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1)

第24章第24章

指挥舰,工程间。

腾图刚做完机身的保养,清洗一新的庞大机身泛着冰冷肃杀的金属光泽,它抚摸着手肘上即将安装完毕的超金属电离炮管,冷凝水顺着面部水管流下来,机魂美滋滋。

嘿嘿。

它终于把自己改造成一只酷酷的钢铁刺猬了,以后要是吵不过卡托努斯,就抽出炮管,给可恶的军雌一个好看。

但它没开心几秒,转而又忧愁。

「就是殿下,应该…不会不开心吧?」

修复工程告一段落,忙碌了两天三夜的工程师们陆续去补觉,工程间里只剩下几个值班人员,冷冷清清,一台小机械滚动车悄无声息地爬上脚手架,站在腾图眼皮子底下,绿豆视觉灯微闪。

腾图一瞧,诧异:“梭星?你怎么来了,是来欣赏我新安的炮管?”梭星举起小机械手,从肚子里掏出一件洗干净的军服,展示给腾图:“你有印象吗?”

腾图:“这不是殿下的军服吗,怎么了。”机械手坤平军服,纤细的钢铁指尖指向某处破损的千疮百孔的布料:“这里,被某种牙齿锋利的生物咬成筛子了。”腾图:“我知道呀,殿下在驾驶舱里脱衣服的时候我看见了。”梭星:“……你不觉得有问题?”

腾图一头雾水:“有什么问题,殿下在荒星上掉进了地窟,里面应该有很多虫子,被虫子咬了不是很正常吗?”

梭星补充道:“军服没有殿下的血,只有军雌的生物信息,而且,很大量。”腾图歪过沉重的铁脑袋:“那就是军雌啃的咯。”梭星卡壳了,很快,温朗的机械音有轻微上扬:“你猜,什么情况下军雌会啃食人类的军服,而不伤及本人?”

腾图:“饿了的时候。”

它现在回想起自己被卡托努斯摸传动中枢那一下,还有点冷嗖嗖的。梭星…”

它沉默片刻,冷笑:“哦,我忘了,你是个未成年,我找泰坦去。”说完,小机械车凶狠地挥舞着军服,轮子滚动,往外开。腾图:?”

不是,怎么还搞机魂歧视呢,有什么是它不能听的?它赶忙叫住梭星:“等等,殿下在哪?”

“在调理舱休眠。”

腾图的屏幕上出现一张笑脸:“你出去,把小车给我开开,我要去陪殿下。”

梭星用绿豆灯闪它:“别人用过的小车更好开?”腾图:“嘿。”

梭星忽然觉得,腾图现在这个的机格塑造,与安萨尔的纵容和言传身教脱不开关系。

它无奈,退出了机械车的操纵系统,两秒后,腾图的机芯接管了小车。乍一进入构造简单的机械车里,腾图还有点不太适应,尽管自它被造出来、还没完全通过自主性测试的几年里,都寄居在一台小家用机器人里,充当安萨尔的随叫随到助手。

然而某天,它的工作被一只雌虫接替了。

现在想来真是可恶,卡托努斯这个坏虫,总是抢占它在安萨尔面前表现的机会。

明明它才是安萨尔最得力的助手!

它气咻咻地开足马力,从工程间一路上行到了安萨尔的房间,礼貌敲门。“一一殿下,我来啦。”

叩叩的敲门声过后,一道白色的轮廓移了进来。“殿下,听总管说您找我。”

安萨尔端坐在繁复古朴的长餐桌末尾,面前摆放着精致的刀叉与可口餐食。他本来不想找这只雌虫的,毕竟有精神力丝线替他看顾,他没有必须接触对方的理由,但谁知,这只雌虫的胃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跟吃不饱饭一样,再不出手制止,他的花园迟早会被雌虫啃秃。而且,单这一周,各种惨遭毒手的珍稀植物的采购、养育费,就够给雌虫发一万年粗使佣人的薪水了。

一一他这里是皇子行宫,不是雌虫自助食堂。白蜡烛在铜烛台上静静燃烧,小簇的焰苗在摇曳,晃动,与雌虫桔色的眼珠隐隐重合。

或许是没有近距离面见过身份尊贵的皇子殿下,雌虫弓着脊背,略显局促,嗓音因紧张而颤抖。

周围,前来陪餐的仆人有二十个,分列两行,穿着一模一样的花蕾白裙,毫无声息,像一排人偶。

人影幢幢。

听到雌虫的话,安萨尔切牛排的手一顿,抬起蒙着白翳的双眼,精准地朝雌虫所在的方向看去。

他的嗓音温和如水,又透着淡淡的倨傲感,指向自己身侧的雕花高背椅。“过来,坐到这里。”

周围的仆人都在暗地里用眼神彼此示意,表达惊诧。在这里,他们服侍的皇子殿下从来不和除了总管、偶尔来的罗辛以外的其他人一同吃饭。

但现在,他却要一个仆人坐在自己手边。

雌虫并不懂人类的礼仪,但他对目光与气氛十分敏感。安萨尔视野中,代表雌虫的白色轮廓在波动,这说明他在紧张,警惕,急速思考,甚至,透露出了一丝杀意。

雌虫站在原地,半分钟没动。

安萨尔口吻稍淡:“你是等我去请你吗?”白色的类人轮廓”

他走了过来,由于过分警惕,走姿不够自然,其他人以为是未有觐见皇子的机会所以恐惧拜服,皆不在意,但只有安萨尔知道,对方正在尝试硬化手臂的肌肉,结成虫甲。

雌虫来到安萨尔面前。

“坐下。”安萨尔命令道。

雌虫犹豫着,坐了下去,但在安萨尔的视野里,雌虫的屁股根本没有接触到椅子面--他若无其事地低头,认真地扎马步,高密度的腿部肌肉没有半分颤抖,堪称恐怖。

安萨尔”

行吧。

烛光朦胧着皇子的脸,繁复的金绣线衬衫贴合身形,乌密的眼睫一抖,泻出眼角眉梢惯常的冷淡。

他抬起手,将装着牛排的石板推到雌虫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的声音清泠泠的,意外好听,根本不像一只有钢铁牙口的虫子。“卡托努斯,分好它。“安萨尔道。

雌虫目光复杂地盯着安萨尔的手指。

青年养尊处优,一双手除了执笔外,就是握餐刀,骨骼修长,青细的血管隐在皮肤底下,敛去了一切暴戾与危险,指腹压着墨色石板,衬得指端如同白玉,看上去十分无害。

只是分肉,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卡托努斯伸出手,接过雕花餐刀,紧蹙着眉,用力下刀。咔。

餐刀在他手里碎成了两半,叮叮当当落在餐布上。卡托努斯:…”

“怎么了?“安萨尔问。

卡托努斯想起对方双眼的白翳,安慰自己--没事,卡托努斯,皇子是个瞎子,他看不见。

桌上只有安萨尔一人就餐,没有多余的餐刀,他不动声色地瞥向两侧站立的仆人,他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直视主人用餐。很好。

雌虫飞快地钢化手指,指尖被削利的虫甲替代,一个眨眼,便将石板上的牛排分成了大小均等的肉块。

他甚至在收回虫甲的时候,大胆地舔了一口上面沾到的酱汁。可惜,雌虫的味觉比人类迟钝百倍,没法品尝出牛排的美味,他只觉得咸。他把牛排推回给安萨尔:“好了。”

安萨尔缓缓收回目光,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牛排,塞进了卡托努斯嘴里。卡托努斯的瞳孔瞬间睁大,他在安萨尔动手的瞬间便反应过来,雌虫动态视力的可怖初现端倪,他本能地想要后跳,但不知为何,他完全动不了。就像有什么细软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束缚着他,令他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叉了牛排肉的叉子逼近,然后,挤开他的嘴唇和牙关,塞了进去。那一瞬间,与双目无神的安萨尔对视,卡托努斯的脊背嗖地窜上一股电流,震得他心慌。

「糟了,他难道发现我想要偷飞行器,打算毒死我?」顺着精神力丝线的缠绕读出了对方心里想法的安萨尔:"?”恩……

所以这只雌虫,根本没觉得自己在花园里自由采食是不对的。安萨尔把叉子从对方的唇舌间抽出,牛排块留在了里面。“吃掉。"他道。

卡托努斯鼓着腮帮子不动。

安萨尔歪着头,精神力丝线随着他的意志,在无形中缠上了卡托努斯的喉咙,推拒、揉弄着对方的喉结。

这方法相当有效,喉管被压迫,受痛的卡托努斯咽部一滚,把肉直接吞了下去。

“‖″

他脸色煞白,掐着自己的脖子,想赶紧吐出来,谁知安萨尔又叉起一块肉,如法炮制。

“吃。”

卡托努斯瞪大眼睛,没等反驳,就被塞住了嘴。进食的快乐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晚餐时间,安萨尔自认为礼貌地将一整大盘牛排全部倒进了卡托努斯的肚子里,最后一块喂完的时候,他抽出叉子,没看见叉子齿。他握着光秃秃的叉子柄,沉默片刻,瞧着卡托努斯:“张嘴。”“你尔……”

卡托努斯胃鼓鼓的,被强行投喂的耻.辱令他战栗,他用尽了一切方法,才不让自己的虫目分裂成复眼。

“您。"安萨尔纠正,“你忘了用敬语。”卡托努斯气得马步都蹲不住了,一屁股坐住了椅子,发出吡啦一声,昭示自己的愤怒。

在餐厅制造噪音,是大大违背皇室礼节的行为,但由于对方是一只雌虫,安萨尔没有追究。

“张嘴。”

卡托努斯死死咬住牙关。

安萨尔晃了晃手里的叉子柄:“你把金属吃进去了。”卡托努斯:…”

一股强烈的心虚席卷着他一一他就是再怎么不了解人类,也知道正常人是没法吞金属的。

“张嘴,我看看。"安萨尔道。

卡托努斯古怪地抽动唇角。

看?

这瞎子在说什么,他看得见吗。

犹豫了几秒,感受到那诡异的、能逼迫他吞咽的能量再度袭来,卡托努斯赶紧张开了嘴。

安萨尔看去,代表雌虫的白色的面部轮廓张开了一个洞,里面没有东西。象征金属的灰色暗流在下降,按位置来看,应当已经掉到胃里去了。在惊讶后,安萨尔迅速释然。

如果雌虫因为吞掉了金属而死,也是件好事,最起码,他的花园不用遭殃了。

就算没死成,吃了一整盘国宴级品质的牛排,雌虫也该饱了。无论如何,一举两得,

安萨尔:“你可以回去了。”

卡托努斯闻言,如蒙大赦,捂着自己的腮帮子,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餐厅,甚至忘了礼节性的道别。

安萨尔心满意足地差使佣人换了副刀叉,享用完自己的晚餐,睡前点上一支助眠的熏香,钻进温暖的被窝。

然后一一在当夜更为密集的啃木头声里不悦地醒来。滴滴,滴滴。

象征着紧急通讯的铃声在调理舱中传开,拉回安萨尔沉眠的意识。恍惚间,安萨尔还以为是卡托努斯在啃他的露台栅栏。这只难缠的、怎么也喂不饱的雌虫……

他烦躁地睁开眼,入目是荡漾着雾气的隔离罩。舒缓过的大脑开始转动,他动了动手指,指尖流过温和的护理液。意识回笼,他骤然分辨出自己究竞身在何处。短暂的沉默后,他按下开盖按钮,滑盖上掀,没等他坐起来,屏幕上滚动着笑脸表情的小机械车扒在了舱壁上,鬼灵灵地探头,视觉灯哔哔闪烁。“早上好,殿下,需要我来一段早间新闻吗?”“又是寡妇和人妻?"安萨尔捂着额头坐起来,打趣道。腾图:…您就不能忘了这茬吗?”

透明的护理液浸湿了安萨尔的衣物,健硕有力的青年躯体在蛰伏,他屈起腿,抹掉眼皮上的水雾,湿发半垂,眸色浅淡,如困倦的、矫健的豹。“不能。”

谁让它在卡托努斯面前说这些,安萨尔或许这辈子都忘不了。腾图:T^T。

安萨尔长臂一伸,捞过光脑,发现是罗辛的急讯。没等他回拨,罗辛已经出现在了房间门口,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殿下,您醒了吗,有要事。”

安萨尔伸了个懒腰,脱下湿透的睡衣,从护理舱里出来,拿毛巾把自己拾掇干净。

两分钟后,梭星主动打开了门。

罗辛一进来,就见安萨尔站在咖啡机前,略有起床气地瞧他,打了个呵欠:“喝吗,来一杯?”

罗辛正色,语气严肃,单刀直入:“殿下,是紧急军务,皇宫收到了虫族的官方简讯,对方请求与我们进行停战和谈。”安萨尔垂目听着,半天没有表示。

罗辛有些焦急:“殿下?”

倒是说句话呀。

这可是数百年来虫族第一次释放出和谈信号,还是官方请求,今早的朝会,整个皇宫已经吵成一锅粥了,皇帝久不在前线,必须参考身为最终指挥官的安萨尔的意见,结果皇子在睡觉。

咖啡机缓缓运作,深褐色的液面逼近杯沿,馥郁的浓香充斥味蕾。安萨尔加了点糖和奶,抿了一口,在罗辛紧张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所以,喝吗?”

快要被安萨尔这该死的控制欲气死的罗辛:”他咬牙切齿:"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