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1 / 1)

穿越第十年 木以向荣 2158 字 1个月前

第90章年少

从前一个百花盛开的时候,卫梨问萧序安:“你觉得爱情是什么?怎么样才能确认自己喜欢上另一个人?”

现代的影视剧有很多,小说也有很多,自己曾为里面的故事哭的稀里哗啦时,从来都不会去想一想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喜欢另外一个人需要什么样的原因呢?

长得符合自己的审美,还是说他要是一个对自己很好的人。卫梨转头去看和自己一起躺在草地上的萧序安,他的发丝铺在柔软的草坪里。卫梨捏着自己的一缕发,又伸手拉过来萧序安的一缕发丝,让它们覆在一起,铺在阳光下面显出些色差来,他的发丝要硬许多,像是萧序安的常有的冷漠表情一样,又拽又硬。

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卫梨又佯装无所谓的试探问了句旁的:“哎,你是太子殿下呀,会不会喜欢很多女人?”

想到萧序安的头冠映出道晃眼的光,卫梨意识到他的身份,第二次疑问是她心里面有些在意的问题。

“不会。”

萧序安回答的果断,连思考都没有就讲了出来。“喜欢,会不由自主的想要时时刻刻看到她,想要她的手永远在自己掌中。”

听起来还是那个没什么感情的声音,有点点的和缓也只是因为这是一个晴朗的天气,明媚的阳光可以融化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萧序安回答完身边姑娘的话,转而问她,其间情绪认真、专注:“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永远都喜欢他然后陪在他的身边吗?”他侧身,入目的是白盈盈的脸颊,无端的晃神,心跳又不受控制的加快一瞬。只萧序安听得到。

那缕长发还和卫梨的碰触在一起。

萧序安缓缓地伸出手指,捏住的是她的衣袖一角。“阿梨,你会永远都只愿意陪在你喜欢的人身边吗?”这时候距离他们在林中荒山初见已过去了半年的时间,秉持着所有的好奇和活跃,卫梨在太子府中住着,出行时有婢女随从,吃穿用住无需关注。她落脚下榻的院子,腾出来个空屋子专门来防治萧序安送过来珠宝绫罗,还有许多新奇的东西,空间慢慢变得狭窄逼仄起来。少年对她很好,越来越好,有时候卫梨会沉迷在对方温柔的眼神里。指尖覆上一抹冰凉,她却是被烫到似的往后撤回手臂,连着彼此的头发也拉开了距离。

“哈,当然啦!我肯定是要和我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的。”卫梨回答的有些囫囵吞枣的敷衍之意。

未曾看到萧序安亮起的眼底是一面满足的期待。不知道是不是躺下后晒太阳久了,身体也会产生变化,她感觉到了自己手臂的酥麻,指尖蜷缩起来,呼啦起身后,将粘在衣裙上的草片摘下。将麻烦甩回去,卫梨轻咳一声:“你肯定不能喜欢一个人的,也不会只陪着她”,她说出原因:“毕竟,你是太子殿下哎,和我这种来历不明的孤女不一样。”

萧序安的目光随着卫梨的动作一起移动。

“你不是我。我亦不是那些话本故事里的负心人。”“阿梨”。萧序安忽然叫住卫梨,眸子一眨不眨,“和我一起再歇一会儿吧。府中这片草坪,从前并不被主人看见和重视。自顾自的抽芽生长成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翠绿和木质香气,四周安谧,暖意融融,竞也有些传说中桃花源的气息。萧序安一直都没有放开手中的衣角,轻轻施力,卫梨便跟着蹲下来。卫梨问他:“你昨晚没睡好嘛?失眠?”

“嗯。睡不着。"萧序安手中的衣衫多了一片。“作为太子殿下已经这么忙碌了,居然还睡不好?”卫梨是真的疑惑,毕竞先前上学的时候,晚上基本秒睡,睡眠从来都是一觉听到闹钟响。

“那不行哎,你还在长高。“双臂伸展开,卫梨比划了一下萧序安的从头到脚,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前一句话:“咳,虽然你已经长得很好了,但是拥有祖国的休息说不定能长得更好呢~”

萧序安看着卫梨盈笑的眼睛,问道:“每日都会这么开心吗?”看着她笑,身体都会不由自主的舒展开,知晓她每日去了哪里玩,买了什么,都会来来回回想上几遍,觉得那是件极为有趣的事情。有时候卫梨也会有犯懒的时候,一整日都在床榻上缩着。第一次得知的时候,萧序安带来的是太医院中医术最好的张姓院判。张合修急呼呼的来,气呼呼的走。

留下一句:“身体这么好的人不要随意夸大自己的病情。”以为是卫梨蹿腾的太子这样去做的,连带着白胡子都翘起来几分。手中捏着的布料,已经换成了卫梨的手指。萧序安的身体偏凉,这样被晒了好大一会儿后手还是凉的。卫梨任由萧序安捏着自己的指骨,这种时候也会有酥酥麻麻的感觉,还会将这股奇异的情绪传导至胸腔里,里头升起软乎乎的热意,宛如云朵或是棉花那样的东西填充了进去。

她好奇:“你的手为什么会一直这么凉呀?”“对不起。“以为自己被讨厌了,萧序安欲要收回来,可是这个时候他的手指已经被卫梨抓住了。

“干嘛要道歉?"卫梨不解。

“怕你不喜欢。”

他回应的近乎是直白的渴望。

动作停滞了一瞬,卫梨的脸颊染上了一些太阳照过后的暖绯:“其实是喜欢的。”

她声音小,嗡嗡一句,跟没说似的。

还好四下足够宁静,太子殿下可以听得清清楚楚。“还是没有见到她,是吗?”

天色已经大亮,晨曦的光洒满整个庭院。

从高阁处眺望府中四方,繁盛的绿叶随处可见。风一经过,枝叶摇摇晃晃,期盼着盛夏的到来。可建制敞亮的阁楼上,有房间似是灰蒙蒙的禁地,里头溢出来的是阴凉的气息。

“这已经是第三十七次了,加之牵魂蛊,也效用甚微,陛下倒不是去寻人的,更像是以折磨自己的方式,来执拗的证明些什么。”“若我说,既然总归是强求不得,不如期盼来世。”“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能在毫无交集的时空中生出阴差阳错,为何不能在追寻的来生里有所结果呢?”

现下年荣试图劝解的话越来愈多,终归还是落了无功而返的后果。“陛下若得空,好生休息。”

被萧序安的沉默赶了出去,窗棂那方便有两只翅膀呼扇着的大鸟飞过,喙齿试图推开紧锁的窗,木框却是纹丝不动。绕过阁楼后,黑色的羽毛掠过此时正离开了的人。楼阶之下,年荣的头发被挠了下,那鹰已经撞开门缝飞了进去。十三月的爪子上挂着根翠枝,上面是纯白色的花,已经许久未见主人了,十三月这几日都跟着性情暴躁起来,树枝打在了桌案上,书页生皱。“我看到她了。”

难得的,萧序安对这鹰有了个好脸色。

甚至声音中流露出喑哑的温柔。

可是,这抹柔却带着诡谲的凛凉。

“她还是放弃了我。我却想着阿梨能如愿以偿。”“阿梨的脸色仍然不好,像是先前很多时候那样。”不对这人,对着卫梨留下来的活物,萧序安也不管十三月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以为自己会抓着她的肩膀质问许多,可是看到她在一片荒芜的世界里,迷茫躺在那里的时候,竟是连靠近的勇气都没了。”“十三月,你跟着阿梨这么久,只对主人亲近,是不是也因为阿梨是个很好的人,她很善良。”

只是鲜少的拒绝和疏远,最后都留给了自己。萧序安一直都对这样的区别对待难以释怀。

心思隐晦无法克制的时候,也会有将那些被阿梨留下的目光的人都通通处理掉。可是又怕被卫梨发现,若是她知晓自己更多的不好后,岂不是会更加讨庆他。

不想被她讨厌,想要一直被她喜欢着。

还好的是,阿梨并没有喜欢上旁人,阿梨只是不想留在这里。小时候的扎着麻花辫笑起来的阿梨很可爱。长大了阿梨也是他如何都配不上的姑娘。

阿梨跟着他在一起,最后的下场并不大好,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忧郁,比那些灰白的雾云都要暗淡。

她明明是那么耀眼的姑娘。

都是自己的错。

看不到的时候不顾一切想要个缘由,只想着要是能强求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可当确认那样枯萎无声的人还是完好的时候,生出的不是占有和渴求,是胆怯和畏惧压住其余欲望。

在刃风卷袭灵魂的时候,始终迈不出脚步,只在黑暗的角落里远远看着就好。

“十三月,你今日采摘过来的这支梨花,很漂亮。”萧序安将花枝捡起,放在一旁的白玉瓶子里。“如果阿梨在的话,她肯定会夸你的,说不定还会抚摸你的羽毛。”“其实我也是嫉妒你的,能依在阿梨的怀里,享受着她的抚摸。把你关在外处,阿梨还会想起你,你真是令人讨厌的畜生。”男人的语调始终是平和的,即使说出这样往日带着情绪的话时也不曾失控。“想过拔光你的羽毛,将喙齿和爪子全部剪掉,最好死在在天空飞翔着的时候。到时候我自然会抱着阿梨,安慰她再也回不来的鹰隼或许是回到了它的家乡。”

“你这畜生,真是命大。”

萧序安冰凉的手掌落在十三月的额首上,轻柔的动作间带着彻骨的寒凉。阿梨不会回来了,这畜生留着还有用吗?

没有掣肘的人,疯起来的情绪会在顷刻之间发作。十三月的羽毛都炸开来,动物的直觉让它生出惧怕和逃意。可是翅膀已经被抓住了。

“阿梨先前还误会我吩咐人将你处理了。现在她不会回来了,即便你最后只剩下些许羽毛,也不会再有人在乎对不对?”鹰隼叫起来的声音,倒像是虚张声势的无奈。门槛处有人踏进来,“陛下。”

年荣的手上是一册无字书卷。“先前讲与您听的“来世"之说,也并非完全虚妄,是人心执着所求,感念执着坚定。”

趁着萧序安分神的间隙,十三月连忙从萧序安的手下溜出来,支棱着翅膀仓皇飞了出去。

萧序安有了更想要听的话,自是不在意鹰隼的离去。看上去他依然是平静的,可阴翳却近乎要将这个人完全覆盖裹挟。“怎么?又要说些那些无用的东西?是为了朝堂安宁?”比起这个年轻的帝王,最为担忧王朝的反倒是一身谪仙气质的年荣。“虽有担忧黎民百姓之愿,但若是陛下您想求索些什么,应当比吾还要在意才是。”

萧序安冷嗤,浑然成无畏昏君的样子:“呵一一,孤凭什么要去要在意那止匕?〃

“孤不杀了那些只会扰人心烦的东西,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这位陛下的言行间,已经不是临世明君会有的模样,若是牵制不住他的心思,只会有难以预测的祸患生出。

改制春闱、清理世家,都是些利好的事情,只是因为失去了心爱的人后就颓丧起来,连带着勾连出骨子里的冷漠无情。他可以不在意那些东西,但是不能霍乱这个王朝。年荣划破自己的额心,一滴鲜血落到了手中的无字书上。“陛下,您的这一世缘分并未止息,天意也并非要帝王斩断情缘、不接情爱。”

违反规则,将窥见的一道红线剥开在萧序安的神思里。过往甜蜜如瀑布落在头颅里,第一次牵手的紧张、阿梨红扑扑的脸庞,亲手做的糖葫芦和点心,还有府中她若早早歇下的屋子总会燃着一盏昏黄的灯等他回来。

阿梨会抱着他的腰,温言细语间溢出关心与心疼,会留下觉得好喝的热粥熨在炉火一旁……….

钝疼不息,萧序安的喉咙在压抑中滚动着,胸腔最深处留出深深的苦楚,他的手却宛如触碰到些许暖意,轻轻阖动了下。“只要您累功积德,天道会继续偏爱气运之子。”萧序安什么都听不到了,身体走向前,看到的是一串卫梨曾经亲手串就的红豆手镯。

“红豆寄相思,只要两个人的心在一起,无论相隔多远,都永远会有一根红线牵扯住彼此的手腕。"卫梨以全然诚挚的语气承诺:“萧序安,我会永远喜欢你的。”

碎裂着、摇晃着灵魂,在一片虚无的灰白中听到了卫梨的声音。她许下的愿望是,回家以后,无论有没有可能,无论时间多久,都只等着萧序安。

哪怕是微弱飘渺的希冀,也只等着他,这一生一世只有他。灵魂轻轻颤抖,发出震荡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