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1 / 1)

第102章第102章

外面很冷,对于一个新生儿来说,不适合久呆。卡托努斯把加莱抱下来,安萨尔提着蛋壳,回到皇子寝殿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加莱擦干净。

温暖的浴室中,失去了蛋壳的保护,超小一只的加莱紧紧缩在卡托努斯的臂弯中,与军雌如出一辙的桔色眼珠灵动地打量着四周,当卡托努斯试图将加莱放到浴池边的摇篮里时,不会说话的小崽发出急促又模糊的鸣叫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然后,拒不从命的加莱就被安萨尔的丝线勾住脚踝,拖进了棉被里。加莱咕?”

卡托努斯拿起湿手帕,擦拭着加莱的脸颊和身体。从外貌上看,加莱是一个肤色略深的幼崽,没有多余的骨骼,不存在虫族的触须与鞘翅,除了眼珠有轻微虫目化的棱状晶体外,一切都符合对人类的定义。他们将加莱擦干净,抱回寝殿时,保育箱已经被替换成了柔软的婴儿床,里面有哄睡的玩偶,栏杆上绑着柔软的丝巾,他们将加莱放在里面,加莱不哭不闹,啃着手指与身旁的小狗玩偶对视。

看上去很乖巧,远没有在蛋里时表现得那么调皮,这让安萨尔和卡托努斯松了口气。

加莱的破壳让整个皇宫陷入了欢快的气氛。陛下下令将内廷宫群的所有理石地面都铺上了软毯,因为加莱在出生后三个月就学会了爬,这完全不符合人类幼崽的生长规律,但无人质疑。人类和军雌的幼崽嘛,特殊一些当然正常,三个月会爬已经很合理了,总比安萨尔小时候能用精神丝线监听全首都星的人在说什么要强一一陛下如是说。每天早上,安萨尔和卡托努斯都会视情况而定,带加莱到外面溜达,小小一只幼崽对外界的探索欲超乎寻常,或许是虫族的基因影响,他对植物同样情有独钟,卡托努斯每次都要崽口夺食,以免对方吃掉什么奇怪的东西。八个月大的时候,加莱长牙了。

这还是某天安萨尔在加莱试图啃桌角的时候发现的。“卡托努斯。”

安萨尔把正在一旁烤制小蛋糕的军雌叫来,扒开加莱的嘴,给他看里面刚露头的小尖牙。

“他长牙了。”

保持着张嘴姿势的加莱:“啊。”

穿着小围裙的军雌走过来,左右瞧瞧:"真的。”“你以前是什么时候长的?"安萨尔问。

“不记得了。“卡托努斯想了想:“我小时候比较皮,反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能啃动矿石磨牙棒了,雌父当时还夸我厉害来着。”安萨尔煞有介事地点头:“牙口确实不错。”“现在好很多了。"卡托努斯眨着眼,意有所指。安萨尔微微一笑。

确实好很多了,毕竞昨晚才试过。

卡托努斯说完,忽然感觉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加莱。加莱坐在小桌上,两条短小的腿轻晃,仰着脸,桔色的眼珠盯着卡托努斯,透露出一丝希冀。

卡托努斯捏了捏加莱的脸:“你也很棒,牙虽然小小的,但很锋利。”加莱闻言,抱住卡托努斯的胳膊,嘴里叽里咕噜些不知道什么东西,听得卡托努斯更开心了。

几天后,教仪院为加莱进行了一次体检。

穿着针织小衣服的加莱量了身高、体重,以及其他健康有关的其他指标,幼儿时期的体检与平时不同,还附带了诸如注意力测试、兴趣爱好探索、运动祖经判断、语言天赋等项目,但小小一只加莱显然没法应付众多的测试。神情严肃的教仪院长老拿着小本本,面试一般坐成一排,分门别类地给加莱打分。

第一项测试,加莱面前有一堆玩具,他坐在地上,抓起一辆玩具星舰。长老A:“这是成为指挥官的好苗子!!”加莱瞪着眼珠子,左看右看,张开嘴,一下啃上了星舰的舰首。咔嚓。

长老A”

长老B:“指挥官?我看,是个不折不扣的破坏王。”加莱咀嚼了一会,在玩具的铁皮上留下两个凹痕,他露出难吃的表情,而后跌跌撞撞地带着玩具,爬到了长老B面前,将玩具递给他,还一边嘟哝着,虫语和人类语夹杂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在说什么,但听语气,是比较欢快的内容。长老B拿不准,看向一旁的安萨尔: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安萨尔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卡托努斯则扑哧一笑,接过话来:“是把自己喜欢的玩具送您的意思。”

长老B:“!”

他受宠若惊,一把年纪了,脸上露出被隔壁邻居家小孩投喂零食般的柔情,赶紧接过。

安萨尔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低头,和卡托努斯咬耳朵:“真是?”卡托努斯一眨眼,手挡在衣服后面,勾住安萨尔的手指,精神力丝线将他们缠在一起,声音回响。

“意思是差不多啦,只不过加莱说的大概是一一看你一直盯着它,如果你喜欢,让给你也不是不行。”

安萨尔:“?”

皇家快讯,什么九旬老头觊觎八月幼崽玩具,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第二项测试,是一项逻辑与空间感测试,不同的积木块摆在箱子里,看加莱能挑出什么来。

卡托努斯:“雄主,这能看出什么来?”

安萨尔递给卡托努斯一块糕点,低声道:“什么都看不出。”卡托努斯:“那为什么教仪院要………

“因为有趣。"安萨尔朝台子上那群对加莱即将选什么而津津乐道的老头老太太们努努嘴:“不然,他们就每天聚在一起想着怎么找我们的麻烦了。”卡托努斯:“!”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被长老们包围还精神抖擞的加莱,悟了。虽然他们的崽崽还小,但小小年纪就能为父亲们分忧,何尝不是神童!!最后一项,是平衡性测试。

这对于每天都在花园里爬上爬下的加莱来说完全不成问题,他呈大字型趴在一个弹力球上,似乎是有些累了,眼皮困倦地微微合起。安萨尔:“还有其他项目吗,差不多可以结束了。”长老们忙写完自己的表格,结束后,安萨尔抱起加莱,困怏怏的幼崽把口水沾到了皇子的袖子上,翻了个身,找了个好地方继续窝着。身后,长老们边走边喟叹。

“太好了,这么看来,下一任皇储的选定是没有大碍了。”“虽然在蛋里的时候过于调皮,但现在非常安分呢!”“看起来也完全是个人类,我还以为虫族的基因会更多一些。”“我就说你们杞人忧天,安萨尔殿下不也是混血,他很正常啊。”“你确定?你是不是忘了以前跟殿下同乘一艘浮空艇的下场了?”“害,不就是因为殿下的暴动差点炸了整艘船导致丧命?小意思啦,现在想想,老头子我还有手拉操纵杆的光辉岁月,那东西失控时的力道可有三十多斤重。”

………你牛。”

安萨尔听着,胳膊上传来一点奇怪的痒意,低头一看,是两根从加莱头发里伸出的、虚幻的触角,由于睡着了不受控制,此刻伸了出来。安萨尔扯着自己的袖子,若无其事地盖上。“卡托努斯,今晚吃什么?”

“烧烤?”

“好。”

加莱一岁多的时候,安萨尔到边境星系出了一个月的差,公务结束的那天,他没有提前通知卡托努斯,而是悄悄回来,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视频连线的时候,卡托努斯告诉他最近每天下午,他都陪加莱在书房认字,务必要成为识字最早的小朋友,绝不能吃没文化的亏。他回到寝宫,向书房走去,没到门口,便听见隐约的话音。“宝宝,你雄父……很快…穿……

穿?

安萨尔疑惑,没有进门,而是顺着递进去一根丝线探路,谁知视野刚转换,坐在地毯上埋头哩哩鸣鸣的加莱就抬起头,桔色的眼珠紧紧盯着门口。卡托努斯一愣,随即惊喜地转过身,喊了句:“雄主?”五秒钟没到就被发现了的安萨尔.?”

早知道,他就不这么快教加莱怎么控制精神力了。安萨尔打开门,靠在门框上,张开手。

卡托努斯给了他一个欢迎回家的拥抱,亲昵地蹭着他的唇角,“雄主,好久不见。”

安萨尔揽着卡托努斯的腰,还没说话,就觉小腿上眶当撞上来一头小牛,加莱手脚并用地把他当成树干来抱,仰着脸吱哇乱叫。安萨尔一手揽着军雌,一手抱着小虫,走进书房。书房里铺着厚厚的新毛毯,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壳与纤薄金属块,还有不少装饰用的彩带,剪刀、胶水等工具放在箱子里,加莱常玩的玩具散在远处。一家三口坐在地上,围成一个小圈,佣人送来下午的茶点,安萨尔看过零件,大致有了头绪。

“在做手工?”

“是的。"卡托努斯举起地上拼接好的半成品:“加莱说,想给雄父做礼物。安萨尔端详着这个礼物一-硬纸板与薄金属组成的正反面两个平板,中间用丝带连接,像个披肩,但没有袖子--估计是还没做出来。加莱埋头在地上摸索丝带,看上去很忙,但脚趾微微蜷曲,小心翼翼地觑着安萨尔的脸色,脸颊鼓鼓的,像只想哼不敢哼的小虫。安萨尔看向加莱:“加莱,这是什么?”

加莱眨眨眼,短短的小手在身上比划了几下,见安萨尔没看懂,忙滚到一边去,拿出了一张图纸一-是新出的一个少儿动画的介绍页,一个身穿机甲外骨骼的主角。

“已经播这么多集了吗?"安萨尔记得自己出发的时候,这个剧集才刚开头。“他每天都要准时看,如果不打开光脑,就趴在窗台上鸣鸣叫。"卡托努斯靠过来,道。

“他看得懂吗?"安萨尔一笑。

卡托努斯:“我猜看不懂,只是对打斗时候的声音和光影额外有反应。”“过几天带他去科学院看看?腾图最近在那里维修。"安萨尔道。卡托努斯的关注点一下偏移了,紧张道:“您遇到危险了?”“没。“安萨尔安抚了一会军雌,“这次勘探,科学院针对北侧星域新勘明未知星球上的紊乱磁场有了研究进展,研发了一套全新的军用导航配件,腾图被选作试验机,但传动逻辑不匹配,需要改进。”“新星带?”

“对,说起来,你应该熟悉。”

卡托努斯眨眨眼。

安萨尔低着头,抱起加莱,反手捂住幼崽的眼睛,侧头亲了卡托努斯一下。他嗓音冷淡又缱绻,调侃道:“我们一起炸掉的那颗是其中之一,记得吗?”

卡托努斯耳根腾一下热了。

他眼珠不受控制地变成虫目,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安萨尔,他始终处于很饿的状态,经不起一点点撩拨,尤其是安萨尔这样一本正经地说话。他凑近过去,手按在加莱的脸上,重重叠叠地捂严实加莱的眼睛,幼崽一开始很快乐,后来有点喘不上气,哩哩呜呜地哼唧,但没人理他。安萨尔掐着卡托努斯的脸,偏头咬住对方的嘴唇,呼吸被舔舐得很细碎,压住喉咙里情不自禁地气声。

卡托努斯晕头转向,他恨不得就这么坐到安萨尔腿上,直到对方低声在他耳畔呢喃:

“加莱还在呢。”

加莱。

卡托努斯嘤咛一声,低头,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喘息两下,亲在安萨尔下巴上。

忽然,一道软乎乎的声音从他们交叠的掌心溢出来。“……父,父。"加莱扑腾着。

安萨尔安抚好卡托努斯,又揉了揉加莱的头发一一加莱的头是毛茸茸的,头发柔软,色泽稍暗,是浅浅的棕色,揉起来像一只玩具小熊。“再叫一声?"安萨尔托着加莱的胳肢窝,把幼崽举高高。“唔。”

“不是这个。“安萨尔缓慢开口,力求自己每一个发音都清晰标准:“叫父亲。”

“父唔。"加莱含着口水说话。

“雄父。"安萨尔道。

加莱眨着眼。

“雌父。"安萨尔又道。

“父……父。”加莱扑腾着自己的小短腿。“行,会一个字很厉害了。"安萨尔表扬道。卡托努斯在一边笑。

安萨尔转头:“能教会他一个字的你也很厉害。”卡托努斯:“真的吗?”

安萨尔点头:“想要什么奖励。”

卡托努斯喉结一滑,“什么都可以吗?”

“嗯。”

卡托努斯:“下次您出门,能把加莱和我一起带上吗?他已经一岁多了,离开您太久,会想您的。”

他又道:“而且,我也很想您。”

安萨尔一顿,看着地上的半成品铠甲礼物。幼崽不懂什么叫出差工作,幼崽只觉得离家很久的雄父遇到了危险,如果没有铠甲,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安萨尔捏着加莱的脸:“担心?”

加莱的精神力像虚幻的触角和雷达一样,在空中立起来,虽然不理解内容,但能够感知到情绪,因此足以表达肯定。“好,那一会,我让工程部给腾图的驾驶舱加一个小座位。“安萨尔道。以后的星间旅行,他们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