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1)

第22章第22章

看到楼少微,怀落星向着他走过去。

“主子,回来了。“怀落星出声。

楼少微视线轻飘飘的落在怀落星身上随即又淡漠移开,他压着视线看向怀落星身后的侍奴。

“见过公子。”侍奴早已躬身行礼。

楼少微心中隐含睹火,他抬腿向着屋内走去,怀落星站在原地看着他冷漠离去的背影,唇角微抿。

楼少微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看着依旧站在原地好似发愣的怀落星,他眉头轻皱,语气却是柔和,“跟上来。”

怀落星抬眼瞧他,见楼少微秀眉微蹙,她淡淡道:“主子有事?”“今日属下不当值,主子若无事属下先告退了。"怀落星淡然道。楼少微见她神色有些疏离,心中的怒火化作点点委屈堵在心口,有些涩。他一时没说话,怀落星当他无事便转身退下。看着怀落星离开,楼少微手指紧紧捏在肉中,清晰的刺痛传来,楼少微转身离开。

走在廊下,怀落星抬眼看去,盎然绿意已经淡了几分颜色,九月已经来到。一只鸟儿落在廊下的檐上,怀落星看着孤单一只的鸟儿,低敛着眉眼神情不明。

进到屋中,楼少微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他抿着唇,拿起榻上小桌上未做完的衣衫,眼角低垂,跌丽的面容带着委屈,手中动作着拿出未绣完的针线低头认真绣着。

一针又下一针,金丝在黑色柔软顺滑的绸缎之上逐渐形成祥云团纹。楼少微食指带着铁制的戒环,冰凉的戒环紧紧贴着他白皙的手指,他手中动作着,一下下的缝得仔细认真。

又缝了个团纹图样,楼少微放下手中针线,他抬眼从窗子看向外间。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他心中的烦躁未减分毫,楼少微将手中衣衫针线放好后起了身。

竹柏侯在门旁,见着他出来出声唤着,“公子。”楼少微淡漠吩咐,“不用跟着。"竹柏躬身不再跟随。楼少微走向回廊,拐弯过去,那里是怀落星的住处。楼少微起先几步缓慢走着,走着走着脚步加快,不过一会他就站在了怀落星房门前。

抬手轻扣,"哒哒哒。”

“谁?″屋内声音淡漠。

楼少微垂下眼睫轻颤几分有些紧张,但他却控制不了自己想见屋中人迫切的念想。

他轻声回着屋中人,“是我。”

屋内怀落星听到他的声音擦拭着剑身的手一顿,将剑柄放在桌子上,怀落星起身走到房门前。

她打开房门,垂眸看去。

楼少微轻咬着薄唇,抬眼看着怀落星,清冷的眼中多了几分紧张。“少微,有事?"怀落星淡漠询问。

楼少微心中被强压下去的委屈一下子溢满,他仰着头,眸中满是委屈。“我想进去,可以吗?"他眼睫轻动好似翩然艳蝶。怀落星偏移开身子,楼少微轻蹭着她的身子进了屋中。怀落星关好房门,看向屋中的楼少微。

灯影摇曳中,楼少微身影高挑消瘦,眉间笼罩的淡漠疏冷渐渐消退,只剩下轻颤的眼睫和漾着委屈涟漪的双眸。

怀落星未佩戴面具,面容冷峻,神情淡漠。楼少微视线扫过一旁桌子上的利剑,他缓步过去,拿起桌子上的帕子看向怀落星。

“我能帮你擦拭吗?”

怀落星看着他,神色淡淡道“不用。”

听到她的拒绝,楼少微跌丽的眉眼黯淡下去,轻咬着自己的唇,低垂颤抖的眼睫透露出委屈。

怀落星看着他的模样,出声道“要是想擦拭就擦吧,小心些。”得到她的应允,楼少微仰起脸一瞬间眸中发出细碎光亮,他拿着布巾擦拭着怀落星的利剑。

擦拭完一面,楼少微想要擦拭另一面,他伸手握着剑身去翻动,但剑身纹丝不动,楼少微感觉到了手中巨大的重量。他眉蹙起,放下手中帕子两只手一起握在剑柄之上用力抬起,剑身只是稍稍远离桌面。

怀落星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微叹,上前走过去单手握在楼少微双手下方,两人双手磨蹭着,一热一冷,怀落星将剑身翻了过来。楼少微转头想要看她,才发现怀落星站在自己身后,现在自己像是陷在她宽阔的怀中。

“落星.…"鼻间传来股淡香,楼少微低声轻喃。嗓音轻缓,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上方怀落星锋利的下颚。怀落星低头看他,同时向后退去,两人距离拉开,楼少微鼻翼间的清淡香气消失,他鼻尖轻嗅似是不舍,眉间带着失落。怀落星退开后便坐在了后面的圆桌旁倒着茶水。喝着手中茶水,怀落星心中有些轻微的烦躁。屋中静了下来,只有楼少微磨蹭着擦拭利剑的声响,怀落星喝完茶水后便拿了个话本子去看。

她手撑在桌子上低垂着头,一手翻动着桌上的话本,眉间淡漠。楼少微手中擦拭着东西,视线却不时看向怀落星。在楼少微不知第几次视线看过来时怀落星抬眼朝他望去,“有事?”楼少微握着手中布巾擦拭着早已擦完的利剑,好似随意问道“那侍奴给你的什么?”

翻着书页的怀落星手中动作一顿,不解的看向楼少微,“什么?”楼少微这次双眼直直的看着怀落星,“今日我回来时你在练剑,有个侍奴递给你东西。”

随即又淡声补充,“那侍奴模样秀丽.…”怀落星剑眉皱起看着楼少微,“什么?”

楼少微见她眉头轻皱,身上那股子不羁少年气越加明显,楼少微心尖跳动快了几分,他紧盯着怀落星那张醒目的俊脸重复道“他递给你东西,你收进怀中了。”

似是想起什么,怀落星伸手向怀中掏去,在楼少微紧盯着的眼神中,怀落星从怀中拿出手,展开手中的东西朝着楼少微递去。楼少微不大想看到怀落星手中触碰别人的东西,他皱着眉不情不愿地轻瞥一眼。

怀落星低垂着眼眸瞧见他的动作,心中微微一顿,唇角勾起。楼少微动作顿住,看着怀落星手上的帕子,非常眼熟。帕子是藏蓝色的,绣着鹅黄色的雏菊,一角还绣着楼少微的微'字。楼少微白玉般的耳廓猛然的泛起红痕,他心跳震动抬头看向怀落星,“这是…我的帕子。”

怀落星看着他,“练剑时不小心从怀中掉了出去,那侍奴帮我捡了回来。”“你要要回去吗?"怀落星朝着他又递了递。楼少微抬头看她,声音轻缓,“你拿着…”怀落星收回手中帕子放到怀中,低眸间瞧见身前人越加红的耳廓,怀落星的星眸中带着点点笑意。

她想,他怎么突然生气,原来是误解有人给她送东西了吗?怀落星笑着想道。

似是陡然意识到了不对,怀落星突然的看着楼少微的眸色一沉,眼中笑意消散。

那个被她淡忘的念头逐渐再次占据思绪,面前这个人或许…真的,喜欢她。怀落星看着楼少微逐渐蔓延上白皙脖颈的红,看着他轻颤如蝶翼般浓黑的鸦羽睫毛,感受到了面前人眸中的喜欢,怀落星笑意淡去。有所察觉的楼少微看向她,心中隐隐的不安,“落星,怎么了?”怀落星掩下眸中深思,平静道,“没事。”随后又道“天色有些晚了。”

楼少微并未如怀落星的愿离开,心中不安上前两步拉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时间两人之间只有半步之遥。

楼少微抬头紧盯着怀落星,“为何在外人跟前不叫我的名字。”怀落星淡声道:"尊卑有别。”

楼少微勾唇轻笑一声又凑近几分,他踮起脚目光紧锁着怀落星,“尊卑有别?你觉得这是理由吗?”

“你是我姨母的唯一弟子,若说来也算是长公子府的主子。”说着,楼少微眼中出现异样,他踮脚凑近怀落星,“更不用说,我。”“少微。“怀落星出声打断他即将要出口的话,说着怀落星又向着后边退去几步。

楼少微站直身子紧盯着她,一时间屋中寂静。怀落星再次出声,“天色太晚了。”

楼少微伸手将擦拭利剑的帕子扔在小桌子上,轻哼一声转身离开。在人离开后,怀落星关好房门,走到窗前的小榻旁,低头看去,榻上的利剑摆放整齐。她放在身侧的手微动,好似方才触碰的凉意还在。静默片刻,怀落星伸手将利剑插回剑鞘之中。一阵凉风吹过,日子也逐渐逝去,树梢上的绿叶依旧泛着绿意,但不如春日里那般盎然生机。

府中挂着灯笼,其上画着玉兔与嫦娥女君,盏盏的灯笼挂在廊下,中秋佳节如期而至。

怀落星扶着梯子,楼曜的脸上带着少年气的兴奋和新奇。她手中拿着盏灯笼,正向上挂着。

怀落星扶稳梯子,眼神看向前方阁楼之上的人影。阁楼层层纱幔后,一道人影凭栏而立,身形绰约,眉目清冷如玉,似是羽化的仙人。

前几日怀落星就察觉到了楼少微的不对,这种低沉的情绪随着中秋佳节的到来愈加明显,直到今日,楼少微一早便去了阁楼之上,已经待了好一会了,连早饭都未曾吃。

楼曜踩着梯子挂着灯笼,“落阿姐,怎么样,我挂的正不正?”怀落星随口道“正。”

楼曜听出她的敷衍低头朝她瞥去,见她眼神盯着远处的阁楼,楼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神顷刻间亮了几分。

不再怪怀落星敷衍,楼曜噔噔噔的从梯子上下来,凑到怀落星跟前,怀落星转过头皱着眉不解的看着她,“做什么?”楼曜神神秘秘的凑近怀落星,“落星阿姐,你是不是担心我阿兄啊?"虽是疑问,但楼曜的神情却是笃定。

怀落星也没否认也没承认,她淡淡道“你知晓?”“我知晓噢。"楼曜得意的笑着。

怀落星看着楼曜,楼曜凑近她开口,“因为中秋节是我阿兄生辰,他应该是想念我母王和父君了。”

楼曜提起母王和父君没有多大的感情波动。刚回来时楼曜是心存几分念想,想要与自己母王父君亲近,可回来后发生之事令她不再奢望。

其实她早就清醒地知晓,把她禁锢在庙宇修行六年之久都未曾去看过她,这样的母父怎么可能会爱她。

如今她早已想清楚,她身边有阿兄,有姨母,有落阿姐就好。想到这里,楼曜沉郁的眼神转动着,心中的那个想法越发的笃定。若是能让落阿姐与阿兄成婚,那落阿姐就真正的与她们成了一家人,那她们就能再也不分开。

一想到这个想法,楼曜心中就会悸动,她想要落阿姐永远的和她们在一起。“生辰?″怀落星轻声呢喃。

这时,阁楼之上突然出现另一道人影。

怀落星和楼曜同时看去,俱都沉下了眼眸。苏墨手中提着木盒走上了阁楼,她随意看了眼怀落星这个方向,随后用身子阻挡着怀落星这边的视线。

楼曜眼中带着怒,冷漠出声,“她做什么?”侯在不远处的刘嬷嬷和杨嬷嬷听到楼曜不快的声音,刘嬷嬷看了眼怀落星,朝着楼曜解释着,“殿下,苏女君每年都会给公子准备生辰礼。”“都是公子喜爱之物。”

说完刘嬷嬷紧接着道:“不过,公子几年前便不过生辰了,礼物也从未收下过。"说完瞧着怀落星的神色,但刘嬷嬷也瞧不出什么。怀落星戴着面具,只露出薄唇和下颚轮廓。楼曜心中开心,语气也轻快,“看来阿兄不喜欢。”“是。“刘嬷嬷出声附和。

随后刘嬷嬷眼中带着心疼,“几年前公子生辰日,王后都会做碗长寿面给公子。”

楼曜不解,“怎么不让府上做?”

刘嬷嬷看向楼曜,眼中也泛着心疼,“王后做的长寿面与她人做的不同,苏女君曾找人做过,公子从未吃过。”

楼曜从未吃过父君做的长寿面所以不知晓其特殊之处。怀落星看了眼神色如常的楼曜,见她一点异样也没便收回视线看向阁楼之上。

阁楼里苏墨将木盒打开,里面放着她从西北之地寻来的“织金缎”。“织金缎"犹如它的名字一般,用金丝织成云纹,贵气奢华,走动时像是裹挟着碎金。

楼少微垂眸淡淡看去,眸中微动,看向苏墨,“有心了。”见楼少微收下这次的生辰礼,苏墨很是高兴。楼少微淡淡出声,“多少银两到时让刘嬷嬷给你。”苏墨唇边的笑蓦的僵住,她看着楼少微,眼中带着受伤,“公子,这是属下送您的。”

“不用。"楼少微淡淡道。

苏墨不再强求,只要楼少微收了她的生辰礼她就知足了。苏墨的阿母曾是公子府的府卫,苏墨便由此跟随在阿母身旁,后来成为楼少微的暗卫。

苏墨从阁楼上走下来,面上神色带着喜色,手中拿着的木盒已经不在。阁楼的出口原是在另一边,苏墨特意绕了段路从怀落星面前经过。路过怀落星时,苏墨朝他看去,眉眼间带着得意,轻蔑一笑后转身走去。在怀落星身后的楼曜看着苏墨的背影面容阴郁,“她什么意思?一个下属,竞然敢挑衅落阿姐。”

楼曜说着,语气带上了残暴杀意,“将她杀了.”听到楼曜的话,怀落星朝着楼曜看去。

楼曜便止住了话,看着离开的苏墨神情阴冷。“别插手这事。"怀落星看着楼曜的神情皱眉出声,随后转身离开。阁楼之上,楼少微伸手轻抚光滑柔软的锦缎,如今天气渐凉,这“织金缎”刚好可以给落星做身外衫。

生辰的低落因为此事被冲散几分,楼少微看向手中绸缎思索着款式。夜色逐渐暗下来,天边的圆月浮现一层淡淡的影子,楼少微负手站在阁楼之上,仰头朝着遥望的天际看去。

圆月高挂,清冷幽远,脑海中母王、阿父一起聚在月下吃月饼的情景已然褪色,楼少微双手紧抓着围栏,眼眸低垂。怀落星双手环抱胸前隐在暗处,看着阁楼上孤寂的那道削瘦身影,看着他眼角滑落的晶莹泪水。

怀落星叹了口气,算了,就当她是做个善人。脚尖轻点,怀落星的身影在黑夜中犹如鬼魅。弥漫着的黑在身后退去,怀落星看着面前灯火阑珊的宫中。她眼神清冽,朝着一处暗沉的宫中飞去。

轻声呢喃声响起在殿内,“今日是少微的生辰,不知他有没有吃长寿面?”服侍着燕隽喝药的贴身宫奴出声安抚,“长公子定是吃了的。”燕隽眼神有些散,他的唇红得发艳,喃喃道“从前都是我和他母王一起陪他吃长寿面。”

贴身宫奴手中拿着帕子擦拭着燕隽唇角的药汤。殿内寂静,这时有道突兀的凌冽女声响起,“他没有吃。”“好多年都未曾吃长寿面了。”

服侍着燕隽的宫奴在怀落星出声的瞬间抬手将茶碗精致的砸了过来,同时转身利落的护着身后燕隽,神色警惕就要出声唤人。怀落星现身背对着宫中,手中准确的捕捉到宫奴扔来的那只碗。燕隽看着她的背影,抬手制止要出声的贴身宫奴,他看着怀落星,“你是,阿兄的弟子.…少微身边的暗卫。”

怀落星戴着面具背对着答道是。”

燕隽虚弱出声,“你转过来说话。”

怀落星转过身去,燕隽穿着齐整,看着怀落星关切问道“你的意思是…少微生辰不吃长寿面了吗?”

怀落星看着他点头。“我来此,是想请王后告知做的长寿面如何特殊?”燕隽一手撑着床榻,他眼神落在怀落星身上好一会,过了会,他开口。“倒不是多特殊,我告诉你。”

“怎的生辰都不吃碗长寿面?”燕隽苍白的面容上带着疼惜。等怀落星从宫内回去时,怀中揣着包东西,一路赶回了长公子府。天色已然暗沉一片,长公子府上却是热闹一片。府中挂着的精致灯笼此刻都被点燃,一片灯火通明,府中侍奴们对月朝拜,满脸希冀地祈祷。

渴求自己得到美丽容颜,祈祷自己赘得如意女君。各个朝着圆月跪拜,模样虔诚。

怀落星脚步未停,走到府中的厨房院落里。见着她的身影,刘章高兴地喊着,“落大人好些时日未曾见您了。”“这有些刚做的月饼,您来尝尝。”

“多谢。“怀落星笑着道谢,随后看向刘章,“刘掌事,会做长寿面吗?”刘章一愣,知晓怀落星的用意,她摇头叹息道:“落大人,公子不会吃…”怀落星掏出怀中的锦带递给刘章,“将这个香料和进面粉中做。”刘章伸手接过,看着怀落星胸有成竹的神情,刘章又想起当初刘嬷嬷对她的嘱托,还有这些时日自己所见,刘章伸手接过,“侍这就去做。”怀落星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厨房中动作着。袅袅白烟从大锅中飘散出,奇异的香气在厨房中溢出,一碗长寿面被刘章交给怀落星,怀落星伸手接过,“多谢。"对着刘章道谢。刘章面容惶恐,擦试着自己的手赶忙道:“落大人折煞侍了。”怀落星朝着她点点头,随后端着长寿面离开。天色暗沉,怀落星端着长寿面进了楼少微的主院。院落里,竹柏侯在一旁,刘嬷嬷正和杨嬷嬷在一旁坐着,两人吃着月饼喝着清茶。

见着怀落星端着长寿面,几人都是一怔。

竹柏看着怀落星有些为难,“公子吩咐任何人都不见。”怀落星停下脚步站在门边,声音提高了几分,却带着几分低沉。“少微。“她话音落下一会,门被从里面打开,怀落星在院中几人惊讶和果然如此的神情中进了屋子。

“这是什么?“刚一进去,门就被关上了,楼少微哑着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