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肉(1 / 1)

第31章灵肉

从貔貅金银铺出来后,四个人猫在小角落里。吴祎和寒镜在巷子里低声说话,贞男和碎玉则蹲在巷口望风。吴祎把青璎交给她的图纸取了出来,这图纸中的样式其实彼此都烂熟于心了,连贞男和碎玉在出门前都被寒镜督促着务必将这图纸牢记于心。寒镜食指和大拇指捏着那只几乎与图纸一模一样的银手钏,“师尊,就是这个,这银手钏的内圈还有芳华银铺的“芳华"戳记。”“没错,而且玄武城盛产美玉,首饰多为金玉所制成,像这种累丝、炸珠的锻银之艺,只有朱雀城才有。眼下足以确定,这只银手钏就是宋言从家中带走的父亲陪赘之物。”

“那么,那个'玉赌鬼′便是花满玉了,她口中所言的′赘夫′极有可能是宋言。”宋言失踪案的卷宗寒镜也仔细看过了,那位有拐带嫌疑的花满玉出身于青衣巷王氏,本名王曼玉,花满玉幼时丧父,母亲好赌,都说近墨者黑,她如今沾上赌瘾也不足为奇。

寒镜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青璎整理的卷宗详尽周全,确实挑不出毛病。“师尊,方才那掌柜提到了万载楼和明月赌坊,这个时辰花满玉会在赌坊吗?她在万载楼做的是什么营生?这个宋言现下是死是活,又会在哪呢?我们要去赌坊看看吗?”

寒镜所言,也是吴祎想知道的,“赌坊和万载楼都要去,现在先去赌坊。”明月赌坊当真与那掌柜说得别无二致,里头嘈杂喧嚣,浮华迷眼,有人在此一夜暴富,有人在此倾家荡产。赌徒翻盘时狂热的大笑声、筹码告罄时崩溃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组合成了一副不似人间的奇异怪象。贞男有些害怕这样的景象,紧紧的贴着吴祎,寒镜伸手把他撕开,“干什么干什么,这个时候不讲究你的赘男与女姬有别了?”面具遮住了贞男羞赧的脸,他低声道,几不可闻,“我……我现在是家脊…。人声鼎沸,寒镜没听清的贞男的话,但有种直觉,他在狡辩,“学学人家碎玉行吗!你看人家多镇定,瞧你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怂样!”碎玉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在清乐坊也有这样的地方,我以前要陪女姬们玩……

“你还会这个。“寒镜有点意外,她没多问,讲回了正事,“师尊,这里这么多人,还都戴着面具,花满玉若真的在此处,一个个盘问,会不会惊动她?”“要的就是惊动。”

“啊,我明白了!“寒镜随手拉了个看场问,“玉赌鬼今日来没来?”那看场打量了会寒镜,“许是来了吧,你找她做甚?”“她还欠我家主人钱!"寒镜怒道。

看场的瞧了眼阔气的主子、黏人的家眷、忠心的女使,还真是遇上老赖的倒霉催债主架势,看场人一拍大腿,也是义愤填膺起来了。“哎哟,这玉赌鬼真是的,这几日来寻她还钱的,你们家是第五个啦!你且与你家主人去那边场子瞧瞧,这玉赌鬼有钱了爱玩投琼,没钱了最爱玩的便是赌香球!这会估计就在玩赌香球哩!"看场的说完给指了个路。投琼,便是押大小。这赌香球,吴祎倒是不曾听过。“走吧,去那边瞧瞧。”

碎玉有些迟疑的问,“……是要去玩赌香球吗?”“不玩,只是去找人,怎么了?”

碎玉摇摇头,“没什么,我是想说,玩赌香球很痛的。”吴祎走到那边的场子,才知道为什么碎玉会说玩赌香球很痛。赌桌边,数名带着面具的赌客围坐,在震天的鼓声中传递着一个金属雕制的镂空香球,里头放的是烧红的香炭。鼓声停下,这香球落在谁手中,谁就要握着这滚烫的香球,直到下一轮赌香球开始。类似于击鼓传花的玩法,但赌香球赌输了的人不是要吟诗作赋,而是要接受灼烫肉/体的惩罚。玩者甚多,沸反盈天,赌桌边围了一圈呐喊的人,这些人已然被快感与痛感所支配。

吴祎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这与炙烤人肉有何异。寒镜有点嫌恶,“真是疯了。那个玉赌鬼爱玩这些,像是能做出拐带之事的人。”

寒镜和吴祎分开了些距离,几人都隐在人群处。贞男趁寒镜没有留神自己,又偷偷往吴祎身边靠了靠。吴祎发现了,她没说什么。

碎玉也发现了,他别开了眼神。

寒镜在人群扬声一喝,“玉赌鬼可在此处?”赌桌边短暂静了些,“嘿!找你的!”

有人揉了操一位带着面具的蓝衣人。

蓝衣人骡骤然被打断,有点不耐烦,她抬头看了一圈,周围俱是戴着鬼面之人,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扰她兴致,“谁啊,什么事,看不见老娘在忙吗!“花满玉你这个挨千刀的欠债不还竞还敢来此处消遣快活!"寒镜恶声道。蓝衣人闻之,飞快起身,她推开拥挤的人群就拔腿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嚷,“都说了!没钱!过几日我手头宽裕了再还!别跟着我!”花满玉跑得极快,一边跑一边晦气的想,天杀的!她赌场的板凳都还没坐热!催催催!还一茬一茬的来!有完没完!晚几天怎么了,她又不是不还!“那位女姬跑了,不追吗?"碎玉看着有些着急。“不用。跟我来。"出去无非就那几条路,只要知道花满玉在这里,她便跑不掉了。寒镜动作迅速,从更近的窗户翻了出去,几步跃上了屋顶。吴祎先把碎玉从窗户边丢了出去,又把没头没脑跑出去一半的贞男扯了回来,“这边这边。”

碎玉和贞男还来不及说不,就被吴祎提溜上了屋顶,脚下是吱吱作响的瓦片,两人脚软的蹲着,不敢看地下,怕哧溜一下滑下去摔成新鲜的肉酱饼。吴祎和寒镜踩在屋脊上,这里是明月赌坊的最高处,能看清底下的街巷。只见那花满玉一路横冲直撞,最后进了万载楼。“寒镜,若是你在鬼市欠了债,有人追债你会如何?”“自是寻人多处,隐入人群,像那条街,人很多,大家都戴着鬼面,就很适合藏身。”

“可这花满玉听到债主催债,却是直奔万载楼。”“说明她笃定催债之人不敢到万载楼去,或者,花满玉知道债主进不去。”“所以这万载楼便是花满玉的庇护所、护身符。走,现在去万载楼瞧个究竞,看看是否真的有那掌柜说的′长生灵药。“吴祎一转头,发现了两坨人,“嘶,你们两个至于这么怕吗,还抱头蹲着,登高望远,这风景多好啊。”“呵,小老鼠做派。"寒镜发出了无情的嘲笑。万载楼和吴祎想的一样,在门口便要核查请帖验明身份,只有特定之人方能进去。

“师尊,要不我去抢一个请帖来?师尊放心,我很快的。”“不用,没有请帖,但有这个,试试看。"吴祎从袖中摸出从谢玉珩身上拿来的玉符,她拿这玉符时,谢玉珩阻止了那下人多言,但吴祎知道那下人想说么,那下人想说这是主人的信印。

是很重要的信印。

若不是信印,吴祎也不会拿。等下,就看看有这谢家家主的信印能不能在万载楼″狐假虎威"。

事实证明,谢玉珩的玉符十分顶用,管事的见了玉符什么也没多问,二话不说就就将人请了进去。

“你们这是不是有人欠了钱,方才我怎的看到有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身后还有人大喊还钱呢。”

“这……大人说的应是花满玉,这人啊,是我们这的帮工,平日里好赌,多少会欠人些钱,她上头有些关系,便是我这个管事的,也要客客气气。”管事无意多提花满玉,便转了话题,她搓着手问,“不知大人要点什么?“听说你们这有长生灵药?”

“这…有是有,只是不知大人是想要哪种?"管事压低了声。吴祎把玩着那枚玉符,“你不如说道说道,都有哪几种?”管事识得那玉符的贵重,十分殷切道,“这灵肉自是分为上品、中品、下品三等,上品新鲜现取,个头硕大,肉质肥厚,每吃一副都能延年益寿;中品科次上品,个头一般,肥而不腻;下品个头稍小些,味道虽不如上品,却也是能延年益寿的。”

长生灵药、灵肉,吴祎是不信有这东西的,“当真延年益寿?”“自是!我怎敢蒙骗大人!神明在上,这灵肉可是万青女赐下,我的话大人可以不信,乌大祭司的话您总该信吧?乌大祭司是递万青女传达神谕之人,她的话定然是真的!"管事说着附耳十分神秘道,“否则,城主大人怎会每七日便要食用一次灵肉。”

乌大祭司。乌狩。以往玄武城发回的密信中似乎提及过这个人。不过那个时候,自己并未留意这个人。

“原来如此。乌大祭司的话我自是信的。只是不知,这灵肉是何肉?”“自然是牛肉。"管事不假思索。

莫说是吴祎觉得荒唐,便是贞男都忍不住道,“只是牛肉为何能延年益寿?”

管事有些轻蔑的扫了眼贞男,“你个小赘男懂什么?这可不是寻常牛肉,那是用乌大祭司的神药灌养出来的,其中奥妙,你又怎会知道。”贞男被挤兑得说不出话来,他没再吭声。吴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贞男没躲,他的手温温热热的。

管事表情有些僵硬,自知说错了话,她掌了下嘴,赔笑道,“不如,先给大人上一份上品灵肉?”

吴祎和寒镜对了个眼神,寒镜抽出一沓兑票递给管事,“不必了,大人今日不想食荤腥。”

管事拿了钱,也不觉得白费了自己的口舌,乐呵呵的目送吴祎等人远去。一行人离开时,正好与上菜之人错身而过,上菜人端着副托盘,那托盘上放的是很大的冰碗,上头冰镇着一团红肉。其他人还未察觉出不对,碎玉隐匿在面具之下的脸色却唰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