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 / 1)

第82章第82章

安萨尔早就在卡托努斯罪行败露之前溜之大吉了。开玩笑,陛下发怒了,换谁谁不跑。

他循着精神力丝线的追踪快步奔过长廊,在偏僻处的溪弯处抓住了正湿漉漉上岸准备溜进花园中的卡托努斯。

丝线一把绞住虫的脚踝,将虫连捆带拽的拖到面前。“跑什么。“他气息急促地问。

“没跑。"卡托努斯把唇边剩下的鱼鳞舔干净,紧急销毁罪证,桔色眼珠变回人类的圆瞳形态,看上去十分清白无辜。“我游泳,强身健体。”

“游到内廷花园?”

“这里是内廷花园吗,我好像迷路了。"卡托努斯抖了抖自己的鞘翅,它们在水底下卯足了劲地划,此刻还稍显痉挛。安萨尔摸了摸对方沾满水珠的鞘翅根部,朝远处努嘴:“但我刚才看见你了,在那边的鱼池旁。”

“那个不是我,您看错了,我没到那边去。“卡托努斯支支吾吾。安萨尔瞧了他几秒,忽然抬头:“陛下。”卡托努斯吓得眼睛分裂,像只毛毛虫,弹起窜到了安萨尔身后。“没到那边去?"安萨尔揶揄,没憋住,扑哧一笑。卡托努斯:…”

他做贼心虚地撇着眉,由于被丝线捆着,只能在地上拱啊拱,拱到安萨尔脚边,用脸颊蹭了蹭安萨尔的大腿。

“雄主。”

“行了,起来吧,一会陛下的卫兵该找过来了。”安萨尔松开丝线,把虫从地上捞起来,带对方急速穿过花园,离开内廷。确认一时半会不会被追上,安萨尔脚步放缓,军雌在他身后问道:“殿下,您怎么也出来了?”

“因为某只虫偷吃了陛下的锦鲤,论起责任,我难逃连坐。”卡托努斯咂了咂嘴:“对不起。”

虽然那些鱼一直在挑衅他,但给安萨尔造成了麻烦,是他不对。“所以,为什么吃鱼?”

“我怕饿。”

“好吃吗?”

军雌点头,“很美味。”

“毕竟是陛下养了小半年的珍稀品种。“安萨尔揶揄。“……我需要给陛下赔罪吗?"卡托努斯显然有些犹豫。“你都跑了,现在回去,只会被愤怒的陛下吊到塔楼上去。“安萨尔往天上指了指。

卡托努斯一悚,往安萨尔身边靠了靠,求助道:“那怎么办。”“我们只能逃亡去了。”

“要离开这里吗?"卡托努斯眼睛闪亮如宝石。安萨尔露出敬请期待的表情,四下张望,带着军雌来到一片偏僻的花园。他豪放地伸出丝线,在花园里一阵扑腾,挑选了两束艳丽繁茂的花朵,用桔梗草捆在一起,点缀着苍白的草实,在午后柔和日光的映照下如同钻石。一人一虫沿着外廷的大路向外走,没过一会,来到一片湖泊旁,岸边停靠着一艘装载了自动推进器的小艇。

他们登上小艇,卡托努斯坐在一侧,体重把小艇压得一晃,安萨尔站在船尾启动推进器,不忘叮嘱:“到中间坐。”军雌规矩地坐好,小艇开动,潮湿又柔和的湖风扑面而来,两岸绿堤一望无尽,湖水澄澈,水草下游动着灰色的大鱼。卡托努斯探头过去,紧紧盯着湖中摆动的影子。“还没吃饱?"安萨尔调整好方向,来到军雌身边坐下。“还不饿。”

安萨尔了然地点头:“那就是提前踩点。”“我不会再吃了……暂时。"卡托努斯赧然地舔嘴,收回目光,正襟危坐,拢了拢被风吹起的头发:“我们这是要去哪?”“去祭奠我母亲。”

卡托努斯一怔,他低头,端详着手中的花束,馥郁鲜艳的紫玫瑰从银草缠绕,散发着清幽的香味,荆棘的尖刺被丝线们处理过,枝干入手光滑,完全看不出是去哀悼逝者。

湖光悠悠,卡托努斯凑近安萨尔,肩膀贴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岸边的景色,十几分钟后,船靠岸了。

浓密的树林将面积极大的湖心岛包围,沁甜的花香融在水汽中,皇室墓庭的入口矗立着两座石雕,衔着细银杜鹃的巨隼一个振翅高飞,一个向来客俯首,鹰眸威严明锐,加重了墓园里的严肃感。

青石板路通向深处,枝叶掩映天空,穿过前厅,一尊巨大的机甲立在白玉台阶尽头。

机甲通体藏蓝,半跪在高高的墓台上,由于长时间守卫在此,浑厚的钢铁涂装布满灰尘,关节轴承中生长出新的嫩草,硕大的视觉眼一片漆黑,如同风化于岁月的遗骸。

它收拢手臂,背部应装载的炮管被替换成了细长的铜丝帛,如同披风,闪烁着流淌的沉闷光泽,垂坠下来。

一块白墓碑静静屹立在机甲宽大的手掌中,如同钢铁上盛开的白花、玉壳上的明珠。

烫金的大字镌刻其上。

「最伟大的反隐算阵创始人、最优秀的帝国星舰工程师、最完美的皇后、最温柔的母亲一一洛萝丝·德拉诺维奇长眠于此。」风轻拂湖中岛,机甲的感风铜片彼此碰撞,发出水滴般的乐声。安萨尔单膝跪地,将花束放在碑前,用自己的袖子拭去灰尘。卡托努斯跪在他身后,周围芳草馥郁,水汽充足,并没有悲怆戚凄之感,没过一会,安萨尔向他招了招手,指着自己身旁的位置:“到这来。”军雌挪了过去,和安萨尔并排跪在一起。

他们体格都高大,这么一跪,在碑前挤挤挨挨,像两只毛茸茸的小鸟。安萨尔什么都没说,看上去如平时一般平静,可卡托努斯却能嗅到他周身缭绕的落寞。

他们默哀了三分钟后,安萨尔起身,带着军雌坐在台阶下,背靠母亲的墓碑。

“您想她了吗?"卡托努斯靠在安萨尔身边,用头蹭对方的肩膀,仿佛一种笨拙但亲密的安慰。。

“还好。"安萨尔拨弄着台阶上的石子。

“宫里遍地都是父皇的眼线,如果他得知我们来这,气会消得更快。”卡托努斯不太懂其中的原理,毕竟他的雌父们是一起死的,没有一方独守虫世的情况,但他将心比心,觉得陛下一定是因为哀伤亡妻,所以不忍心严苛对待自己的儿子。

卡托努斯嗫嚅着,“我还是去给陛下道歉吧。”他毕竟吃了人家辛苦养的鱼。

安萨尔一笑,轻轻拍了拍军雌的手背,思考片刻,还是道:“我母亲刚去世那会,我只有几岁大,每天晚上睡不着,自己翻墙划船来墓园找母亲,父皇说他当时在宫里每晚都做梦,梦见我母亲拎着实验锤捶他脑袋,训斥他不会带孩子。”

“那艘机甲是以前搭载梭星的型号,是陛下年轻时的座驾,他把机甲开到这里,一方面是陪伴我母亲的灵柩,另一方面就是确保能随时掌握我的动向。”安萨尔双肘搭在膝盖上,笑容浅淡:“我以前脑子不太好,对外界的感知很混乱,还疑惑过一段时间,为什么我晚上明明是爬进机甲舱里睡觉,醒来却在自己的寝殿里。”

卡托努斯回望机甲,那庞然大物沉重黝黑的影子投射下来,并不冰冷,在日光下如同柔软温凉的怀抱。

“后来,如果课业压力太大,我也会来这里呆一会,因为我知道,它会忠诚地把我在母亲墓前骂他的每一句话都反馈回去。”卡托努斯一顿,心虚道:“那陛下现在也在偷听我们说他坏话吗?”“倒没有。"安萨尔把手里的石子扔出去,“梭星的中枢芯片在我出征时就取了出去,现在摆着的只是空壳。”

安萨尔回头,影子的刻痕将人类英俊的容貌一分为二,他抬着眸,平淡地仰望这台过去辉煌如意、此刻历尽沧桑、缺失核心心的机甲。它的心掩埋在此处,不曾变移。

“那就好。“军雌松了口气。

安萨尔一笑,指了指身旁的一个坑洼,“看到这里了吗?”卡托努斯点头,“您走路磕的?”

安萨尔”

“不对吗,我以前也在虫群堡垒的墙壁上凿过一个大洞来着,比这个还大,虽然是训练失误。”

“人类可没法在白玉石上磕出这么大一个洞。”安萨尔无奈。“也是。"卡托努斯绞尽脑汁,完全想不出来。总不至于是安萨尔炸的,但据他最近对人类习俗的恶补,人类应当没有在墓地、尤其是在自己故去亲人的墓碑前放炮的习惯才对。安萨尔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虫猜测的很对,这小坑的确是他炸出来,只不过是精神力暴动,据御医说,差点就把他脑袋一起开瓢了,抢救了好几天才捡回一条命。他们在墓前坐了一会,絮絮叨叨了些有的没有,草地上的花恬静美丽,清浅的天光逐渐染上橘红,微风也渐渐有了凉意。“走吧,这会回去还赶得上晚饭。"安萨尔瞅着天色。他将身后的花摆正,轻柔地抚摸了下墓碑,低低说了句下次再来看您,便带着军雌走出密林,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气得牙根痒痒的陛下正站在岸边,像一座小山一样坐在船头,一见到他俩就抽动嘴角,仿佛等待多时了。

卡托努斯喉咙一紧,往安萨尔身后躲了躲。安萨尔虽然他没有释放自己的精神域,但他有人类正常的视力,这么大老远坐着个人他还是看得见的。

他镇定自若地打招呼:“真巧,父皇。”

“不巧,我在等你……你们。”

陛下阴晴不定的脸微微抽搐,他早摸清了自己儿子的脾气,惹恼了老子,还像没事人一样去人家老婆墓前告状这种事,安萨尔干的信手拈来。卡托努斯抿着唇,他自己闯的祸,总不好让安萨尔替他扛杠,他硬着头皮走出来,向陛下行了个礼。

“陛下,很抱歉,我会赔偿您的鱼。”

陛下像狮子一样哼出一点重音:“赔?你拿什么赔我,你刷的还是吾儿的账号卡。”

卡托努斯:…”

等等,这事儿为什么陛下会知道?

“再说了,我那鱼都是珍稀品种,你全吃了,还能吐出来?”卡托努斯一脸认真的为难:“不太行,我、我都消化了,这会儿吐的话只有骨头。”

安萨尔一勾唇。

军雌显然也犯了欺君之罪,因为以军雌的消化功能,连一条鱼尾巴都不会剩下。

陛下啪啪踩着岸上爬走的蟹子,盯着军雌,冷笑:“你还有理了?”安萨尔微微一笑,在卡托努斯继续惹恼陛下前拦住对方:“父皇,我手里正好有一批虫域贩售的珍奇走兽,过几天我差商船运回来,您一定会满意。另外,您不是一直想去野猎吗,我年庆后会在宫里停留几天,我陪您去?”陛下听了这话,顿时满意了,他站起身来,往船上一坐,挥了挥手:“过来开船。”

安萨尔操纵好船,两人一虫落位,稍显逼仄,虫眼观鼻鼻观心,但依然架不住陛下灼灼的目光,毫无疑问,如果视线有杀伤力,军雌就算有再硬的甲鞘,脑门都要融化出一个洞来。

卡托努斯立刻正襟危坐:”

他发誓,自己晋升少将时参加考核,都没有此刻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