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1)

第65章第65章

为了降低燃料消耗,自进入人类边境开始,从乐亚星到比坎星的路程,舰队整体采用巡航模式。

这期间,卡托努斯度过了水深火热的四天一一人类权术课的套路水很深,每天可以和皇子在飘窗窝着但永远只能盯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夜间很火热,可怜的军雌备受煎熬,以至于到达比坎星时,还在迷迷糊糊啃自己的甲鞘。指挥室里,安萨尔一边浏览近日新闻,一边提醒道:“再啃就秃了。”卡托努斯话音含糊:“没关系,很快就长好了。”他虽这么说,但还是听话地把自己的甲鞘从牙尖下拿出来,幽怨地盯着安萨尔看了几秒,转头望向舷窗外不远的行星。位于人类边境的比坎星是一颗通体深蓝的星球,陆地面积占比非常少,汪洋覆盖了80%以上的星球表面,由于语言问题和名字的区别,卡托努斯在星盘上看了好一会,才想起这颗星球位于虫族战争边境线的哪个部分。比坎星渔业发达,风景秀美,缺乏矿产资源,在星系中也不处于交通要地,加之离人类腹地较远,战略意义较低,黑极光鲜少向此处派遣兵力。庞大的舰队群包围着比坎星,雷达摩照的数据阵中,四分之一光年外,有两座来自虫族的迅捷虫堡悬于外星带,正与舰队遥遥对望。卡托努斯攥着舷窗扶手,“他们是?”

“你未来的同事们。“安萨尔头不抬眼不睁:“估计今天你就能和他们见面。“会议在今天?"卡托努斯一惊,他明明记得军政司发给他的任职令上并没有详细说明时间。

“嗯。”

安萨尔处理完最后一点公务的小尾巴,关闭光屏,站了起来,见卡托努斯正表情狰狞地暗骂什么,欣赏了一会,才道:“比坎星的和平贸易署总部大厦还没竣工,会议场所最近会临时安排在附近的行星政务楼,一会你和另外三位人类代表一起过去。”

卡托努斯:“您不去吗。”

“不去。”

卡托努斯抿着唇,眼里流淌着浓浓的不舍。“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安萨尔靠着桌子,手指好整以暇地点点。卡托努斯茫然地摇头。

“就像一个在幼儿园门口抱着父母大腿闹着不去上学的小孩。”卡托努斯双手攥紧了舷窗栏杆,眼睛垂着,“那我要是闹一闹,您能陪我去吗?”

安萨尔哼出一声气音,调侃:“卡托努斯,你以为自己是虫崽吗。”“我虫崽的时候不这样。"卡托努斯耸着鼻尖:“我会张开鞘翅抱着雌父的腿打滚。″

“就得逞了?”

………没。"回忆往事中的军雌看上去乖巧但可怜:“最后雌父把我踹进了预备班的校场。”

安萨尔眼睛一弯,唇畔流露出少许笑意:"可怜的小卡托努斯。”卡托努斯哀怨地叹了口气,小声道:“大的也很可怜。”“什么?"安萨尔问道。

卡托努斯摇头,他总不能控诉小时候雌父不陪他上学,长大了雄主不陪他上班,毕竞,一个合格的虫总要孤独面对风暴。没过多久,前往比坎星的人类班渡就从口岸开了出来,接新上任的和平贸易署话事虫参会。

卡托努斯没什么要带的,他的军雌银片藏在心脏下骨骼的空腔,据安萨尔提醒,他到达比坎星后,要先去行星政务楼的临时办事处走上任流程。他告别安萨尔,一步三回头地登上舰船,时隔十多年再次踏上人类的星球,身份却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最初是偷渡客,后来是敌人,现在是合法公民,望着越发清晰的大陆,军雌难免有些紧张。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服,这套修身的正装是安萨尔吩咐军中的裁缝为他制作的,用皇子手量出来的三围数据,毕竟虫在家可以穿人类的衣服敞着怀招摇过市,但在外面不系扣子可不行。

浅灰色正装的版型没有军服那么沉闷,但恰到好处的收束缝线将军雌包裹起来,如同昂贵的剑鞘,锁住其中铁血凶狠的刃光。十几分钟后,舰船降落,舱门打开,比坎星特有的海洋咸风扑面而来。对战争环境过于敏感,卡托努斯面上不显,本能地调整体内虫鞘,如同调试一台精密的机器,使自己能最快适应空气中的湿度,进入最完美的备战状态。安萨尔曾告诫他,外交会场如战场,要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提前得到通知,带着卡托努斯前往行星政务楼,高大的度假风白贝壳色大楼伫立在葱郁的绿化树木中,几公里外就是海滩,环境相当怡人。

真是有特色的建筑风格,虽然没有安萨尔曾经的皇子行宫漂亮。人类官员为什么要在这种看上去很好吃的建筑里办公?卡托努斯心想,不显山不露水地维持着严肃的神色,实际眼珠微微颤动,好奇地观察周围一切。

工作人员带军雌进入二楼的临时办事处,宽敞的大厅悬挂着独特的和平贸易署标志旗,空气里弥漫着新机器与钢印油墨的香味。不少穿着红白制服的署员在忙碌,卡托努斯进入时,他们还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但当他来到前台报出名字时,周遭的气氛立刻凝固了,偌大的大厅落针可闻。

卡托努斯感受着身上密集的、或直白或隐晦的视线,强忍着绷紧神情,回忆安萨尔的样子,让自己看上去从容、体面、非常正常。他能理解,人类之中出现军雌,冲击性不亚于虎豹豺狼群里出现一个四肢着地行走的人。

战争毕竞持续了数百年、种族间的芥蒂和隔阂没那么容易消解,他不就是为了做好这份工作才来的吗,安萨尔临出门时还嘱咐他注意态度,不要轻易露出自己的鞘翅、不要和人类工作人员发生口角……啊。

虫生之多艰。

卡托努斯想着,思路往某些沉重的深渊狂奔,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办事人员压住眼中浓郁的好奇心,公事公办道:“确认一遍,您是卡托努斯·阿塞莱德先生,经内部程序推举产生的独立和平贸易署话事人。”“对。”

嘶。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卡托努斯疑惑地瞥过去,却见人类们同时低下头,心照不宣地对视。“?”

卡托努斯不太自在,这种感觉宛如周围的鱼群都在商量哪里的藻类好吃,只有你是一株香甜的藻。

卡托努斯的神情越发冷硬,他展示了自己的军雌银片,以及光脑中的外交文书,由于安萨尔提前打过招呼,他很顺利地在和平贸易署的系统中登记了自己的个虫信息、联系方式,录入了指纹,但在填写住址与人类身份ID时犯了难。“这两个不能空着吗。"卡托努斯问。

工作人员:“按规定不行,即使您有安萨尔殿下的担保。”卡托努斯想了想,“稍等。”

他握着笔,犹豫再三,在住址一栏填上了梭星舰,I.…卡托努斯抬头:“ID可以写我监护人的吗。”“啊?”

工作人员狐疑地打量着面前这彪悍高大的军雌,为难地挠了挠脸,“您……还有监护人?”

“是的。"卡托努斯解释:“我的人类身份ID还没有通过,目前使用的是临时账号。”

“哦哦。”

工作人员恍然大悟,以前他在其他岗位也办过不少未成年公民的账户业务,遂道:“可以,只不过如果是临时账号,ID会以监护人号码加系数后缀的方式呈现,您记得在换发正式ID后来我们这里更新信息就好。”卡托努斯点头。

输入ID,一切手续完成,卡托努斯被引向高层的会议室,大厅里,诡异的死寂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出一道道嘈杂的人声。“那就是安萨尔殿下特意交代的军雌?好高,感觉他一胳膊能抡死我三十个。”

“军雌看起来好吓人,以后这里还会有更多虫吗,我有点害怕。”“但他的国籍是中立,又姓阿塞莱德…什么国际友虫。”“这都不重要,你们听见没,他说自己有监护人!”“有就有呗,军雌有个导盲人不很正常?”“可如果……”

端坐在柜台后、刚给卡托努斯办完手续的工作人员双手交叉抵住下巴,反光的眼镜微微一亮,露出其后深邃的眼睛,望向众人,语气幽幽。“他这个监护人的ID,是11开头呢。”陡然,室内诸人鸦雀无声。

11开头的尚存身份ID,只有当今陛下与皇子二人。几秒后,此起彼伏的吸凉气声响起,夹杂着少许不算文雅的惊叹。“我艹。”

“皇室宗亲。”

“配享太庙。”

“现在去要签名还来得及吗?”

“出息。”

“你不想?”

……想。”

殊不知自己已经被盖上厚厚的皇子钢印的卡托努斯来到会议厅外,没等看见自己未来的同僚,就嗅到了不太友善的气息。他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转过廊角,洞开的会议室外,三个人模人样的雌虫正在闲聊。

卡托努斯脚步放缓,显然,对方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为首的一双蛇蝎般的眼珠转了过来。

是费迪尼。

身着军装的费迪尼站在最中间,左侧是荆棘花军团的一名中将,叫海姆,右侧则是一名商会推选出的虫,来自威廉家族。“又见面了,卡托努斯。”

费迪尼唇畔带笑,神情礼貌得体,仿佛之前将卡托努斯送上法庭的虫不是他。

“你看上去过得还不错,人类的领地就这么让你乐不思蜀吗。”费迪尼的话一出,海姆和威廉都略有戒备地打量卡托努斯。他们两位此前从未见过卡托努斯,对这位金发黑皮军雌的唯一了解就是那场耻辱般的庭审,然而,彼时只能像条野狗一样跪在审判台上的军雌摇身一变,竞站在了他们面前,还高傲地仰着头颅。

卡托努斯盯着他,日光从窗棂斜着打进来,笼罩着他刚锋厉酷的脸。他眯起眼,分裂成复眼的桔瞳如一柄剜虫心窝的刀,无边的嫌恶与轻蔑如浓血般流出,被包裹在正装中的肌肉鼓起,刚劲分明的军雌如一把战争淬炼出的、最完美的机器,面对同类,可怖的血腥气越发浓郁。“费迪尼,你应该庆幸这里是会场,不是战场,否则,你的脑袋已经落地了。”

卡托努斯直视着他。

“好大的戾气,卡托努斯,你的性格真该改改了。“费迪尼微微一笑。“就算换了名字,下贱的本性也还是一点都没变。"威廉讥诮地帮腔。海姆:“哈哈,可不是,我听说你现在在人类的什么皇子身边?那虫屎养的是不是没把你教……”

唰。

平地起劲风,除了警惕中的费迪尼,剩下两只虫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只听哗一声,海姆的话音就被砍断了。

他张了张嘴,极端的剧痛姗姗来迟,清脆的骨裂声后,他的嘴角两侧裂开长长的、光滑的断面,整个下颚咔哒一声掉了下来,包括半段滑嫩的舌头。卡托努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三虫背后,形如鬼魅,延伸而出的前肢虫鞘泛着冷光,一丝肮脏的虫血蔓延而下,滴落在地上。他甩掉血珠,解除虫化,重新戴回手套,藏起一闪而逝的杀意,半侧着身,眸光凶悍森冷,微微一哂:

“签字用爪子不用舌头,学不会闭嘴的话我帮你,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