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63章
吃过早饭,一人一虫回到梭星舰。
安萨尔在指挥室处理公务,没过一会,卡托努斯敲门,抱着自己带回来的雌父们的虫鞘,“殿下,我可以把虫鞘放在您的房间吗?”“随便。"安萨尔端坐在光屏前,忙于公务,没有过多理会虫。“具体应该放在哪呢?"卡托努斯又问。
“自己看着找。”
卡托努斯想要的就是这个回答,道过谢后,脚步轻快地回到房间。安萨尔的房间陈设干练简洁,舰中有不少收纳的暗格与抽匣,卡托努斯想了想,将雌父们的虫鞘安置在舷窗附近的位置,而后瞥了一眼头顶的视觉眼,谨慎地调转方向,用后背遮住视线,从自己的胸腹虫甲里拿出了自己购买的教具盒子。
他紧张地将盒子塞到了摆放整齐的纪念虫鞘下,怕被发现,又往里塞了一簇防潮用的特殊干草。
卡托努斯思来想去,论在安萨尔眼皮子底下藏东西,大概只有这里最靠谱。人类敬重逝者,断不会闲着没事来这里翻看。藏好自己偷运上来的东西,卡托努斯心里的负担卸下一大块,刚要离去,但犹豫片刻,重新拉开了抽匣,从中取出一个扩喉的工具,飞速关上,走进了浴室。安萨尔正在与前往乐亚星进行地质勘探的下属通讯,忽然,指挥室的光屏上跳出一条消息。
梭星:「您的虫进入了浴室。」
安萨尔瞥了一眼,直接将消息划走,继续聆听报告。梭星:「您的虫在浴室里十分钟仍未出来。」安萨尔:“不用理他。”
梭星:「是。」
过了一会,又跳出来一条:「浴室中监测到异响,合理怀疑军雌存在破坏性行为,是否介入。」
安萨尔”
三番四次被打断,安萨尔不得不戴上外接耳麦,一边和下属联络,一边道:"接进来。”
自从军雌住进安萨尔的房间,浴室和起居室的视觉眼梭星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它对殿下和军雌之间的事一点也不感兴趣,它只在乎他的传动中枢和运行网缆。
作为一艘指挥舰,它必须时刻监控舰体的一切状态,放任一只军雌在系统识别不到的地方,简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隐患。安萨尔一声令下,光屏右下角便弹出高清小窗,视角很高,笼罩整个浴室,由于被缩小了太多倍,不放大的话,军雌的身影就只有半个拳头那么大。光滑整洁的浴室里,虫跪在地面,虬结的肌肉从半褪的衣领挤出来,他正一手握着什么,粗暴地仰头往下吞,却由于不得要领,完全没法寸进。宛如掠食者怒吼的喘息、焦躁又水意绵绵的吞咽、偶尔不得章法的干呕声…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耳麦,直直灌进安萨尔的耳朵。安萨尔一怔,就在这时,汇报完毕的下属惯例询问指挥官的意见:“您觉得呢?″
“嗯?”
安萨尔难得走了一下神。
他的视线从光屏的小角落里收回,神情肃然,一派公式化的冷淡,思绪集中起来,回应下属的问题,但右耳里流进来的声音像带着钩子,抓得他烦躁不堪短短两分钟,虫干了无数件事。
虫在干呕,估计是长度并不适合,无法克制的咽部反应令他下意识要收紧喉管,水声密密匝匝,像是咕嘟泡泡。
没过一会,清脆的、令人脊背一寒的嘎蹦声传来一-虫咬断了那根伸缩管。虫气急败坏、恼羞成怒、郁闷颓唐,将断成两截的金属狠狠摔在地上,很快,又不解气地捡起来,嘎嘎地啃成了细碎的金属沬沫,用鞘翅一扫,全倒进下水道。
自动冲水装置感受到脏东西,开始咕噜噜冲水,水声里夹杂着卡托努斯叽里咕噜的低骂。
安萨尔揉了揉耳根,缓解其中说不清的痒意,以为卡托努斯可以就此安静下来,谁知虫锲而不舍地走来走去,而后,张开嘴,手指化为细长的虫甲,朝自己的喉咙探去……
“吵死了。”
安萨尔忽然出声,吓得正在汇报后续任务的下属一激灵。下属战战兢兢如同鹌鹑,立刻反思自己是哪做的不对,岂料安萨尔暂时切断了语音。
正在探测井旁边瑟瑟发抖的下属:“???”不是,老大,他的汇报有这么不堪入耳吗T^T。下属在风中凌乱,安萨尔则切换成了对浴室的通讯麦,道:“卡托努斯,带上你的字帖过来。”
他这话无异于一个重磅炸弹,从头顶空投,给卡托努斯抓了个现行,轰得外焦里内。
军雌吓得直接从地上弹起来,眼中流露着无法掩饰的赧然和惊恐,匆忙应了声好,好完之后,脸色巨变。
不对,好什么好!
字帖!
他就把安萨尔交代的一整本临摹字帖的任务抛到九霄云外了!!!卡托努斯赶紧道:“殿下,我等一会去行吗。”然而,浴室里空空荡荡,回声不再。
安萨尔早就切断了通讯。
卡托努斯:…”
二十分钟后,虫敲开了指挥室的门。
安萨尔彼时已经结束了和地质勘探小队的通话,正在批复最新的文件,感受到卡托努斯在门外徘徊,他微微抬头,笔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转了一下。“过来,字帖我看看。”
卡托努斯顿时紧张起来,讨价还价:“您可以等一小时在看吗?”安萨尔:“一小时你写不完,拿来。”
卡托努斯没辙了,同手同脚地走进来,健硕的肌肉紧绷着,像一堆堆粘在一起的石头,他硬着头皮来到安萨尔身边,打开了字帖的光脑还没递到桌上,腿先跪了下去。
安萨尔侧转椅子,好笑地瞧着他。
卡托努斯跪得板板正正,很没骨气地伏在安萨尔膝头,浓密的头发里伸出两个探头探脑的触须,自下而上看过来的时候,桔瞳吸收了头顶的灯光,变得明亮惑人,半点自省都没有,全是古怪的渴望。安萨尔:“干什么。”
卡托努斯舔着唇,道:“我……我站累了,歇一会。”安萨尔睨他:“你干脆到沙发上躺着好了。”“不了。”卡托努斯膝盖蹭了蹭:“这离您近。”安萨尔缓慢地在卡托努斯紧张的注视中滑动页面,虫爬的字一如既往,没等他看完十秒,后面的页不出所料,全是空白。安萨尔关闭文档,低头时,见卡托努斯胆大地觑着他。安萨尔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桌子:“坐那,把剩下的写完。”“阿。”
卡托努斯脸上流露出少许失望。
“怎么,我不惩罚你还不好?"安萨尔歪头瞧他。卡托努斯违心地说了个好,慢腾腾地站起来,背影缠绕着失落的黑线,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是圆凳,会转,卡托努斯得把腿收起来才能坐结实,就像一只被封印在石座上的超大只虫,逼仄又委屈地趴在桌子上,移动光标写字帖。他惊讶于安萨尔的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的确令他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这桩买卖完全没得到好处!
他没写完字帖,失去了被奖励的机会,现在写完是将功补过,安萨尔甚至没有惩罚他一-这其中,他损失了时间,却没有换来一丁点好处!卡托努斯泄气地枕着胳膊,右手机械性地划拉,动着动着,视线不自觉往远处瞥,落到安萨尔脸上。
年轻英俊的指挥官穿着一身常服,长度恰好的棕发零碎地搭在眉前,露出底下深沉威严的一对褐瞳,硬朗流畅的面部线条收进系扣整齐的领口,令他浸润在难以言喻的统摄感里。
显然,一名惯于将战争局势掌控在手的储君正坐在他不远处,桌边的咖啡香气氤氲上来,雾一般,被对方手指的动线挥散。很快,由于被注视许久,那双威仪赫赫的冷眸凝了过来。“写完了?“皇子问。
卡托努斯支棱起来,摇头,肃眉垂眼,一本正经地写了起来。一上午,指挥室只有卡托努斯间或的椅子吱嘎声,以及安萨尔批阅文件的案窣动静,一人一虫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共享一条办公桌。偶尔,卡托努斯会问安萨尔一些文字上的问题,安萨尔忙了就口述,闲了就用手在光屏上给卡托努斯比划。
临摹文字枯燥、乏味、机械,人类的书面语有着复杂的音阶变化,一开始就搅得卡托努斯一头雾水一一他倒不是一点也不会,听、说的常用语还算流利,但再进阶的读和写就要下功夫了。
午饭时,卡托努斯已经快耗尽了。
他趴在桌上,对着弯弯绕绕的文字发呆,迷惑中,安萨尔站了起来,拿起外套:“午休了,去吃饭。”
卡托努斯一听吃饭,立刻活了,眼珠子一亮,险些蹬飞椅子。午饭罕见地没有在休息大厅或者房间里吃,安萨尔带他绕过后厨,进入一个小型食品实验室般的场所。
一个戴着厨师帽但学者打扮的后勤部中尉走了过来,随意看了卡托努斯一眼后,道:“殿下,您今早给我们的样本已经采集完毕,第一批试验品已经完成,现在试吃吗?”
安萨尔:“卡托努斯,这一排,每个都尝一口,然后告诉他感受。”卡托努斯点头,拿起第一份绿绿的东西。
中尉惊慌失措:“等等,那个不能吃,是祛味干…“燥剂。他话音未落,只见军雌一仰头,将其中的液体倒进了胃里,然后,打了一个薄荷味的嗝。
中尉生无可恋地望着他。
卡托努斯舔了下嘴唇,说实话,没啥味道,但他瞅着安萨尔的脸色,想了想,还是憋出了几个字。
“这个还行,胃里热热的。”
“我能再来一份吗?”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