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 / 1)

第62章第62章

日出时分,卡托努斯像一只正常的虫一样,靠着生物钟醒来。粗糙的岩石被体温烘热,虫甲表面沁着油亮的水珠,手臂肌肉传来隐约的压感,卡托努斯睁开眼,安萨尔的脸近在咫尺。卡托努斯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惊扰了熟睡中的安萨尔,眼皮掀起,安静地注视着对方的脸,不知想到了什么,喉咙咕嘟了一声,忽然,余光里两条修长的东西伸了过去……

他眼疾手快,悄无声息地一捏。

两条从头发里伸出来的触须蔫哒哒地垂着,就算被捕获了也不放弃,一个劲往安萨尔脸颊伸。

“该死。”

卡托努斯用气声啐了一下,耳朵热得要命,舌尖发酸。想起昨晚,他咕噜着嗓子,像虫在细碎的草叶里起舞,算不上噪音,但绝对不安静。

“你是蟋蟀吗?”

“不……”

“?〃

卡托努斯惊慌地抬眼,只见安萨尔不知何时醒了,睫毛垂下,笼出一小片不满的阴影。

军雌顿时道,“我吵到您了?”

他一紧张,原本绵软的肌肉就有绷起的趋势,安萨尔察觉到自己的半个靠枕正在变成石头,原本就浓重的起床气成倍增加。说实话,一人一虫挤在洞里,这是非常违背人类睡眠习惯的姿势,好在卡托努斯的手感着实好,缓解了安萨尔一部分不适。安萨尔捏了捏自己的脖子,由于一晚上没换过姿势,稍有僵硬,发出咔咔的声音。

“放松。”

卡托努斯:“嗯?”

他疑惑着,手一松,失去控制的触须向安萨尔贴近,越过缝隙,蹭了蹭安萨尔的脸。

安萨尔”

他抬起下巴,凝视着空中亲密悬着的两条触须,伸手一捉,就绕到了指缝里。

卡托努斯的腹肌一颤,浑身冒着汗,顿时柔软下来,像因为过分舒服而摊平了肚皮的动物,眼珠里折射着细碎的光。瞧,语言之令有时候真没有行动高效。

安萨尔把玩着触须,过了一会,瞧着军雌的脸色,问:“还能收回去吗?”“能的。"卡托努斯小幅度吸气,藏在虫甲里的肩背微微抖动,语气不大肯定,只觉得难以言喻的酥麻从触须顶端传来,他就像一把过于敏感的琴,而安萨尔握着弦弓。

“应该.……

“应该?“安萨尔稍稍停手,瞧着卡托努斯:“真坏了怎么办。”卡托努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头发从安萨尔的胳膊下抽出来,皱褶深刻的眼皮一颤,“坏了我可以养好。”

“…触须坏了的话,应该是疑难杂症,能接类似病例的或许只有首都星的医院。”

“真远。”

安萨尔手指伸进卡托努斯的浓密的发间,“没有线上问诊吗。”“线上问诊……"卡托努斯低头过去,让安萨尔能摸的更多一点,“是什么?”“远程联系医生,让他根据初步症状进行病情诊断。"安萨尔解释。“哦哦。”

卡托努斯听明白了,“民用虫的医生并不提供类似的服务,但军医可以,我问问……”

虫族的医疗体系由上层贵族培养的家庭医虫、帝国保障的社区医与军队军医组成,由于虫族强悍的生命力与自愈能力,普通医学门类的用处非常窄,通常是小病能自愈,大病不看医,最热门的科室是外科,每一个虫族的医生入门先学的都是如何手持医学电钻完美切割虫甲,谨防病人发狂时虫化误伤医护。卡托努斯仰面点开腕式光脑,由于在乐亚星,自动接入虫族的信号基站,虽然能用,但由于不在虫堡,没法使用黑极光军团的内线。他惆怅道,“好像联系不上。”

“找个熟人……虫问问?"安萨尔懒洋洋地眯着眼,给他出主意。卡托努斯恍然大悟一-对,他可以试试看找佩勒。他登入探索者,刚一进入,扑面而来的轰炸消息占据了他的视野。9999+。

这是怎么了,虫族要毁灭了吗?

卡托努斯一头雾水,点进联系人位置更是重灾区,过往在军雌学院里交好的同期、师长都发来急切的问询消息,还有点头之交的同事,萍水相逢的陌生虫,卡托努斯选择性回了几个关系好的,最后找到「佩勒·弗莱康顿」。卡托努斯:“佩勒,你能联系上军医吗?”消息石沉大海。

他本以为今天是收不到回信了,毕竟现在才刚日出,但十几秒后,联系窗口开始疯狂抖动。

佩勒:“卡托努斯!你知不知道你回我一条消息就下线,我还以为你被你那奸夫拆开吃掉了!”

卡托努斯正要回复,看到后面那两个字的时候,脑袋轰一下。奸夫?

是在说安萨尔吗。

他脖子整个热了,古铜色的皮肤像放进炉子里炙烤过一般,心虚的眼珠向右瞟去,好在,安萨尔有点没睡醒,正枕着他的鞘翅补眠。卡托努斯:“我没有奸夫,你别乱说。”

佩勒:“呵,你那奸夫都承认了,还说不是,卡托努斯,我上次问你是不是出去和雄虫约会,你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他,果然有问题,原来不是雄虫,是人类!”

卡托努斯沉默地啃着这句话,全是事实,不知道怎么反驳。卡托努斯:…”

佩勒:“卡托努斯,你这个坏虫,跑到人类领地就快活去了,消失这么久也不回我,现在有事想起我了,哼。”

卡托努斯:“对不起嘛,佩勒。”

他打完这几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个佩勒喜欢的卖萌表情,“我把功勋分你一半好不好?”

佩勒:“哼,我弗莱康顿从不拿朋友的功勋,但我上次被你那奸夫皇子骗,请了他一份雄虫专属的昂贵咖啡,你把那个给我报销了!”卡托努斯赶紧把功勋给他转过去:“好好。”佩勒……”

“算了,你没死就行,我也不至于整天忧心……等我见到你再说,到时我要挖个地洞给你栽进去,美美拍一百张你的丑照。”卡托努斯:“好哦。”

虽然他现在就已经在地洞里了。

佩勒:“说吧,你找军医干什么,事先声明,军雌和人类生不出蛋、也标记不了,别问这种超纲的东西为难我,我怕被军医误认为精神失常(虫虫翻白眼。”

卡托努斯:“不是这个,你帮我问问军医,触须收不回去该怎么办。”佩勒:“我问问哦。”

卡托努斯咬着指甲等了几分钟,佩勒回来了。“军医问,什么时候发现收不回去的,症状呢。”卡托努斯想了想,回复:“今早发现的,症状……就是收不回去,一碰就痒。”

“太模糊了,军医说不行,具体点的。”

卡托努斯绞尽脑汁:“我昨天把触须伸出来,给人类使用了一下。”“哦,使用,然后呢?”

卡托努斯:“可能用的有点久,就收不回来了。”“有多久。”

卡托努斯回忆了一下:“大约,一个小时?”佩勒:“嗯嗯,我看看军医的回复……他说,下次别玩太久。”卡托努斯:“一小时还久么。”

佩勒:“…等等。”

“你说,给谁用?”

卡托努斯:“人类。”

佩勒……”

忽然,聊天小窗像地震了一样,疯狂刷新感叹号。佩勒:“我勒个雌父!卡托努斯!你你你你你你还有没有虫的自尊和廉耻!”

卡托努斯疑惑:“虫有廉耻吗?”

佩勒:“?”

卡托努斯:“你之前不是说要是能和你喜欢的小雄虫做,一定要榨干对方,生几十枚卵吗。”

佩勒:“那能一样吗,你和一个人类,人类”佩勒:“啧,所以触角真的会被玩到收不回来吗?怎么玩的,这东西也能玩吗。”

卡托努斯:"?”

不是,佩勒怎么突然就开始好奇这个了。

卡托努斯:好像会。”

佩勒:“!”

佩勒:“我的虫神啊卡托努斯,我早就和你说过,逃了雄虫服侍课可是会进档案伴随虫生的,这个恶果迟早会找上你,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居然在床上斗不过一个脆弱的人类,你的虫甲呢,鞘翅呢,钢化前肢和剑戟长角呢!”卡托努斯抿着唇,小心翼翼打字:“人类枕着呢。”佩勒:"???”

佩勒:“你完了,你堕落了,少将卡托努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要不是那家伙是个人类,我现在都怀疑你的生直腔里有没有蛋。”卡托努斯:……那确实没有。”

毕竟安萨尔不肯标记他。

佩勒:“你为什么这么遗憾,这对吗?”

卡托努斯:…”

佩勒:“啧,卡托努斯,你记着,黑极光第三十一号虫群堡垒不出孬虫,我现在就把雄虫服侍课的资料都发给你,你细细参谋!”卡托努斯:"……”

佩勒:“还有一些实用教具,你自己看着买吧,买不到的话我过段时间会去试验星之一的阿拉法图星,给你虫肉快递过去。”卡托努斯:“试验星?你也要来?”

佩勒:“我雌父说了,让我从黑极光跳槽,去试验星管理我们弗莱康顿的产业,我马上就要去和你做同事,变成富可敌国的暴发户啦,哈哈,多亏了这和谈,我再也不用去虫屁前线冲锋陷阵了。”卡托努斯弯起眼睛,认真打字:“恭喜。”佩勒发了几个蚂蚁旋转表情包,甩给卡托努斯一堆文档,和一个用具表格,卡托努斯看了一会,别说,佩勒这番话提醒了他一一人类领地很多虫族用品买不到,必须早做准备。

他谢过佩勒,关闭光脑,纠结地抠了一会身下的头发,凑近安萨尔,道:“殿下,您饿吗,我去腾图上拿点心?”

安萨尔抬起一只眼皮,惫懒地打量军雌几下,看得卡托努斯心里越发紧张,闷声同意了。

卡托努斯从洞里爬出来,穿戴整齐后,离开山洞。安萨尔仰面躺在洞里,由于军雌不在,只能枕着自己的手臂,毫无困意的双眼半阖着,磅礴的精神力丝线瞬间从地表涌起,许久未打开的精神场域骤然笼罩了整座城市。

细雨般交织连绵的丝线融入空气,充当眼睛,高悬于天际,追随着离去的虫。

如军雌所言,卡托努斯先来到腾图的藏身处,手脚麻利地拿出保温箱里的点心,由于他们晚上留宿在乐亚星,指挥舰派出了无人斥候机送来了早饭。虫戏弄了腾图一番才离开,但他回程时,却没有选择最快的路线,而是拐了一道,去往一个隐蔽在繁华城市中的小巷。安萨尔不由得好奇起来。

军雌看上去不太熟悉路,走走停停,步伐很快,几分钟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一一家贴满虫语小广告的店铺。丝线贴近地表,由于它们总在卡托努斯的精神海里呆着,一度想要游到军雌脚下,被安萨尔狠狠扼住,这才寂静地蛰伏在店面边缘。安萨尔借着丝线的视野环视四周,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这是一家非常有特色的店,柜台使用透明玻璃,清晰地展示其中陈列的用具,桌上摆的、墙上挂的、地上堆的、长的短的大的小的滑的带刺的……有不少安萨尔说不上来的,甚至还有的乍一看上去就是刑具来的,琳琅满目,令人震惊卡托努斯单手按着柜台,说了句虫语,前台老板见怪不怪地拿出一张纸给他。

垂在天花板的丝线伸头瞧了瞧,这个好懂,有图--是个商品单,标注着价格。

卡托努斯和老板开始交流,每说一句,老板就从柜子里拿出东西来,摆在台面。

军雌并没有购买那些诡异的、奇怪的用具,相反,他开始认真挑选一个个尺寸不同的……塞。

造型不算奇特,看上去像栓、或者弹力球,不会动,比起屋子里的东西来说朴实的很,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用来堵住什么,防止外流。卡托努斯很大方地拿了一整盒一一丝线告诉安萨尔,一盒里至少有一百枚。这东西不贵,卡托努斯只付了铜币,临要出门,忽然又看到了一个一捺长的金属,可伸缩,他指着问老板。

两只虫又叽里咕噜讲了什么,卡托努斯看上去很满意,也买了。他将东西藏进甲鞘,掀开的虫甲中骨骼收缩,让出不少空间,乍一看有点吓人。

人类是不能把一整盒东西放进自己的胃里的,但神奇的军雌能。卡托努斯藏匿好自己偷买的′走私品',押了押衣服,以最快速度赶回旅店。安萨尔收起精神域,不久,洞外传来卡托努斯满载而归的轻快脚步声。“殿下,我回来了。”

他掀开草帘,调亮灯光,愉快地把所有食物都放在桌上,顺便给自己买了一份虫吃的夹心香木,递刀叉给安萨尔的时候,对上对方的视线。那一瞬间,安萨尔平淡的眸光若有深意,凝在他脸上,像是能把他剖开,但没等卡托努斯紧张,安萨尔就垂下了眼。“坐下,吃饭吧。”

卡托努斯:…好。”

卡托努斯啃咬着香木,小心翼翼地瞧着安萨尔,总觉得对方知道了什么,但又没有开口的意思。

气氛非常和缓、正常,安萨尔的动作依旧从容、优雅、令虫赏心悦目,以至于卡托努斯怀疑是不是他做贼心虚,想太多了。可仔细盘算,他也没做贼呀。

他只是背着安萨尔去买了一盒助孕塞,以及几根用来扩喉的教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