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
亚德抱着自己的断尾,浓稠的黑血汩汩流出,他目眦欲裂,脆弱的尾钩被割断,毁掉的不只是他雄虫的最大倚仗,更是他的自尊。他凄惨地大叫,崩溃咒骂:
“我的尾钩,你竞然敢弄断我的尾钩!!”“你这只贱虫,我要你死,给我”
啪。
尖利的虫甲一甩,亚德脸上顿时肿了起来,他脑袋嗡嗡作响,被卡托努斯这一下打蒙了,话音戛然而止。
卡托努斯不屑于和这个肮脏的虫子废话,干脆利落地把对方按在地上,咔哒一声,折断了雄虫的手臂。
亚德倒吸一口凉气,哇地哭出声来。
他的手臂,又被卡托努斯折断了!!!
卡托努斯忍着头痛,飞快掐住亚德脱臼的手腕,点开光脑,找到了雄虫的户籍管理系统。
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被基因干扰波冲击的精神海有了一丝舒缓,令他恢复了少许理智。
他瞳孔缩成钢针,由于高度紧张,脑海里分泌激素,试图缓和他的战栗,瞧着地上那条丑陋的蜈蚣尾钩,卡托努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惹上大麻烦了。在虫族的法律中,雌虫无故伤害宝贵的雄虫会被罚款、拘禁乃至判刑,量刑随雄虫等级波动,身为雌君、雌侍的雌虫罪加一等。斩断雄虫尾钩的刑罚是顶格刑,严厉无比,据卡托努斯所知,虫族公开审判的历史上鲜少出现类似的恶性案件,大多数犯法者都会被雄保会借保护雄虫隐私为名进行秘密处决。
「木已成舟,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里,在雄保会和军团发现之前!」他早先便做过最坏的预设,此刻临危不乱,肾上腺素飙升,面无表情地找到雌君设置,按下「解除关系」的按钮。
“尊敬的亚德·瓦拉谢,您是否确定与您的雌君,卡托努斯·瓦拉谢解除婚姻关系?”
“是。”
“请输入您的基因纹证。”
基因纹证,是雄虫尾巴上那东西吗?
十十十
卡托努斯别过头,森冷的虫目死死盯着亚德,粗暴地抓起地上还没完全凉透的一截尾钩,按在了扫描屏上。
他心跳如雷,瞳孔紧缩,等待系统的识别。“滴,识别成功,正在解除婚姻关系”
卡托努斯松了一口气,站起身,然而,屏幕上跳出一个大红色的感叹号。“解除失败,您的婚姻关系受特殊加密保护,请联系雄虫保护协会进行操作。”
卡托努斯:“!”
他的心骤然提到嗓子眼,凶暴地啐了一声,将光脑用力砸在了亚德脸上。亚德还沉浸在自己痛失尾钩的痛苦与绝望中,被猛地一砸,牙齿直接掉了两颗。
“阿……啊,我的牙。”
他捂着嘴,丑陋又恶心心地呜呜哭,痛到在草坪上打滚。卡托努斯将他一脚踹到一边,刚要展开鞘翅,就听一道轰隆的破空声从头顶接近。
有什么庞大的东西遮住了天空的拟造太阳,卡托努斯霎时闻到无数冰冷、熟悉的生物信息。
是军雌、大量的军雌,至少有三整支巡逻队。他猝然回头,钢甲竖立,空中,一座半舰大的移动虫堡从天逼近,洞开的瞭望平台上,一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虫静静端坐。“费迪尼?!”
极强的动态视力令卡托努斯捕捉到了那道身影,他咬紧牙关,纵身一跃,如同闪电,钩状前肢瞬间戳爆了藏在台阶旁草丛里的基因干扰装置。古怪的干扰波立即停止。
失去的力量骤然涌回,刺痛着的精神海风浪平息,卡托努斯飞向天空,向着反方向逃离。
他的速度很快,可禁空能量罩的结成速度比他更快,蛛网般透明的能量罩盖住了整座山丘,将庄园与周遭街道死死围困。卡托努斯在空中急刹,流窜着的电网攀附在能量罩之上,令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即刻进入深度虫化。
剧烈的透支燃烧着他的精神海,膨胀后的坚固甲鞘顺利抵挡住电网的能量倾斜,焦黑的伤口不断侵蚀着他的虫躯,发出刺鼻的气味。卡托努斯没有丝毫停顿。
他很清楚,现在后退,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逃。」
「快逃。」
「逃到人类境内去。」
他将前肢凿进能量罩,噼啪作响的裂缝从虫甲末端延伸,他嘶拉一声,竟生生扯开了一道通往外界的裂口。
裂口后,密密麻麻的军雌正严阵以待。
“真不愧是双S的军雌,比我想的还要顽强。”费迪尼晃着酒杯,昂起下巴,朝下方动了动手指。“包围他,要活的。”
“一一是。”
他一声令下,悬停在能量罩内外的军雌朝卡托努斯冲去。卡托努斯不退反进,强烈的求生欲点燃了他,使他在绝境中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他的虫甲厚重如塔,钢锋森寒,剑戟齿沾满了碎块与断肢,在虫群中杀进杀出,伤痕遍布。
一时间,血肉横飞。
常年驻扎在安全的首都,荆棘花军团的军雌战斗力远不如前线淬炼出的卡托努斯,他一骑当千,如一道曲径跃折的深黑闪电,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他即将触碰到云端,突破星罩,进入星海,就在此时,星层外,落下了一枚古怪的虫甲炮。
卡托努斯一惊。
在乐亚星外,也有等待着他的战斗虫堡。
炮弹速度太快,弥漫着古怪的电磁波,卡托努斯闪躲不及,前肢挡在身前,整只虫被狠狠砸回地面。
他躺在深坑里,周身强化的虫甲片片碎裂,渗出鲜红的血来,由于深度虫化的强烈透支,精神海传来锥心的刺痛,但很快,这痛苦便被古怪的水波弭平。卡托努斯没空深究这异常的源头,因为始终悬在空中看好戏的虫堡动了。它从天空掷下缠绕着锁链的钢锥,前三支被卡托努斯躲了过去,但数量众多的军雌扑上来把卡托努斯按住,第四支直接扎进了他的大腿,将虫钉进地上。“呃。”
卡托努斯喉咙里压着痛哼,还要挣扎,却被其他军雌踩住了手脚。“停手,别把他弄死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虫堡上传来,军雌们纷纷垂头,只有卡托努斯的血在汩汩外流。
费迪尼优雅地从虫堡上飞了下来。
躺在地上哼哼的亚德见费迪尼来了,忙哭着抱住费迪尼的裤脚,肥胖的身体蠕动,眼泪和鼻涕全抹到了对方昂贵的布料上,连声控诉:“元帅,你给我杀了他!!”
费迪尼的视线缓缓落在自己脏污的裤腿上,久久没有说话。他周身的温度骤降,恐怖的低气压席卷着这片区域,但亚德根本看不出来,他继续大骂:
“这只贱虫居然敢弄断我的尾钩!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你先杀……不,你快点给我找医生接上我的尾钩啊!!”
费迪尼挠了下耳朵,眼皮上掀,一脚踢在亚德涕泗横流的脸上。猛地挨了一脚,亚德痛叫一声。
费迪尼颔首:"抱歉,雄虫大人,我没看路。”随后,他众星拱月地踱到卡托努斯面前,逆光站立,打量着周遭,蛇蝎般的虫目里尽是遗憾。
“瞧你干的好事,卡托努斯,我最器重的下属。”费迪尼在卡托努斯面前蹲下,惋惜道:“残害雌虫,刺伤雄主,罪行败露又暴力拒捕……要不是我恰好路过这里,你是不是就逃了?到哪去,又像以前一样,逃到人类边境?”
“元帅!!”
亚德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爬过来,大叫:“这只贱虫子,还被其他雄虫标记了,你必须治他的罪!!”
费迪尼”
他凝视着卡托努斯沾满血的脸,军雌口中被套了防咬的口枷,无法说话,但那双桔瞳淬着暴烈的、仇恨的火焰,在死寂中噼啪作响。这只脑袋不灵光的军雌,终于意识到了真正的始作俑者。但似乎来不及了,
费迪尼感受着对方无时无刻不在紧绷、蓄力、准备趁机暴起逃脱的肌肉,愉悦地大笑,笑的前仰后合,兴奋战栗。
“哈。”
他眨掉眼角的泪,一种令人胆寒的、计谋得逞的光在他眸中流淌。“真没想到,卡托努斯,是谁标记了你?”费迪尼紧抓着卡托努斯的头发,一遍遍神经质地质问,如果不是雌虫没法窥探到精神屏障的烙印,他指定要剖开卡托努斯的脑子,仔细瞧一瞧。他暴力地扯过卡托努斯的衣领,逼迫对方垂下头,极尽所能地寻找,忍不住失望。
一一如果被深度标记,卡托努斯的后颈与背肌应当会有繁复的虫纹,可现在那里光秃秃的。
可惜,不能作为定案的实质证据了,费迪尼想。不过,眼下这些罪状,已经足够令一个战功彪炳、深受媒体和民众信赖的主和派军雌将领去死了。
毕竟,周围有这么多目击者,他残害的又是大众眼中"宝贵的雄虫。“雌虫怎么能伤害雄虫呢?”
费迪尼眯起眼,语带唏嘘,斥责道:
“得到雄虫青睐却不加珍惜,身为雌君,和除了雄主之外的其他雄虫苟。合,这可是出.轨,忤逆,大不敬。”
“我亲爱的卡托努斯,看在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份上……我不会把你交给雄保会。”
他要让卡托努斯在众目睽睽的审判里、在万虫唾弃的镜头前,为他垫起最后一块弥填野心的砖石。
这就叫物尽其用。
“好了,将罪虫卡托努斯带回军部,听候受审。”人类与虫族接壤区,图门星域内围,卫环V号。通体亮银色的指挥舰停靠在卫环星的接驳站旁,隐匿于深邃星海,例行巡逻的斥候舰扫清了周围半光年的星域,确保万无一失。腾图远远望着「梭星」的信号灯,在屏幕上欢快地哭哭。“我们终于一-回来了,殿下T^T。”
“嗯。”
安萨尔颔首。
真是漫长的旅途,漫长到他已经啃了十多个小时的备用军粮了。梭星发来接驳信号,确认腾图状态后,打开了自己的登舰口。庞大的战争机甲进入接驳轨道,轰隆一声,滑进梭星的停机坪。等待已久的工程部顿时忙碌起来,各种机械脚手架平移过来,将腾图团团包围。
他们有条不紊地扫描数据、检修、清理、电磁焊噼啪作响。腾图占据了工程间的外扩音源,浑厚的机械音夹了起来,听上去怪怪的,一个劲哭诉。
“右面,右面洗一洗,我可是被虫子摸过了。”“还有驾驶舱、传动中枢、元祖关节、手部……“殿下,殿下,我的豪华保养呢?柑橘润滑油全套?我的……”安萨尔从驾驶舱跳下,给工程部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不想管,全听腾图的。
罗辛早已等候在一旁。
他递给安萨尔一枚珍珠葡萄蛋挞,气味香甜,外层用锡箔纸包着,卖相十足。
安萨尔咬了一口甜食,眼睛不着痕迹地眯起来。二人顺着廊桥进入梭星内部,乘坐快速电梯,往最顶层的指挥室走。“虫族那边有什么动向?"他问。
罗辛已经将最近的报告呈在安萨尔的办公桌上了,此时没必要赘述,只简单道:“没什么,它们意外的安静,连佯攻都没有。”安萨尔舔掉唇边的蛋挞屑,语气淡淡:“看来是遇上麻烦了。”罗辛:“您的意思是……
“回去说。”
安萨尔吃完一整个蛋挞,路过休息大厅,士兵们正吃过饭,在花园里散步闲聊,角落里堆放着不少节庆物资。
罗辛适时道:“这次的突围战大获全胜,按例要举办庆功会。”“嗯。"安萨尔颔首:“定在什么时候?”“还没定,等殿下您来定。”
“我要是回不来呢?“安萨尔揶揄。
“那正好,庆功会改办追悼会。”
安萨尔静静看了他一眼。
罗辛一无所觉,又或者,假装自己看不懂安萨尔的眼神,拎起自己手里的保温盒:
“还有一块,您吃吗?”
安萨尔:“…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