怀落星身旁,他伸手拿过药箱里的剪刀,用着沾了烈酒的帕子擦试着刀身,随后用火烤了烤靠近怀落星的手臂。

烛火的光亮下,楼少微小心轻柔的手中动作,一片片被和皮肉烧在一起的衣衫被小心的撕开夹了下来。

怀落星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疼意,她眼神如常从盯着荷花到看着屋内屏风再到其他地方放空,脑海中却想起了自己和楼少微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六年前。

当时楼少微十五,怀落星在这里十二岁,楼少微被师傅带回避世的谷里待了半年多。

起初怀落星对谷里唯三的活人很是新鲜总是去找楼少微说话,但楼少微总是冷着一张精致的脸不说话,后来怀落星便不去找他了。

“疼吗?”淡淡的一句话响在耳边,怀落星朝着问话人看去,楼少微正看向她。

怀落星摇了摇头,楼少微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片刻后出声,“姨母说你受伤后不会想着包扎,小伤从来等着它自己愈合,所以嘱咐我看着你点。

说着,楼少微又抬头看了眼怀落星,语气肯定道:起初我还有些不信,看来是真的。”

突然听到楼少微提到自己师傅怀落星一怔,想到那个总是没个正行的人,怀落星突然唇边翘了翘。

屋内烛火燃了大半,蜡油堆积在蜡烛根部,楼少微将药倒在怀落星手臂上涂好,手中拿着纱布正一圈圈的缠着。

怀落星看着屋外天色,估摸着现在已至半夜。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微弱的响声,怀落星眉眼一沉,迅速起身吹灭烛火揽着楼少微的腰两人藏到了床榻旁的纱帐和衣柜遮掩的狭小角落里。

怀落星整个手掌覆盖在楼少微腰间,听到窗边的动静,怀落星手上使了力,楼少微紧紧的贴近她怀中。

耳边传来怀落星的心跳动静,鼻翼间是怀落星身上的淡香,楼少微感受着两人的紧密,他眉间淡淡蹙起,神色有些不自在。

怀落星知晓楼少微,知晓他不喜与人接触太近,所以怀落星低下头寻着楼少微耳边,低声道:“忍一忍。”

脖颈间传来怀落星呼出的温热气息,楼少微放在身侧的手不自己的蜷起。

这时,有响动声传来,怀落星眉眼警惕,看着从窗边靠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