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年少
白日里天光大亮,等到太阳高悬的时候,卫梨才敢捏着山洞里的剑出去。她寻了些吃的,摘几个野果子,将看起来能吃的野菜也挖了出来。因着怕自己迷路再见不到活人,所以只在这周围活动。往后遥遥一望,山脊那处隐约欲现。
长剑沉重,吭哧吭哧挖了才几棵不同形状的野菜,又捡起些散在地上的干松木枝。
卫梨的运动量一直都不算大,此时脸颊已经红扑扑的,一呼一吸间的节奏都要赶上先前跑八百米的时候了。
身上坠着的东西越来越沉,最重还是手上这柄用来防身的玄铁剑。垂首看了看布囊里的水袋,卫梨咬咬牙,又强迫着自己的体力,速速地迈起步子往前方的溪流处跑去。
在目测里水最清澈的地方,顾不得是生水,她自己先喝了一些,竞然有些甜意,,少女的眉目都舒展开一些。
待到自己歇了一会儿,能撑住返程的快速回去,卫梨将水袋完全装满。“喂!你醒了没?”
碎步走到沉沉昏睡的少年跟前。
卫梨拍了拍萧序安沾着枯草的头发。
指尖收回的时候,碰到了他的脸颊,温热的、还有些软。哦一一,谢天谢地,他还活着,也没发热。基于固有的常识,受伤后若是发热,在古代医疗环境落后的情况下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卫梨选了几根粗壮些的木枝,架起来,费劲吧啦找了石头,开始钻木取火。和想象的完全不同,胳膊带着手掌用力,酸软到没有力气也没见到半点儿火星子。
有几根不听话的手指颤颤巍巍,像是在嘲讽她很蠢很天真一样。喊喊喊,卫梨一顿倒腾,什么都没倒腾出来,自己已经完全没了力气,随意瘫坐在石板上。
手心满是灰尘,她看不到自己的脸上,也已经沾了不少灰扑扑的尘埃。一声少年音的嗤笑传到耳中。
卫梨转头,见萧序安已经半坐起身,煞白脸色的男人,通身周围布着肃寒。偏偏这声轻嗤,让那冷意散去了些许。
他没说话,可是双目之中的言语,卫梨觉得并不是什么具有礼貌的风格。大概会像补课老师盯着她做数学题时的眼神吧。以这个类比的方式,卫梨的小脾气上了来。“笑什么笑,你现在连动都不会动,还笑我!”少女拍了下双膝上的枯叶起身,动作迅速间将放在萧序安身边的清水和洗净的果子拿过来:“不给你了,省得你再露出一幅嫌弃的眼神。”“真讨厌。”
最后这句没什么声音了,主要是她刚才坐的小腿有些发麻,牵动着整个身体悬空似的,若非词,她肯定敲他一下。
真的幻视亲戚家的中二小孩,不尊重年长的姐姐。“喂!你有没有十八岁?"卫梨踢了下钻木取火的工具,好奇问他。这人的脸庞真的又白又嫩,比起之前上学时班里被一堆卷子折磨的男生,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呀。
只有在书店里买来的杂志插图才能画出来符合她审美的男生模样。宛如是手办一样精致,有着高挺的鼻梁和俊逸的眉眼,脸型流露出锋利的弧度,轻盈的睫毛下是一双透澈的眸子,瞳仁漆黑。身形修长,气质疏冷。
她从未遇到过这样好看的男人,哪怕是受伤落魄了,也自带一种不可轻视的矜傲。
手有些痒,本能想去理净他的面颊和头发。萧序安瞥了卫梨一眼。
很拽的模样,卫梨瞪了回去。
他现在有些确定了,这绝对不是老皇帝或宁王派出来杀手,想要去杀掉一个人怎么会安排一个看起来就有些"天真"的女郎。或许这是周围山野人家的女儿,被养的成这幅不知所谓的样子。“我剑呢?”
萧序安摸索了下身侧,没找到自己那柄武器。他又阴郁暴躁起来,仿佛只有手中拿着长剑才能有安全感的急迫。见他要站起来,卫梨的动作更快。
嗖嗖两下从布袋里把玄铁剑抽出来,两只手一齐拖着它扔到了萧序安的胸囗前。
几乎是咣当一声。
少年人的呼吸都哑了下。
嘶,用力过猛了,卫梨蹑手蹑脚地往石头后方的阴影角落里藏了藏自己的双手。
欲盖弥彰的躲藏,起不到任何作用。
“对不起、对不起",道歉只在心中盘旋了两圈,并未说出来。剑出鞘,带出铺面而来的新土。
泥点子打在了本就狼藉的衣袍上,萧序安的动作都愣住了下。是完全的不理解,也想不明白自己的佩剑经历了什么。阴森森的目光袭过来,萧序安咬牙切齿:“你拿它去干了什么?”即使是手上歇着的时候,萧序安也不会完全落在失去意识的梦里。知晓她看了自己许久,知晓她偷偷摸摸拿了自己的佩剑,萧序安在卫梨动作的时候,思维中是绝对的清醒,还想看看这女子是不是终于装不下去了,要动手杀他。
萧序安把呼吸刻意放缓,跟真的昏睡过去一样,可是她的气息反倒是愈发远,嘴里还哼着听不出言语的词调。
她怎么能这么开心,流落到深山里,外面还有那些凉了的尸体,她肯定也看到了,不会害怕吗?
难道不会怀疑现在这个与她相处着男人是个丧心病狂的恶人吗?怎么能将情绪调整得这样快,像是一个完整的晴天。她的手指也是暖洋洋的。
这样不对,她应该害怕,应该尖叫着怒骂他是个怪胎,是个神经病才对。“你为何要问我有没有十八岁?”
萧序安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人只因身份地位以及其所能带来的利益多少而有所区别,这些都要年岁无关。见萧序安已经不在意玄铁剑上泥土,卫梨从青石后垫着脚出来。“就是好奇呀,你长得这么一”
额,卫梨想用“高”这个字,却因少年还未曾站起来,吐出的字变成了“长”。“而且十八岁在我们家那里是可以离开父母的年龄,能独自闯荡了。你看起来也是在自己照顾自己,也是成年了吗?”代入既定的世界观,卫梨问的完全是萧序安无法理解的话。寻常人家男子十四五就有成家的,若是一切顺利些,十六的年岁人都会跑了的也是有许多。
“还有一一”,卫梨扭捏了些,话停顿在了自己的喉咙中。萧序安将玄铁剑擦干净,问道:“还有什么?”当然是十八岁就可以谈恋爱了啊!
都穿越啦怎么能不谈恋爱呢,这可是天赐的缘分,独一无二的经历哎。“你会不会钻木取火?”
卫梨回到这堆搭建起来的,木头架子前,清理着野菜。打住了自己胡乱冒出来的泡泡,卫梨心想: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是先行考虑生存吧。
人家身上还有着伤势,自己不会医不识药,要是他发烧了,自己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又不是游戏,可以领取宝箱给重要NPC进行疗伤。这可是个在她面前活生生的人呢。
她的身体只有在这个世界上,与对方没什么不同,血肉之躯,会生病,万一受伤了自己肯定不会像萧序安这样一声不吭的。卫梨怕疼,以前被纸张划上了都要嗷嗷叫上好几声。萧序安不会钻木取火,手中的玄铁剑划过石头,冒出来的火星子点燃了已经有很多热量的叶子。
“哇!”
卫梨拍拍手掌。
“厉害厉害,我怎么没想到呢?”
其实她就是想到了也没有用,力道小,挥剑都是问题。山洞有着原始的良好通风构造,不必担心燃火呛到眼睛。卫梨开始将洗干净的野菜扔进还算能当锅的容器里,将水袋子里的清水倒进去大半。
想了想,还是将拿回来的果子递给了萧序安。“先凑活一下吧,等会吃野菜估计味道更不好。”果子起码还有点酸酸甜甜的味道呢。
萧序安没有冷着脸接过来,也不道谢,他的目光盯在了那些水煮着的草药上。
不一会儿功夫,便传出清淡的草木香气。
袅袅味道,精神都跟着清明了不少。
盯着这个忙前忙后的女郎,萧序安有些不确定了,她到底是真的单纯还是佯装的太好。
那些草药,都是难得的愈伤清毒之物,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自己去外处寻,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是运气,还是故意的。
此处山野距离人烟太远了,这个女子的出现本就足够稀奇。不去动手杀他,看起来还傻乎乎的。
萧序安不喜欢她一直这么开心,尤其是那双没有心事的眼睛。“这果子有毒,吃了人只能再活七日。”
声音平静中压着顽劣,可这份逗弄卫梨没觉察出来。她的眸子都瞪大,震惊和害怕并存。
卫梨吃了好些个了,她是见有鸟雀叼着果子才确定去摘的。怎么到了萧序安这里就是有毒?
卫梨转身跑到角落,食指和中指并用,扣着喉咙,想要将吃下的东西都吐出去。
既然是七天才会毒发,那她现在没什么问题吧,毒性应该还没有扩散吧。不知道是不是吃的东西太少,什么都吐不出来,卫梨急的都要哭了。自己可是身穿啊,要是在这里完蛋了,还能回到家里吗?折腾了一会儿,脸色白了,脸颊上还挂着泪。那方水已经咕噜噜冒泡,卫梨抽泣着,用水袋里剩余的清水洗净了自己的手。
搅动着这些水煮菜。
年纪小,一直在象牙塔里稳当的生活。
即使听到自己吃了有毒的果子也没有太多关于生死的感触。卫梨这会儿想的最多的是这毒果子会不会让身体变得特别疼,最怕疼了啊。将目光放到软趴趴的野菜上去。
她转头问道:“这些野菜该不会也有毒吧?”萧序安拿着干净的木枝挑起来一簇,吃到了嘴里。他咬住绿叶的时候,又去看了卫梨一眼,虽没说话,但是动作间已经表达了这东西无毒的倾向。
不然他不会吃的。
然而卫梨也跟着吃下一口的时候,听到的萧序安说出的话是:“谁知道呢?可能也有毒吧。”
卫梨被噎住,咳嗽了几声,脸颊又变红。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说话都说不清楚,光长了张好看的脸。
哦,还有好看的身形。
好高啊,她得仰起头才能去看萧序安的眉眼。“对,你说得对,我有病。所以离我远点,离这里远点。你长了眼睛,就能看到外边那些死的人,他们是来杀我的,都被我杀掉了。”萧序安又咬了口青菜,面无表情地咀嚼,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他抓过野果子,塞进口中一个,腮帮鼓动间,喉咙是吞咽的动作。“我说它有毒你就信。我说我有病你也要信。”别靠近他,他不需要任何人靠近,都是有所图谋,有所算计。这个女人也一样,不会有什么例外。
萧序安拎着玄铁剑,转身往石头后的阴影里走去,他的身影沉在暗处的时候,几乎要融进灰暗里。
生活在阴冷的天气的人,时间长了,会轻而易举被出现的太阳灼伤。所以不要去靠近,就保持着这个样子,在阴暗里,将想要他死的人都杀掉,一个都不要留。
更不要让突然出现的颤动操纵思考。
卫梨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人是在讨厌自己吗?那果子没有毒,那野菜也没有。
他突如其来的捉弄,又借口彰显自己的危险。可是外边已经有云彩遮住太阳了唉,说不定待会儿还要下雨。不走不走。
这里看起来起码是安全的,这个人也不会突然对他举剑相向。卫梨还只见过这一个活着的人。
只这一个就这么好看,她始终对人生中奇妙的缘分抱有风花雪月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