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52章
虽然,卡托努斯这样的洗涤方法令安萨尔很受用,但这不能根本上改变被子湿透的问题。
安萨尔无奈地用视线丈量被子里拱起的虫团,一掀被子,露出军雌滚烫的脸。
潮湿的金发贴在面颊,有几绺被泌进唇内,如同阳光被含吮,吐出灿烂柔软的弧线。
卡托努斯的眼珠水灵灵的,理智显然还没恢复,一感受到被子外的冷气,骤然一缩下巴,眉心耸动。
在精神力的能量源视野中,军雌原本的生物色泽已经被同化成了丝线的乳白,从气味与波动的角度来看,根本分不出虫与安萨尔的区别。安萨尔意念一动,原本老实舒展的丝线们变得活跃,卡托努斯不舒服地蜷了一下腿,本能使他将视线落到了高处好整以暇的人类身上。这将他整治得一塌糊涂的罪魁祸首,正毫无负罪感地摸着他的额头。卡托努斯用带着少许鼻音的话音问:“您怎么了?”“被子湿了。"安萨尔脸色平静,倦怠,略显苦恼:“睡不了。”卡托努斯呼吸了几次,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懒洋洋的,反复被丝线们的刺激抛高又摔落,现在疲惫到了顶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但一听安萨尔说睡不了,立刻支起手臂。
被子拱出峰峦般流畅的弧度,细软的长发从肩头滑到胸前,遮住略有发红的皮肤,柔和的床头灯光包裹着卡托努斯的面部轮廓,在转折分明的线条上烘出软蜜般的色泽。
他不好意思地检讨:……是我的错,我帮您换好,柜子里还有备用的床褥。”
“不用道歉。“安萨尔轻飘飘道。
以后这种时候多着呢。
“嗯?”
脑子转不动了,卡托努斯疑惑地哼出一丝气音。安萨尔但笑不语,伸手捻了捻对方垂下的发梢,转移话题:“行,去吧。”卡托努斯恋恋不舍地离开被窝,随手披上浴袍,领子翻进去,腰带散着,袍角垂在精壮的小腿旁,影子斜长,照在墙上。许是精神海被满满当当占据了,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强悍、铁血的军雌拉开柜门,好半天才抱出被子来。
安萨尔收回目光,道:“去衣柜里拿睡衣穿上。”一直是真空状态的卡托努斯鼓了下腮帮子,听话地去拿。这次,衣柜里多了几套适合军雌尺码的安萨尔同款。他找到,慢吞吞地套完裤子再穿衣服,由于不是量体裁衣,衣物的胸部放量不够,干脆不系扣子了,大大咧咧地敞着。他请安萨尔下来,把床褥和被子重新换好,这时候已经凌晨将近三点了。再不睡就不用睡了,梭星就要开始充当打鸣的鸡往他光脑里投送新一天的公务讯息了。
安萨尔困得要命,眼睛阖着,感受着被窝从冷到热的变化。一一贵为皇子,一直被智能机械们伺候得相当周到的他从来没有冷着进被窝。
更令他不爽的是,那只可以充当抱枕热源的可恶军雌还在举着他那该死的被子,站在床边问他怎么处理这失态的证据。“还能怎么处理。"安萨尔躺在床上打着呵欠,语气因为困倦而轻忽、冷淡:“送去洗衣房。”
“让人看见,不好。"卡托努斯抿着唇,注视着被子上泅开的水痕,耳朵烫得像火山岩粒。
“没人能看见。”
“机器也.……”
安萨尔瞥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一副随你怎么处理我先睡了的样子,面无表情地一掀被子,转过身,留给对方决绝冷漠的棕色后脑勺。他可不是军雌,能一连十几天不睡眠,他是个人类,多熬一个小时都会对他本就不算健康的状态产生损伤。
起居室的灯被调暗,困意在暗室里发酵,卡托努斯抱着被自己弄脏的被子不知所措。
他只是不想破坏安萨尔一向整洁起居室的规矩,但原本平静的丝线们在他体内有了怒躁的不满,令他呼吸一重。
不然,先把被子放到浴室好了,等第二天起来再洗,反正经他这么几天的观察,不会有人走进安萨尔的房间,除了送餐的机械小车。他打定主意,还没走出门去,陡然感觉脑袋一麻,乳白色的光点从皮肤表面渗出,饱满凝实,像一枚枚细腻的珠露,侵占着军雌的每一块肌肉,与这无害的外表不同,卡托努斯只觉得自己被点燃了,骨头从脚底酥到头上。丝线们欲求不满,用尽手段,死命挽留。
卡托努斯半跪在地上,肌肉像是被拉扯的弓弦,不受控制地奏鸣。他忍住潮热的冲动,克制试图呻吟的喉咙,茫然地向后回望,洒满水光的视野里,只见从他的后背、大腿、脚跟处绵延了无数半透明的丝线,根根连缀,密集到仿同云雾,尽头在床上的安萨尔,将他牢牢拴住。“您,可不可以放我出去。"卡托努斯的脊背不住起伏,对着床上的人影恳求道。
安萨尔没有一点反应。
卡托努斯咬着牙,由于对方的丝线都储存在他精神海中,这种状况他前所未见,不知道自己贸然离开会不会导致丝线的脱离或断裂,他不敢尝试。他犹豫几分钟,很快,丝线像是接受了这个距离,逐渐从躁动变为安静,重新蛰伏回卡托努斯的精神海内。
他清醒地呼出一口气,缓慢站起,向前迈步……吡。
咚。
视野骤然向上挑空,在一声闷响后,卡托努斯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一他滑倒了。
更准确地说,几根滑溜溜的丝线用心险恶地钻到了他脚底,然后用力一抽,军雌就像踩中香蕉皮一样,仰面倒在了地毯上。触地之前,丝线们还贴心地托着他的腰背和后脑勺,以防军雌摔出脑震荡一一虽说这种可能性完全不存在。
卡托努斯眨眨眼,没等爬起来,就觉四肢一紧,无数丝线从他体内钻出来,给他五花大绑,一路拖行,拖到了床上,送进被窝。被窝里,属于卡托努斯的那侧有点热乎气,但不多,他手脚被捆着动不了,像一只被精心心摆弄的木偶,撩起上衣,卷起裤腿到膝弯,丝线在他后背推着他,把他以最契合的方式塞进了安萨尔怀里。安萨尔将睡不睡,阖着眼,褐发扫过眉骨,清俊的脸一片沉静,连带着那些深邃的骨骼纹路平易近人了起来。
他脸颊陷在松软的枕头里,由于太久没有睡过床,一时不大适应,必须借助些其他手段。
比如,一只火热的虫虫抱枕。
军雌放松时,浑身块垒分明的肌肉都变得非常绵软,源源不断的热度从皮下蒸上来,安萨尔相当自然地开始从卡托努斯身上汲取热量,屈起膝盖,没过一会,就被烘得很暖和了。
卡托努斯抿着唇,被子被丝线们在脖子周围密不透风地掖了一圈,只露出巧克力与金黄色双拼的脑袋,他的桔瞳一闪一闪,近距离观察着安萨尔的脸,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开腿,让对方能更舒服的压着他。好温暖。
不知不觉,他也困意上涌,即便军雌经受过长久无眠的训练,但卡托努斯觉得,自己就该赖在这种云朵一样的床上,和安萨尔一起,睡一个松软的觉。他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此刻的宁静,又睁开眼,寂静无声地咬着自己的虫齿。
虽然睡觉是很好,但这可是他第一次有幸和安萨尔躺一张床,他真的要浪费如此宝贵的时间在睡觉上吗?
他就应该睁大眼睛仔细看清安萨尔的轮廓,房间里的陈设,被子起伏的褶皱,星光铺砌的弧度,最好连空气中尘埃的运动轨迹都记下来,以便日后回味。对。
就该这样。
卡托努斯悄咪咪睁开左眼,突然,安萨尔用迷迷糊糊的嗓音道:“你睡不睡了。”
“……“卡托努斯心虚地屏住呼吸,装睡。“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试图搞小动作,我的丝线都会像弹琴一样,在你体内乱蹦。"安萨尔加重语气,嗓音低低的,摩挲着军雌的耳廓:“它们睡不着,我就睡不了,你是想我现在就把你赶回客厅,还是让我睁着眼睛陪你熬到天亮象后决心这辈子都不放你到床上?”
安萨尔稍戾地掀起眼皮,一瞬不瞬地与对方的桔红色眼珠子对视。卡托努斯吓得把脸埋在被子里,连声道:“睡,我睡。”他闭上眼睛,由于安萨尔的恫吓过于有效,他甚至都忘了询问刚才自己被拖进被窝的事。
很快,一人一虫安然地跌入梦乡。
早上,到了安萨尔该起床的时间,指挥室却不见人影。罗辛将今日需要处理的政务发到安萨尔的光网,由于和谈如期结束,已经敲定好的内容保持不变,剩下的细则会用接近一个月的时间进行细化,在虫族境内停留了一周之久,于公于私,人类的舰队都到了该返航的时候。上午需要做最后的休整,清点人数,确认战舰状态,到了中午,大军便会开拔回境,带着和谈胜利的果实返回帝国。而在这整装待发的时刻,指挥官却失踪了。罗辛叹了一声,往里走了几步,靠观景窗的小茶几上,一大一小两辆机械车正分坐两边,机械手各自捏着棋子,悠哉游哉地对弈。“翼兵工三。”
“斥候奇六。”
“讯舰卫一。”
“吃。”
“阿啊啊啊啊啊啊!”
小机械车里爆发出腾图崩溃的机械音,两道宽面条从他电子眼里流了出来:“为什么!!!”
“因为你经验不够丰富。"梭星沉稳地解释。腾图挥舞着小机械手,难以置信自己今早的第八次惨败,“可我们都是智能机械,明明用的是同一套算力体系,我可是演算了五万三千一百六十个方案!!”
大机械车上露出梭星一贯的微笑:“说明你还需要继续精进。”腾图…”
“不。”
罗辛从沙发后探出头来,一推眼镜,戳穿道:“因为你在算力中心屏蔽了腾图的第五万三千一百六十一个方案。”
腾图的电子屏上闪过一排问号。
梭星…”
罗辛:“你不是用的梭星舰的算力机吗,对它来说,改变数据通路很容易。”
腾图恍然大悟:“啊!”
它气急败坏地舞动机械手,散热片气得滋滋冒烟,传动轴用力,碾过棋盘,扑向梭星控制的大机械车:“你这个坏心眼的老东西!!”梭星吓得立刻切断了控制权,大机械车仰面倒在地上,被愤怒的腾图碾来碾去。
它哪里老了,不过比腾图这种未成年机多算了二十年而已。罗辛微微一笑,看够了这大清早的闹剧,道:“殿下呢。”二机异口同声:“在睡觉。”
“这会已经过了吃早饭的时间,你们不去叫他?”“去呀,这不是准备去呢么,只是还没决出谁去。"腾图心塞道。梭星插嘴:“已经决出了,八比零,是你赖皮而已。”腾图:“罗辛说了,你作弊,赢的不光彩,我申请重赛。”梭星:“来就来。”
罗辛赶忙制止他俩:“别来了,快点去叫殿下起床吧,各舰的副指挥长二十分钟后就要来舰内汇报了,事不宜迟。”“可是………腾图的机械音听上去很为难,“我们不想进殿下的起居室,里面有卡托努斯。”
说到这事,它气急败坏,义愤填膺,大吐苦水:“昨天我来给殿下打扫卫生,那只虫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捏着我的小车要我找书,都把我的手指掰断了,还蹭了我的涂漆,这么长一条。”
罗辛扶额:“那也得去,不能耽误事,不然这样吧,大家石头剪刀布,原始公平,杜绝电子作弊。”
对于罗辛的提议,腾图和梭星欣然接纳,一人两机围在一起,决出了胜负。罗辛和梭星都出了石头,只有腾图出剪刀。罗辛拍了拍小机械车的脑袋:“快去吧,时间紧迫,二十分钟。”腾图没辙,哩哩呜呜地开出指挥室,前往安萨尔的房间。由于带有定时功能的调理舱不在,碍于场面,掌控全舰中枢系统的梭星也没来打扰,房间中没有准确的钟表,算不出流逝概念,只有卡托努斯靠着自身的生物钟,大概判断此时的时间。
军雌对睡眠的需求不算高,他在五点多就进入了清醒状态,由于精神力丝线在他精神海里埋了一整晚,吸饱了水分的丝线们有的慵懒,有的活跃,懒洋洋地戳碰着屏障边界,令他浑身刺痒,肌肉酸胀,像是被使用了一整晚,到处都逐着热,但意外的是,他并不感到疲惫,这份精神力的联结同样反哺着他,令他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精力充沛极了,像只饱满亢奋的犬类,伸出鞘翅就能能绕着舰船飞上十圈八圈。但安萨尔在他身边,他便歇了一切心思,乖巧地缩在被窝里,眼珠一瞬不瞬地盯住,等人醒来,顺便敞开腹肌,悄悄让人把手腕靠上来取暖。尽管被窝里已经很暖了,但再暖一点也不为过。为了模拟清晨晨光的效果,降低了星光反射度的舷窗与睡前比较起来明亮了少许,映出房中浮尘飘动的弧线,清浅的光晕斜着照进来,刚好落在安萨尔脸上。
神情疏冷的人类在睡觉时是松散、惬意的,卸去了一切应当背负的东西,随着呼吸的起伏,卡托努斯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正交织在一起。光线映的安萨尔睫毛漆黑,根根分明,但也因为这光,聚起了对方的眉峰,眼皮一颤,有醒来的征兆。
卡托努斯赶紧抽动被角,悄悄伸出半边鞘翅,遮住了那缕光。安萨尔的眉立即缓缓舒展开。
卡托努斯小心翼翼地挪动脑袋,在绝对安静的室内里贴近对方,床铺摩擦时出现细小的案窣声,他不确定安萨尔会不会吵醒,只能一寸寸挪,最终,他成功偷渡到了枕头中间。
看,想离安萨尔近一点,也没什么难的。
他乐不可支,自己闷头琢磨能不能再离得更近一点,却没瞧见人类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就听安萨尔充满起床气的嗓音响起:“你是什么虫子,一个劲在被窝里蠕动什么。”
卡托努斯偷笑的表情一下凝固在脸上,结巴道:“我是变异长戟兜虫种。”安萨尔伸出一条胳膊,淡薄的眼皮半掀,溢出一贯的锐利的眸光,因为有起床气加持,看上去令虫脊背一紧。
“这个品种,只有虫崽才会在木头上一个劲姑踊吧。"安萨尔不咸不淡道。“……虫崽的话,要听话一些。”
“那你就是连虫崽都不如。"安萨尔总结。卡托努斯脸一热,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过去,才道:“我以为您没…”安萨尔闭上眼,眉心微微耸起,卡托努斯以为他生气了,刚要道歉,谁知对方手臂一展,圈住他毛茸茸的脑袋,压在自己颈窝处,力道蛮大的,圈完,又随意捏了捏军雌的后颈。
卡托努斯完全僵住了,没有挣脱。
鼻腔里骡骤然涌入人类的气息,散了一夜的沐浴露只剩木质的淡淡后调,被呼吸蒸热,缭绕在他鼻端。
他突然觉得自己精神海里的丝线都躁动了起来,在他脑内冲撞、延展,弄得他腰软口干,眼眶湿热。
暄软的枕头和被子围成与世隔绝的、隐秘安全的窝,将他与安萨尔包裹其中。
“再睡一会,别动,也别叫我。"安萨尔不满地嘟哝。卡托努斯乖巧地用额头顶着对方的下巴,说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