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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92章

开春时,安萨尔发现,卡托努斯有点不对。一向精力充沛的军雌突然变得神情恍惚,路过花园时不会像从前那样偷撅一枝放进嘴里品尝,看书心不在焉,攻击性却大幅提升,饭量激增,注视着安萨尔的目光有时空洞无物、有时炙热非常,偷他的衣服然后撕成碎片,甚至有天突然进入深度虫化将大厅里的东西撞得一地狼藉。更麻烦的是,他的复眼分裂得密密麻麻,鞘翅不受控制,经常走着走着就随机吓坏街上的小孩和路人。

在接到教仪院不止一次举报后,安萨尔将卡托努斯叫到了自己在皇宫的办公厅。

“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安萨尔坐在桌后,语气温和地询问。

卡托努斯拘谨地坐在高背沙发上,乖乖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像被审问的犯虫,立刻摇了摇头。

安萨尔将一沓有图有真相的举报信扔在桌上。“那你前天在中央大街突然展开鞘翅飞到高钟楼上,单手抓着灯管绕塔旋转八十三周是……”

“我学了一套新的健身操。”

“昨天突然冲进外廷的泳池一连凿破了十七只鸭子救生圈是?”“泳池里有新鲜的鱼…

安萨尔反问:“鱼?”

卡托努斯一晃神,发现自己说错了,泳池里怎么可能会有鱼,他赶紧改口:“不是鱼,是人,有新鲜的人所以…”“?〃

安萨尔露出一言难尽的微妙表情。

卡托努斯:“…也不是人,是……是。”

他闭上嘴,低着头,肩膀难得缩起来,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安萨尔毫不怀疑,如果这里有个地洞,虫就顺着钻进去今天一整天都不出来了。幸好这里没有别人,如果其他人听见了,或许会向治安厅报告这里有军雌预谋行凶。

安萨尔想。

他思考片刻,看卡托努斯委屈巴巴却欲言又止的模样,没逼得太紧,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推到卡托努斯面前。

“你可以写给我。”

纸张在桌面摩擦,卡托努斯注视着空空如也的纸面,没动。“殿下,我真的没事,只是最近…军雌一年总会有段时间不太正常,如果您给我配备一个封闭式训练室,我很快就会解决这个症状的。”……大概。”

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安萨尔同意了。

他将皇宫最北侧的一个宽阔大厅和塔楼划给卡托努斯使用,然而,第三天中午,一则怒气冲冲的投诉视频轰炸到了正在开会中的安萨尔的内网。视频里,高高的塔楼轰然倒塌,巨响中夹杂着手持摄像人惊恐的呼救和谩骂,只见摇晃的镜头中,一只漆黑的生物从破损的墙垣孔洞里飞出,扒在残存的外壁上,鞘翅迅速扇动,发出疹人的嗡嗡声。军雌伸长着脑袋,哀哀戚戚地对着太阳,嗓子里挤出九曲十八弯的虫鸣,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安萨尔”

由于在开会不能离开,加速了进程的安萨尔以最快速度在一小时后回到皇宫,只见精神亢奋的虫不知从哪找来了安萨尔穿过的大衣、披风,在砖瓦的残垣断壁中垒出了一个软乎乎的巢,整只虫进入深度虫化,身体覆盖厚厚的虫甲,一对桔色的眼珠亮得疹人,一见安萨尔来了,他鞘翅一震,飞扑着将安萨尔压倒。安萨尔用丝线把对方提溜起来,装进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被单里,团吧团吧带走了。

卡托努斯这情况,是非看医生不可了。

首都星没有虫医,需要到边境星带,安萨尔征询了卡托努斯的意见,询问了军雌的好虫友佩勒后,对方推荐他到贸易试验星之一的阿拉法图星就医,那是靠近矿带的虫族所属星球,有许多退役军雌任职,医疗资源相当好。安萨尔连夜出发,工程部给腾图装备了足够往返的能源,走军用跃迁通道,第三天下午,他们到达了阿拉法图星。作为在虫族领地的贸易试验星,阿拉法图星有着虫族特色的建筑风格,人类的聚居区只占城市面积的六分之一,安萨尔将腾图停在酒店的机库中,由于佩勒在其他星球跟一桩买卖,不能到场,遂给了他们医生的联系方式。【阿拉法图星中立医院,军雌精神科,索莱。】“这是名军医?"安萨尔对着地图找到医院建筑。“是的,上次也找他远程问诊过。”

安萨尔回忆:“是在乐亚星触角收不回去那次?”想到触角,卡托努斯不着痕迹地动了下喉咙,“嗯,阿拉法图星有不少黑极光军团的资产,战争结束了,军团在这里建了办公大楼,部分军雌被派来工作。”

安萨尔颔首,进入医院,为了清晰,所有指示牌都用人类语、虫语和星际通用语标注,安萨尔一扫,饶是他清楚虫族的医疗体系与人类的有诸多不同,还是微微惊讶。

阿拉法图的医院从规模上已经属于最顶级的帝国保障医院,在科室安排上,除了最热门的外科,以及少部分疑难杂症科室,占据了最多资源的是雌虫精神科。

走过空旷的大厅,进入精神科,密密麻麻的分类科室令人眼花缭乱,走廊里堆满了就医的虫,有的看上去状态还可以,靠在墙上与朋友插科打诨,有的贝则被医护虫用钢索绑起来,厚重的虫甲里露出密密麻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过路的每一只虫。

忽然,不远处,一只被医护按着的虫突然发出尖叫,虫化后的口器向外喷吐汁液。

卡托努斯下意识将安萨尔护在身后,鬼魅一般发力,嗖一下,出现在那名病患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刀切在对方侧颈。原本还在发狂的雌虫顿时眼珠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周围的军雌们都心有余悸,在对上卡托努斯冷厉的视线后微微瑟缩。等待叫号需要一些时间,一人一虫找地方坐下来,他们周围被隔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安萨尔环视四周,对卡托努斯道:

“这里的气氛总是这么紧张吗?”

“一直如此。"卡托努斯解释:“甚至说,这里的情况已经比在帝国内部要好很多了。”

自从星际贸易开启后,一种可以用于精神海治疗的植物提取素被优先列入贸易清单,这种虫族境内十分稀缺的资源却遍布人类星带,加之采购了不少人类出品的精密提取仪器,量产后的治疗液不仅效果更好,民用价格也降低将近十分之一,受益的不仅是生活在边境星带的雌虫和上层军雌,普通雌虫也享受到了通商带来的好处,虽然不能治愈已有的创伤,但能更高效地遏制雌虫精神海崩裂与紊乱的问题。

也因此,相当数量的主战派军雌在尝过甜头后坚定不移地倒向了中立。没办法,毕竟人类的技术还是太好用了。

他们聊了一会,不久,叫到了卡托努斯的号。一人一虫推开诊室的门,索莱坐在桌后,正将一柄刚被上一名患者砸扁了的锤子敲回原位。

“卡托努斯?稀客啊。”

瞧见一旁的安萨尔,没好气道:“那边的看,病不用陪同哈,这点规矩都不懂,赶紧出去。”

卡托努斯:“这是我的雄主。”

“哦,雄主啊,雄主……?“索莱嗯嗯一声,一秒后,语调嗖一下上扬,原本死虫一般的脸陡然笑靥如花,他眯起眼睛,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份名片,递给安萨尔:

“这位尊贵的雄虫,有没有兴趣收我做雌侍?”安萨尔微微蹙眉,没等拒绝,只见余光里飞来一柄锤子,唯当一下砸中了军医的脑壳,虫应声倒飞,如同纸片,轰隆一下嵌进了诊室的墙壁。砰。

整个楼都震了震,墙壁上扑簌簌掉下不少粉末,仔细一看,这墙上居然有不少虫形的窟窿。

这医生,被患者抡进墙里的次数似乎还不少。安萨尔”

卡托努斯眉间染着戾气,手里掂量着锤子,正是刚进门时医生在修的那把,冷着嗓子,一字一顿:“我是他的雌君,注意你的言辞。”一般来说,雌君想捏死雌侍,难度不高于踩死一只低等蚂蚁。索莱哎呦一声,由于被患者袭击太多次,做他们这行的已经有了相当强的扛揍能力,毕竞能来看专家号的雌虫大多不太正常,但卡托努斯这一下着实让他眼冒金星,差点看见了自己太太太雌爷爷。他把自己从墙上拔出来,动动脖子,嘎蹦嘎蹦如齿轮复位,惊叹:“雌父耶,还是军雌有力气,我这脖子的落枕居然一下就好了……但你这火气也太大了,我就是问一嘴……“他一边眦牙咧嘴,眼睛一边持续往安萨尔身上瞟。卡托努斯阴着脸,侧身将人类挡在身后,虫爪咔嚓一握,锤面凹下去的部分又鼓了上来。

“……“索莱浑身一凉。

他捂着额头,悻悻地一瘸一拐坐回去,在光屏上敲病历:“算了算了,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快说,什么病。”

卡托努斯放下锤子,抿着唇,给索莱使了个眼色。索莱斜眼瞧他,眼珠子上翻:“唉,瞧我这眼睛,这屋里怎么有沙”卡托努斯面无表情地伸手向锤子。

索莱义正词严:“这位雄虫,请你出门等候。”安萨尔:“为什么?”

索莱闷咳一声:“这是我们给军雌诊疗的规矩,您也知道,军雌这东西区猛残忍身强力壮,尤其是卡托努斯这样的,完全没有我们医虫这么柔情似。咚。

桌下突然传来可疑的踩踏声,索莱倒吸一口凉气,捂住额头,语调战栗:“总之,我一会要给这死……这虫进行一些诊疗活动,场面比较可怕,为了保护您的心心理健康,请到外面等候。”

安萨尔闻言,视线移向坐在凳子上的卡托努斯一一军雌留给他一个金灿灿的后脑勺。

“好吧。“安萨尔离开,并关好了门。

索莱再忍不住了,嗷鸣一声:“我的脚,脚。”卡托努斯一哂,松开一直碾着对方的脚,翘起腿,烦躁又阴郁地支着脑袋,手指敲桌:“给我开点药。”

索莱上下打量他:“不行呀,没诊疗就开药我会被举报的。”卡托努斯一脸你可拉倒吧的表情:“你不是最擅长开假单吗。”索莱一啧,翻了个白眼,在光屏上敲字:“哪有,我可是遵纪守法好虫医,看你这样子,虫潮期来了?”

“嗯。”

“外面那个,是上次给你触角玩到坏的?"索莱打趣。卡托努斯沉默,按理说,他该点头,但这话听上去有点怪,他解释:“没有玩坏。”

“嗯嗯,没坏…不对”,索莱诧异道:“你不是有雄主吗,找他要不行?雄虫有法定义务的。”

“雄主给的不够。"卡托努斯抿着唇:“最近他公务很忙,我不想因为这种事占用他的时间。”

虫潮期是雌虫不定期的预备产卵期,在这段时间里,雌虫对雄虫信息素的需求和依赖会爆发式增长,尤其是被标记过的高等级军雌,得不到雄主的浇灌会出现虫化、攻击性增强、丧失理智等病症,曾经甚至有A级军雌因欲求不满在虫潮期强行把雄虫榨干至死,导致上了审判庭被剥夺半数财产的案例。雄虫这种生物,连每月三小时的公粮有的都要哄着才能交,指望他们不如自己想点办法,好在虫潮期对大多数没有被标记过的雌虫来说不是太难捱的事,要么吃点药,要么去军营里摔个跤,要么绕着星球飞上几天几夜,总之,诀窍就是把自己累成死虫,就不会有世俗的欲望了。“哦,我懂。"索莱点头,安慰:“雄虫嘛,交不上粮是很正常的,肯定达不到维持你双S的需求咯,所以我才说,等级高又怎么样,你等级高,死得也快呀,还不如普普通通一辈子,纵享荣华富贵。”索莱打完字,随口问:“你雄主什么等级。”卡托努斯想了想:“不知道,没测过。”

可能有三个S,甚至四个?

反正以虫族现有的仪器,大概测不出来,顶缸就爆了。索莱以为卡托努斯是嫌等级太低不想说,清楚对方一向心高气傲,遂耸肩,示意自己医者仁心、善解虫意,毕竟以前也给对方看过好几次病,不会主动去戳卡托努斯的痛处,但心里却在暗暗惋惜。“行吧。”

“我填一下基本病历,你如实回答,不用有负担,这次虫潮期持续多久,做过几次,每次有没有达到半腔,吸收时间有没有大致估算?”索莱说完,就跟着卡托努斯的回答打字。

“持续了将近两周。”

“哦,两周。”

“大约四天一次。”

“四天啊……嗯?“索莱一蹙眉,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每次半腔。"卡托努斯还在细数,“吸收时间一整晚。”“一整……“索莱的手停下,语调怪异:“那你虫潮期还吃不饱?这个数量我从医几十年闻所未闻啊,你是什么,无底洞吗?”卡托努斯蹙眉:“你不是说我双S的需求量大吗。”“就你这标准。"索莱一哂,啪啪点着屏幕上的病历:“加起来比一整只连队军雌的需求量都多!”

卡托努斯:…”

“行了,我知道你这个症状是怎么回事了。"索莱的医术水平相当扎实,毕竞是军医,以前在舰炮乱流中和虫神抢虫命的,疑难杂症什么的多少听说过一些“你这种叫富营养化孕育带来匮乏效应,简而言之,平时吃太多了,胃口变大了,所以虫潮期的时候额外饿,你要是有条件,就多缠着你雄主要一点,没条件我就给你开点药,一次两瓶,吃完直接冬眠一个月,醒来就好了。”索莱从抽屉里抽出一瓶药,上面写着,高等级军雌专用安眠药。卡托努斯严肃:“不行。”

“怎么了,害怕?“索莱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这药十瓶加起来都毒不死你。”

卡托努斯摇头:“不是,我不想离开雄主哪怕一秒,更别说一个月太久了,我无法接受。”

“哦,那你就多要点。"索莱破罐子破摔。“我应该要多少?”

索莱:“一般来说,平时的两到三倍。”

卡托努斯有些为难,沉默不语。

索莱:“困难?”

卡托努斯认真道:“算是,因为如果这么计算,我可能每天都要求雄主…”索莱目光呆滞:…每,每,每天?”

卡托努斯点头,他正严肃思考如果粘人的要求会不会让安萨尔厌烦,只听索莱道。

“卡托努斯,平心而论,你觉得我怎样?”卡托努斯一头雾水地抬头,在黑极光军团,他和索莱打过很多次交道,佩勒也对索莱大加赞誉,彼此交情还算不错。他评价道:“医术精良,为虫爽快,勤勤恳恳,还能开假单。”一一最后一条就不必啦!

索莱如此想道,深吸一口气,亮起自己漂亮的绿宝石眼珠子,殷勤又诚恳道:“那你觉得,这样的我,可以和你侍奉同一个雄主吗?”卡托努斯:…”

坐在走廊里的安萨尔忽然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他神情一凛,反手拧开门,大踏步闯进去,只见窗明几净的诊室里,一根束.缚绳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牢牢拴在索莱医生的脑袋上,荡秋千一般,身体摆动着均衡的弧度。

卡托努斯转过身,拍掉了手上的虫甲碎片,与安萨尔对视的一瞬间,微微一笑。

“雄主,不必惊慌,索莱说自己想长高十几厘米,我在帮他拉伸颈骨呢。”拼命蹬腿的索莱:”

安萨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