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作话有圣诞番外)(1 / 1)

第37章第37章(作话有圣诞番外)

在虫遇到不可解决的难题时,往往会向过去的自己寻求慰藉与参考,但卡托努斯靠在门上,回忆过去,发现自己从小到大,都不是一只脑筋灵活、多才多艺的虫,除了撕裂敌人以及顽强的生命力,没有任何特长。他起初对此不以为然,作为一只立志往军雌方向培养的雌虫,杀伤力是他立身的根本,遵循雌父敲定的道路,为族群征伐星海,是他无需多加思考的使命,没有违背的道理--直到他咬伤了安萨尔的手掌后,这个观点有所动摇。“因为你咬伤了安萨尔殿下,虽然殿下宽容,没有惩处你的不敬之过,但在殿下伤愈之前,你必须进行赎罪。”

严厉的总管对卡托努斯说:“就罚你从今天开始,充当殿下的右手,照顾殿下的一切衣食住行。”

卡托努斯跪在安萨尔的床前,惊愕地盯着被宫廷医生包围的皇子,目光死死凝固在对方吊着绷带的右手上。

慵懒靠着软枕的安萨尔一言不发,等周围的佣人与总管离去,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帮我拉一下被子。”

卡托努斯不情不愿,顽固的脑筋打成结,捆着他的手脚,让他一步也不肯挪。他凭什么要照顾险些撑爆他脑袋的罪魁祸首?“怎么了,你这副样子,是怪我没在众人面前戳穿你的雌虫身份?”安萨尔垂着眼,用自己仅剩的左手翻书,比起先前惨白如纸的脸色,他这会恢复过来,有气色多了,谁也看不出差点毁了整颗星球的是他。“你不如戳穿我,谁要给你当仆人…“卡托努斯赌气地往地上盘腿一坐,冷哼道。

“你不是给我当了一个多月的仆人了么,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安萨尔也不恼,甚至没和闹脾气的雌虫计较,还在看自己那晦涩难懂的书。“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给我当近身仆人不是更方便你偷啃金子?”卡托努斯闻言,吓了一大跳,屁股在地毯上往后一挪,虫甲覆盖手臂,如临大敌:“你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安萨尔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我还知道你把我的花园当成自助食堂。”

卡托努斯心一跳,尚无法完美控制表情的雌虫把自己的惊讶和心虚抖搂得一干二净,嘴比他的虫甲还硬:

“我没有,那树就种在外面,没人说不能吃。”“吃可以,但你没有付餐费,花园中的植物是各星搜罗来的珍稀品种,尤其是底下那一排阔叶,每月的栽培与养育费有这个数。“安萨尔伸出手指,比了三两下。

卡托努斯瞧着,脸色霎时灰暗,不甘心质问:“怎么,怎么这么多。”这也太多了,把他拆开卖了都还不上。

安萨尔收起手指,眉眼倦怠,略有玩味:“所以你现在还觉得,给我当仆人很委屈吗?”

卡托努斯想了想,突然露出尖牙,蚂蚱一样往床上一跳,尖利的虫甲直逼安萨尔面门,虫翅带起的风拂起对方鬓间的短发,然而,面对如此突然的袭击,安萨尔连睫毛都没颤抖一下。

他从容地翻过一页,未成熟的钩状前肢悬停在离他眼珠不到三厘米的位置,过了一会,才抬眸,越过漆黑虫甲,对上背后卡托努斯晶晶亮的眼珠。“你怎么不躲。"卡托努斯不满。

安萨尔没回答,不咸不淡地盯着他。

在雌虫看不见的地方,蛰伏已久的精神力丝线悄然抬起,如同钢针,从屋顶、床头、被角、地毯上直立,只要对方再接近一点,就会被锋利无边的丝线害割烂。

好在,卡托努斯停下了。

他唇里发出不悦的虫鸣,大概率又在偷偷骂人,虫甲一收,一屁股坐在床上,还泄愤般拱了被窝里安萨尔的小腿。

“我把债还完,你能把飞行器给我吗?"他问。安萨尔好笑:“还债是你的义务,把飞行器给你算什么道理。”“那我就去偷。"卡托努斯吡他。

安萨尔收了笑容。

卡托努斯顿时感到一股寒气上涌,刺得他全身骨头都在战栗,雌虫的危险预警来得太快,他没有任何犹豫,凭着本能开口:“借,借总行吧。”

唰。

随着安萨尔低头,那股催人的压迫感总算消失不见。卡托努斯舒了口气,心中古怪。

这时,安萨尔又杀虫诛心:“我的被子,你还没帮我拉。”卡托努斯紧咬着牙,用力瞪着人类,给他拉上了被子。在那之后,卡托努斯每天都和安萨尔在一起,充当对方好用的右手,也真正见识到了身为一个皇子的日常一一原来安萨尔并不是每天都泡在书房,他也经常出没宫廷教仪室、弓箭场、剑术院、厨房、马场等。大多时候,卡托努斯不被允许进入课程中的房间,只能蹲在院外等待安萨尔结束,为了解闷,他会中途去偷吃果子,或者到附近的花园里打鸟,直到某天,他破例进入了教习室。

因为安萨尔的宫廷舞需要一个舞伴。

窗明几净的教习室中,涂了浅漆的木质地板拼接整齐,墙壁由镜面组成,最大限度延伸空间感。

安萨尔站在阳光汇聚的地方,聆听教仪老师的要点讲述,褐发闪闪发亮,宫廷衬衫洁白端雅,收紧的贵族黑裤勾勒出青年抽条时的挺拔。空中轻逸的尘屑好似光点,在庄肃的房间里起伏。卡托努斯呼吸一窒,忍不住放轻脚步。

察觉到有虫进来,安萨尔削利的眼皮一抬,浅色的眸光掠过,淡声道:“过来。”

卡托努斯鬼使神差地靠近,伸头,瞧见对方包着绷带的右手。教仪老师又对安萨尔说了几句,或许是授课时氛围严肃,安萨尔周身缭绕着一层生人勿进的冷厉,卡托努斯听不懂,也不敢插言,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即着地板。

他赤着脚进来,没穿拖鞋,紧挨着他脚趾的是皇子锽亮反光的小牛皮鞋尖。一一或许,他也需要一双小牛皮鞋。

卡托努斯这么琢磨着,忽然见教仪老师对安萨尔鞠了一躬,离开了教室。“下课了吗?"卡托努斯脊背一松懈,探头张望。“没。”

安萨尔调转姿势,面向他,“帮我挽一下袖口。”卡托努斯连忙伸手一一连日来高强度伺候皇子,他已经在被打一百多下不合格手板后,学会了如何正确挽出规整的袖口。安萨尔对卡托努斯并不熟练的服侍持凑合态度,“左手放在我的手臂上,右手抬起。”

卡托努斯照做了,紧接着,侧腰贴上一只温冷的手掌。卡托努斯:"?!”

他瞳孔一缩,雌虫敏锐的神经被勾动,鞘翅一伸,飞快后滑,与安萨尔拉开距离,警惕地瞧着他。

“你干什么。”

“你说呢。"安萨尔放下手,不咸不淡地瞧着他:“如果不是你咬伤了我的右手,我现在就可以提着木偶跳舞了。”

木偶?

卡托努斯狐疑地观察他,安萨尔的表情没有丝毫欺骗,坦荡非常,令他不禁怀疑自己。

教仪室里的角落里,的确放着一架轻盈的机械木偶。“过不过来,不行就出去,随便叫一个仆人来。“安萨尔不满地催促。卡托努斯:…”

哦。

原来是这样,但跳舞,摸别虫的软肋是不是不好?“你们人类真奇怪,我们虫族都不这么跳舞。”卡托努斯嘟哝,小心翼翼地接近安萨尔,右手抬起,但左手迟迟没动,讨价还价:"你能别摸我的腰吗。”

“怎么。”

“我怕你摸多了,我的肋腹虫鞘不小心弹出来,削断你另一只手。"卡托努斯不自在道:“那东西还挺锋利的。”

安萨尔没招,听虫劝吃饱饭,从善如流地捉住雌虫的小臂,“你们不跳舞?”

“不跳。”

“不会跳?”

卡托努斯:“会,但不是这种。”

据他所知,雌虫会为了搏得雄虫的青睐跳一些没那么健康的舞蹈,但以人类的眼光来看,长着八只脚的虫子和背生甲壳的动物舞动起来,估计没有什么美感,只是惊悚。

安萨尔大概预感到了什么,没有继续问,而是踮起舞步,一脚踩中卡托努斯的脚背。

雌虫嗷鸣一声,眼珠子立刻变成复眼。

安萨尔骤然与对方晶状体众多的虫目对视,还离得这么近,忍不住微微后仰。

“把眼睛变回去。”

“哦。”

刚答完,卡托努斯就又被踩了一脚。

卡托努斯:…”

一整个上午,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被踩了多少脚,由于他跳舞的技术实在拙劣,安萨尔很快就失去了教习他的兴趣,将他打发到马场,照料下午马术课上出场的小鬃马。

安萨尔结束上午的宫廷舞练习,用过午餐,下午,天气恰好,马场阳光明媚。

身穿马术服的皇子进入围场,跨过栅栏,走向马厩,还没看见虫影,卡托努斯的声音就远远传来。

“吃草!不许吃我,再张嘴我把你马嘴打歪。”安萨尔放轻脚步,躲在马厩门后朝里看。

马棚里,卡托努斯抱着一桶新鲜草料,穿着牧场童工的专用胶皮围裙,嫌弃又恼怒地扯着被马嘴当成草料咀嚼的衣角。毛色发亮、健美强壮的小鬃马背上套着马鞍,作为一只拥有赛级血统的马驹,它一向亲人,贪玩,热情得过分。

卡托努斯攥紧拳头威胁过去,但小马不为所动,甚至张大嘴,把卡托努斯垂在臂弯的长发也嗦了一进去。

“嗷一一”

星际最强的掠食者发出一声深恶痛绝的叫。安萨尔眼睛一弯,静静等候卡托努斯在暴跳如雷中把草料喂完,走了过去,拉拽小马的缰绳,抚摸它的侧脸。

“下午好,罗沙琳。”

小马打了个柔和的响鼻,作为问候。

卡托努斯狼狈地站在一旁,把手里的草料桶一扔,憋气不说话,气势汹汹地盯着安萨尔。

由于此前,安萨尔的寿命一直处于不确定的状态,除了基本的文学与皇室教仪,陛下没有给他安排太多课程,但自安萨尔开始掌控精神力,大喜过望的陛下便遣来大批皇家教师,将先前落下的继承人素质教育全部提上日程。马术是人类帝国上层偏爱的运动,他们总愿意通过一些优雅而昂贵的方式彰显自身权力,作为皇室的继承人,这是安萨尔必须掌握的技能。远处,马术教师吹响了鸣哨,示意安萨尔尽快进入马场。虽然安萨尔的手伤导致他不能进行往常的训练,但坐在马上遛遛弯,培养一下感情,还是可以的。

他牵起罗沙琳,离开马厩,卡托努斯闷闷不乐地跟在他身后。绑好护腿,戴好头盔,安萨尔一步上马,腰身挺直,手中执着柔软的驯马鞭。

卡托努斯站在他身侧,由于小马吃草料的动作过分放肆,不少新鲜的马草杆掉进了卡托努斯漂亮柔顺的金发里,看上去就像雌虫在草地里打过滚一样。安萨尔伸手,驯马鞭的末端软绵绵地扫过卡托努斯的脸颊,带走了那缕青色草沫。

雌虫霎时抬头,手背蹭过发痒的脸颊,不知是被阳光闪到,还是饱和度过高的环境光所致,玻璃般的眼珠里倒映着安萨尔冷淡的脸。他与高高在上的皇子对视。

头盔的帽檐在阳光下分割出浓郁的阴影,安萨尔寡淡的褐瞳垂着,视线流淌,将卡托努斯包裹。

卡托努斯眼里的郁闷一扫而空,换上了少许复杂的讶异。他大概没想到安萨尔会这么做,更没料到对方会说接下来的话。安萨尔语调淡淡:“无聊的话,可以吃马场周围挂着黄色木牌的树木,但养鸭场不欢迎你。”

上周刚在养鸭场偷了几只小鸭生吞的卡托努斯心虚地拽了下满是小马口水的衣角。

自从安萨尔在马场上课,他都有机会借陪读的名义,偷走几只新出栏的划水鸭。

安萨尔点头,轻磕马腹,马驹趾高气昂地经过卡托努斯,将雌虫甩在身后。隐约间,背后似乎有一道炙热的视线在注视他,安萨尔没有细究。卡托努斯不是一个好老师,更不像是一个天生有才能的、善于领悟的学生。安萨尔缓缓睁开眼,由于昨晚睡得很早,今天闹钟没响他就睁开了眼。清晨,不同于昨天,没有腾图和卡托努斯带来的喧闹,安萨尔坐了一会,待起床气散去,相当平和地离开调理舱,擦干身体,换身衣服。他脚踩着地毯,打开光脑,迅速阅览今天和谈的内容与会议记录,习惯性地停步,等待卧室门自动打开。

然后,一个毛茸茸的触感从半开的门上倒了下来,砸在了他的脚背和小腿上。

“?〃

安萨尔向下望去,只见一只被毛毯包裹成茧的军雌仰面枕着他的脚背,昏倦的桔瞳不太清明,衬衫半开,露出锁骨和胸膛。安萨尔收起光屏,好整以暇地低头,与卡托努斯对视。卡托努斯眨了眨眼,看上去犹在舒适的睡梦中,乍一和安萨尔对视,梦呓般道:

“早上好,殿下……”

“嗯。”

安萨尔体贴地没有从军雌的头上跨过去,而是伸腿,绕了一圈,但他刚出起居室的门,就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折返回来,在卡托努斯身旁蹲下,拨开对方的金发,微微一触。

一根卷曲着的军雌触须冒出了一点头,像谨慎的蜗牛,在安萨尔碰到的瞬间猛地收回。

卡托努斯的目光瞬间清醒,他耳根一热,当即抱住头。安萨尔勾唇,揶揄地收回手指,盯了对方几秒,什么都没问,站了起来。早上的流程依旧,洗漱,吃饭,离开指挥舰,开启今日在洛萨星的和谈,不过,与平时不同的是,场间休息时,梭星发来了一条紧急消息。安萨尔点开,一行字弹了出来。

「星时九点二十六分,军雌离开了您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