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 / 1)

金陵春色 猫芒刺 3229 字 17天前

第41章第41章

杨柳绿荫,花香浓郁。这宅子离秦淮河不算远,站在院子里不讲话都能隐听淮岸管弦乐声。

几人在树下坐了坐,夏菱便咂摸起嘴,想吃一吃夫子庙后头那条街巷里的五色小糕。

于是小玳瑁干脆起身道:“嘿嘿,那成,今日这宅子就先看到这儿,夏菱,你眼光好,回头我购置些家具,还请你来替我琢磨琢磨怎么摆一摆。”夏菱捂着嘴笑,“晓得了,我答应帮你干活,届时你娶春棠时,我拦你,你急起来可不许推我。”

小玳瑁只浮起一张红脸跟着笑。

见云层蔽日,没先前燥热了,几人便打转出去,丢下马车,一径行上朱雀街,往夫子庙的方向走。

正要转进巷子口时,不防自里头跌跌撞撞跑出两道身影,两个神情各异,慌乱的慌乱,急切的急切。

钱映仪定睛一瞧,男人竟是梁途,另一个妇人也有几分眼熟,她片刻就恍然想起来,是糖水铺隔壁那家童衣铺的老板。二人这幅模样把她吓一跳,见梁途转过来,忙赶过去问,“梁老板,你这是怎的了?出了何事?”

梁途并未遮面,两个眼珠子爬遍血丝,像是一夜未睡,甫一把目光掠过来,便越过钱映仪的肩头死死盯着秦离铮。秦离铮对危险的直觉向来准确,梁途一向谨小慎微,怎会直接这样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能使他心神慌乱到如此地步的,唯有梁溪照。意识到梁溪照或许出了什么要紧事,秦离铮把眉紧蹙,忙一拉钱映仪在身后,问,“是溪溪出事了?”

梁途急喘着气,目光里好似游着什么能尽数豁出去的东西,倘或梁溪照真是秦离铮做局带走的,他约莫能因此事与秦离铮当街互殴。他狠厉的目色直逼秦离铮,想在喘息间往秦离铮的脸上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可惜的是,秦离铮并未做过什么,神情自然坦荡。半响,他的眼底渐渐暗沉下来,像盛着一汪死水,启唇说话时,干枯的唇皮粘连片刻才撕开,“从昨夜起,溪溪就不见了。”钱映仪大惊,“好端端地,她一个孩子能去哪里?四处都找遍了?”夏菱几人虽不认得梁途,听了几句也听出来了,夏菱忙道:“这可不得了!昨夜到现在都过去多久了,您报官了不曾?”话音未落,那妇人蓦然冲至钱映仪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哭得声泪俱下,“小姐,您家里是做官的,是不是?我求求您,能不能帮着我找一找我的圆哥儿,两个孩子向来玩在一处,昨夜里说去看舞狮,这一出去就再没回来,一个四岁一个五岁,若遭遇了什么不测,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啊!”梁途眸色颤动,没有立时回答夏菱。秦离铮却知他在怕什么,正要说话,却见钱映仪扭头与小玳瑁道:“你先送春棠她们回去,把家里的侍卫都找出来,他们比小厮的腿脚快不少,沿着这一带仔仔细细地寻!”她又扭头问二人,“两个孩子昨日穿的什么衣裳?”妇人忙道:“圆哥儿穿了件深蓝的袍子,腰间打了个灰色的补丁,溪溪..溪溪的袍子是碧绿色的,昨日还捡了个破破烂烂的项圈戴在脖子上给我瞧。”话音甫落,她止不住地横袖擦泪,“这一带治安向来不错,我官人说要报官,人都去了官署,那儿的衙役却推脱着说在办什么重要案子,让我官人回家再等等,指不定是两个孩子调皮去了哪玩耍。”小玳瑁办事利落,听罢这妇人的描述立即拉着春棠,又一手招呼夏菱快速离去。

秦离铮望向梁途,眼底蕴着一缕稍显复杂的情绪,忖度片刻,问了一句,“河边可寻过了?”

那日秦离铮已决心静等梁途同意他的请求,便把盯着梁途的两名手下给撤走了,因此,梁溪照到底去了哪里,如今是生是死,他当真不知。金陵治安严谨,各处城门都有府兵守着,拍花子的可能性不大,尤其梁溪照的性情十分跳脱,拍花子也不一定能拘得住她。怕就怕出了意外,一是不慎在河岸玩耍时失足跌进了河里,淮河日夜笙歌,又时有画舫游过去,动静太大,倘或掉下去两个孩子,当真不会有人及时察觉。

二来…

秦离铮盯着梁途,四目短暂相碰,都在对方眼底抓取到一条信息一一瑞王。除非瑞王察觉到了梁途的存在,试图带走梁溪照引他出来。妇人的哭声鸣咽,钱映仪轻声安抚她的嗓音响在耳畔,梁途的脸上布满可怖疤痕,像有根线在他的皮肤上来回切割,切割来切割去,只剩求助。秦离铮心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能理解梁途这不得已的苦衷,其实他尽可以以此作为要挟,倘或帮他找到梁溪照,他就需得替自己办事。“阿铮,"钱映仪这时轻掣他的衣袖,眉目爬满担忧,“这事要紧,你随我去一趟官署报官吧。”

她抿一抿下唇,凑近他悄声道:“官署定然还在绕着燕姐姐的案子打转,所以才拒了她官人,姐夫这时候还在官署,我们去一趟,不算难事。”秦离铮猛然回神,垂眼凝视着她的容颜,不知是不想她失望,还是因心底的同情占据了上风,他遮蔽了眼底的情绪,再度望向梁途,抛出问题,“再寻半日,往河边仔仔细细搜,若仍没有踪迹,便请官署出动衙役大张旗鼓寻人,如何?”

梁途掩在背后的手紧紧握拳,正犹豫不定,见秦离铮投来一记安心的眼神,心头有片刻松动,俄延半响,终是点了点头。钱映仪瞧着哭得近乎晕厥过去的妇人,心内十分唏嘘,便去把她扶一扶,劝道:“溪溪十分机敏,您的圆哥儿我也见过两回,二人定然只是在哪里贪玩睡了过去,或是掉进哪个坑里也说不准…”

她话虽如此说,却越来越没底气。两个不过四五岁的孩子,这么久不见踪迹,怎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于是她顿一顿,只能道:“您莫要哭,还请攒些力气,咱们还得继续寻人呢。”

趁着钱映仪在宽慰妇人的间隙,秦离铮也不动声色行至梁途身前,嗓音低得只有二人能听见,“报官后,我会差人潜入瑞王府搜寻一番,若是人不在那,我的人会暂时替你遮掩住,不叫你的名字传到瑞王耳朵里。”语气诚恳,不曾要挟。

话音甫落,便见梁途抬头看着秦离铮,目色复杂难辨。没几时,小玳瑁领着一众侍卫誓回来,钱映仪便命他们照着四个方向去寻,又另点几人去河岸打听。

这一搜寻便到了傍晚,仍旧没有两个孩子的消息。梁途心灰意冷,眸色黯淡无光,咬牙片刻,当即道:“报官,溪溪哪怕是死了,我也要见着她的尸体!”

去官署打了个转,钱映仪与余骋碰上面后,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给说明白了。见余骋仍要忙,便在官署外宽慰梁途与妇人几句,嗟叹一声,旋即与秦离铮一并往琵琶巷赶。

谁知进门又碰上许珺领着几个婆子急匆匆要往外走,钱映仪忙不迭拦停她,问,“婶婶这时候往哪里去?”

一见侄女,许珺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抬着下颌往宅子里头望了一眼,叹道:“你嫂嫂这孕中的反应越来越严重,止不住地腰酸背痛,我正琢磨着往外头请个大夫来瞧瞧呢。”

钱映仪举着忧愁的目光也往宅子里头看了眼,垂眼想了想,扶起许珺的胳膊,道:“嫂嫂身边离不得人,哥哥又因公务耽搁在扬州,我同姐姐只能伴着嫂嫂说些话解闷,我预备着去嫂嫂那儿,您也跟着去吧,请大夫的事就交给阿就交给林铮吧。”

她扭头去看秦离铮,秦离铮把下颌轻点,朝许珺打一拱手,登时转背隐入半昏半明的暮色里。

“还在肚子里就这样折腾她娘,还不知生出来是个多调皮的姐儿。"许珺最终是笑叹了一声,挽着钱映仪的胳膊一并跟着进了宅子里。两人一路行至任郁青的院落,屋子里头稍有些闷热,因她怀着孩儿,不敢往屋里搁置太多冰,一日漫长,到了这时候冰也化了。于是伺候的丫鬟便站在窗前,时不时把窗推一推,待涌进些风透透气,又将窗给阖上。如此反复,丫鬟也休息不好,眼下有些淡淡的乌色。任郁青倚在榻上,肚皮愈发显大,往腰后塞了两个八角软枕,柔和的眉眼杂糅了一缕忧愁与歉意,见二人进来便要起身,“婶婶,我没什么要紧呢,还受得住,您没真去请大夫吧?”

钱映仪忙握住她的胳膊往回摁,少不得嗔怪两句,“嫂嫂,你与咱们是一家人,总这样客气做什么?不舒服可不就得请大夫吗?”“正是,“钱玉幸坐在圆杌上,腿上叠着几件绣工精致的小衣裳,一面抚一抚那衣裳,一面道:“待团姐儿出来,我定要时常与她说,团姐儿呀,你当时在娘的肚子里打什么拳脚呢?你娘怀你受了好大的罪,你晓不晓得?”任郁青总是十分温柔,即使被这话逗笑也只是轻轻振动双肩,闻听钱映仪在外头寻那糖水铺的孩儿,又跟着担忧眨眨眼,“这可怎么得了呀。”许珺得知钱映仪尚没用晚膳,便使婆子去厨房备些吃食来。几个一并在任郁青的屋子里说笑,哄她高兴,直至大夫过来把了脉,开了挤温和的药方子,任郁青才觉得有些疲累,渐渐地就睡了过去。钱映仪旋着裙摆回云滕阁时,天色业已黑漆漆的。她抬眼瞧一瞧,明月当空,数不清的星星像汇聚在她的头顶闪烁着。她笑一笑,继而走进正屋去。

顶着疲惫沐浴过,她踩着鞋去落锁,正转背去点灯时,西窗轻响。一见秦离铮的身影,她瘪一瘪唇,一个猛子就扎进他的怀里,搂紧他的腰身不放,“好累。”

秦离铮俯身亲一亲她还有些湿润的发,捞起她的腿弯往榻上去,“累了就早些睡,嗯?”

钱映仪陷进帐子里,拿脚踹一瑞他的胳膊,“你将香炉里的香点一点了再来。”

秦离铮依言去点香。

知她这后半日不大高兴,于是秦离铮再折返回榻前时,一面擎着银缸,一面往怀里掏了本册子出来,不一时就递与她眼前,唇畔勾出一缕笑,“不是说回来了带你看点有意思的?拿去。”

钱映仪阖眼瘫着四肢,闻声噙着狐疑睁眼,借着银缸里的火光去瞧,片刻,渐渐睁圆了眼,一把将册子给夺在手里,“你先前说不给我瞧的呢!”正是秦离铮记事的手札。

自打心意相通后,钱映仪便时常惦念着当初引她入他寝屋的那本册子。她晓得,那是他刻意为之,他定还有其他的藏着不给她瞧。秦离铮对她称得上一句百依百顺,偏就在此事上,无论她是威逼利诱还是软硬兼施,总是磨不了他点头。

好容易拿在手里,钱映仪登时来了兴致,轻攒的眉眼也舒展开,干脆一个翻身趴在榻上,“把银缸放在矮几上我瞧得清楚些呢,你也别闲着,我方才去嫂嫂那坐久了,腰也有些酸,腿好像也有些酸…”她作势翻开手札,头也没抬,嗓音倒是软得要命,“替我捏一捏。”秦离铮没讲话,手却听话得很,在她两条腿上轻轻按着。钱映仪乐滋滋翻开手札,一眼扫见那工整至极的字迹,便先瞪了一记眼风给秦离铮,“我就说你心机深沉,你连字迹都刻意作假,就为了引我上钩!“不这样,你几时才能发现我的心意?"秦离铮有些心虚,其实这本手札也是重新誉抄过的,上头只有与她有关的事,其他的谋算、计划一并避开了。钱映仪“喊"了一声,歪着脑袋,脸畔枕在软枕上,不自觉念出来,“第一次发梦梦见小姐,梦中一双手分外轻柔,醒来泄”她猛然顿住,脸无端端红透了,“你怎么这个也写”秦离铮的手掌握住她的脚腕来回摆,因放低了嗓音,听在她心里便如一记钩子,“往后翻一翻。”

钱映仪作势剜他一眼,架不住她也想晓得他还写了什么,便又翻一页,“小姐醉酒,执伞寻我,与我敞开心扉诉说心事,我亦克制不住抱了小姐...她努力想了想,渐渐睁大眼睛,“是我第一回醉酒那次?”“你连这也瞒着我!"她撅起唇,一脚蹬开他的手,从帐子里爬坐起来,“我说第二日你怎么穿得花枝招展的,你莫不是以为我那时有一点喜欢你?”秦离铮把眉轻挑,复又把她挣开的脚腕握住,“你敢说,一丁点的感觉都没有吗?没有的话,你雨夜寻我做什么?不要骗自己。”钱映仪摆着张气势汹汹的脸,目光又挪向手札,往后翻了翻,上头依旧写着她不知情的东西,譬如哪块点心她多咬了一口,她骂人前会有哪些小动作,她睡前翻了几个身才睡着.…

她本想再搜捡他欺瞒她的证据,此刻细细检算一番,那股气冷不丁就窜下去了。她把手札一扔,沉默片刻,轻轻把他抱住,“好吧,暂且原谅你,这样一瞧,你的世界里好似只有我。”

秦离铮抚一抚她的额发,喉间喧出一缕对她的妥协,“何止是只有你,我有时候都觉得你长在了我的骨头、血液里。”“溪溪不见了,你其实很难过,是不是?”“现在有没有高兴点?”

钱映仪悬在他肩头的眼睛轻眨,“她会被找到的,对不对?”秦离铮俯身去亲她,“会的。”

她为何会觉得累,他都知道的。她一惯是个会软着心肠同情旁人的人,即使这人与她没什么要紧的关系,她擅长许多东西,写话本,画小像,体贴关怀身边的人,她的好多到他无法用简单的数去衡量。唯独有一点不擅长,她最不擅长处理自己这一颗柔软的心。双唇相触,起先只是轻如羽毛的吻,渐渐地,啄吻变得有些重。钱映仪倒在他怀里被迫承受着,轻轻哼了两声,手不自觉就往他腰腹上探。摸到他腹前绷紧的那块肌肉,她倏然自他怀里起身,支起两条胳膊去推他,抿了抿下唇,小声道:“你往妆台那去一下,把我那条银链翻出来。”看她眼里闪着期期艾艾的光,秦离铮低叹一声,老实去寻那根银链。甚至无需她亲自动手,在上榻前便已赤着上身,把腰链缠绕在腰间。钱映仪侧身支着脑袋,看他一步步往自己身前靠,眼色里爬遍满意之色,笑吟吟夸道:"真俊。”

秦离铮膝行上榻,一把捞起她,吮吻她饱满的唇肉,掌心握着她腰间的软肉,倏然含混着口齿道:“映仪…″

“待来年开春,一定要嫁给我,一定要,好不好?”钱映仪轻喘着推开他,湿漉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瞧着神情,明显是记起下晌那滚烫的感觉。

她便把他戳一戳,旋即一口咬了上去。

往他肩头咬出几个重重的牙印,才道:“看你表现,想娶我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秦离铮低笑。银缸里的火光早已被他吹灭,他借以月色凝望她片刻,倏然抱着她倒在被衾上,旋即松开她,“过来。”钱映仪嘀咕,“我不是在这里嘛。”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说过来这里。”

钱映仪猛然一起身,扭扭捏捏垂下视线,盯着他还泛着水光的唇,“不好吧?”

秦离铮不给她再迟疑的机会,一把握紧她的腰就往身上挪。钱映仪两条腿蹭过冰凉的腰链,双膝都陷进了被衾里。渐渐地,便连眼睑下都浮着一抹潮/红,双手慌乱要抓点什么东西,摸索半晌只抓住了半片纱帐。情浓至顶峰时,钱映仪尚且只来得及想一一好端端地,他的鼻梁为何要生得那么高?

一再的柔韧冲击让她在潮热的夏末夜晚里湿了鬓发,整个人仿佛像是重新沐浴过一遍。

待再陷进被衾里时,忆起方才被逼着唤的一声声阿铮,与他低唤的一声声映仪,以及那些稍显直白的夸赞…钱映仪蓦然蒙头钻进了被衾下。“出来,“秦离铮去捞她,“就不怕热?”钱映仪固执与他拽着被衾,“最热的时候都过去了,我不热。”秦离铮摸着矮几上的杯盏饮了口薄荷水,晓得她时常会因此事羞一羞,便端正跪坐在她身旁等她憋不住了钻出来。

果真不过片刻,钱映仪便别扭钻了出来,握拳把他不轻不重锤一锤,二人闹过半响,她方渐渐把呼吸平缓下来。

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了半响,又转回梁溪照那件事上,“你说,官署那些德役能在今夜寻到他们吗?”

这个秦离铮不敢说准话,他去请大夫时命手下去瑞王府搜了一圈,并没有梁溪照的身影,可见她并非是被瑞王带走。他把她翻个身,手掌摁着她的后腰打转揉捏,“金陵城太大,大张旗鼓寻人也需要时间,多往好事上想一想,溪溪十分机敏,倘或是落在恶人手里,凭她那股劲,也指不定是谁吃亏。”

一语成谶。

梁溪照被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已不知过去多久,身上的衣裳已经换成了崭新的袍子,陈圆生哭累了,在一旁睡得正香。有新衣裳穿,有佳肴享用,这样的日子在梁溪照大大的梦境里不知出现过几回,她向来十分喜欢。倘或没有被铁链拴住脚的话。她被坏人拐了,就是先前撞见过的那个哥哥。爹爹晓得她不见了吗?几时会来救她?

梁溪照细细思索着,不自觉抹了把嘴上的血,不慎卷进口中,登时嫌弃连着"呸"了几口。

是的,鲜血,可这血不是她自己的。

温卓南在外头沉着一张脸,由小厮替自己上药,胳膊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连肉都被咬了小半块下来。

小斯借着上药的间隙道:“爷,外头有衙役在四处寻人,小的方才去取药时撞见了,那画像上画的正是爷新带回来的货。”温卓南心头咯噔一声,“他们不是孤儿?”小厮没应声。

温卓南一时慌神,眼风四下乱飞。俄延半响,脑子里转出个主意来,“明日你拿着我的腰牌,出城去寻聚宝山寻舅舅,请他替我在城外寻个隐蔽的屋子,最好是在山野里。”

“爷不准备放了他们?”

伤口激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温卓南剜他一眼,“怎么放?你没瞧见那女娃娃性子有多烈?事还没办成就给我咬成这样!哼,放了她,由她去外头说,我这秘密还保得住?”

他拧一拧紧蹙的额心,道:“衙役寻人只是随意对付一下罢了,过几日没动静便不会寻了,且说府署还压着大案,这等小事不要几日就淡下去了,你只管去寻舅舅便是。”

小厮低眉顺眼应声。

温卓南垂眼盯着伤口,半晌目光又如毒蛇游向屋子那头,恶狠狠磨着牙关,“小小年纪,真够烈的,爷偏要使法子驯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