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if:懿德皇后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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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皇后以为她要死了。
魂都飘到了奈何桥,远处传来声声唤:“阿娘,阿娘你在哪一一”她回过头,看到她才满七岁的小女儿,披着头发光着脚,抹着眼泪一脸迷茫地张望。
张皇后心如刀绞,回身去抱住她:“月儿怎么来了?”小公主搂着她的脖子呜咽:“这里是哪儿?阿娘要去哪儿?月儿害怕。”张皇后不知该如何回答,若说这是阴曹地府,怕吓着孩子。她只替女儿擦着眼泪,柔声哄道:“月儿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公主闻言愈发迷茫,一双雾蒙蒙的泪眸眨啊眨:“那阿娘快跟我回家去吧,这里黑漆漆的,好吓人。而且那些人都长得很丑,像鬼一样,月儿害怕。张皇后”
她抱着孩子,柔肠百结,她病入膏肓,阳寿已尽,还能回去么?“回去吧,阿娘。”
小公主见自家阿娘迟迟不动,主动牵住了张皇后的手,扭头就往光亮处走去:“咱们快些离开这,月儿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宫里去一一”张皇后从不知女儿的小手这么温暖有力,她竟真的被一路牵了回去。过了奈何桥,一道耀目的白光将她团团笼罩。再次睁开眼,是半明半昧的曦光。
她躺在凤仪宫的寝床上,秋香色幔帐四角还挂着辟邪除祟的平安符,而她的怀中是呼呼睡得正香甜的小女儿永宁。
张皇后恍惚了。
她竟然还没死?
难道,昨夜只是她的一场梦?
是了,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自觉命不久矣,便提前梦到了地府。不过就她如今的身体状况,怕是也拖不了几日……一想到梦中女儿哭泣慌张的模样,张皇后鼻尖发酸,低头亲了亲怀中的孩子,泪盈于睫:“乖月儿,要阿娘如何能放心你呢?”她来世间这一遭,牵挂之事不少。
但若说最放下的,一是家中老娘,一是家中小女。老娘年迈孱弱,他日白发人送黑发人,怕是悲痛欲绝。女儿年幼懵懂,虽有丈夫和长子照顾着,但他们了作为男子,多有不便,怕是不够周全。
张皇后愁啊。
没想到愁着愁着,身子却是一日赛一日的好了起来。自打太医们都断言皇后病入膏肓,恐怕撑不过月底,皇宫都开始准备棺椁丧服等物了,没想到皇后却奇迹般的病愈了。昭武帝自是欣喜若狂,觉得是列祖列宗保佑,亲自带着太子去宗庙祭拜,又大赦天下,免全国赋税三年,为皇后祈福。“阿娘以后不要再乱跑啦。”
某天夜里,张皇后给小公主洗澡时,小公主忽然从水里探出头道:“那种黑漆漆的地方很危险的,以后我们不要去了,万一有吃人的妖怪呢?我这么小,打不过他们,就只能被吃掉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叫张皇后愣了好半响。等回过神,她问:“我何时和月儿去了黑漆漆的地方?”小公主歪着脑袋道:“就是我偷偷溜到阿娘寝宫的那天晚上呀。”七岁的小公主生得雪白粉嫩,一双黝黑大眼睛亮闪闪的,说起话来眉飞色舞,满是明媚灵气:“本来睡得好好的,我一睁开眼睛,阿娘不见了,可把我吓坏了。我就哭着到处找你……后来走到了一个很黑的地方,阿娘过了一道桥,头也不回的要和陌生人走了……”
说到这,小公主还板起脸,小大人般严肃道:“阿娘你不乖哦,怎么能和陌生人走呢?玉润姐姐和我说过,宫外头有很多坏人的!”张皇后愕然。
没想到小女儿竟与她做了一样的梦。
不过,那真的是梦么?
她看向女儿清凌凌的乌黑眼眸一一
也不记得从哪里听过,说是稚童的眼睛干净澄澈,可以看到许多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难道那日夜里,她真的去了地府,只是被女儿及时拉了回来?“阿娘?”
一只小手在眼前晃了晃,张皇后敛神,便见小公主厥着嘴,一脸闷闷:“月儿与阿娘说话呢,阿娘想什么去了?”张皇后抬手捏捏女儿粉嫩嫩的小脸蛋,莞尔:“阿娘在想,月儿定是上天赐给我的小福星。”
小福星?
小公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喜欢这个称呼,遂也绽开笑颜:“耶耶也常说月儿是天赐的宝贝呢。”
耶耶是这世间上最厉害的人,阿娘是这世间上最好的人,他们说自己是天赐的,那自己就一定是天赐的了!
想到这,小公主愈发得意,若是身后长了尾巴,这会儿定然要高高翘起了。岁月如梭,眨眼五年过去。
这五年里,张皇后的身体一直十分安泰。
她身体好,昭武帝高兴,朝臣们高兴,百姓们高兴,太子、公主以及辅国公府张家更是欢欣不已。
全部人都盼着皇后能平平安安,包括贵妃韦氏。她的儿子兖王已满十八,对辅国公张家的女儿心生爱慕,想娶张氏女为正妃,特地拜托贵妃寻皇后做媒。
韦贵妃对皇后一向既敬且畏,又存着一丝嫉妒。她总觉得皇后是假仁假义故装贤淑,偏偏陛下就吃这一套,张口闭口就是“皇后如何如何好”“皇后怎么怎么样”。好几次陛下在她宫里夸皇后时,韦贵妃都想呛一句:“皇后这么好,那陛下去皇后宫里啊,还来我这作甚?”
当然,这话她也只敢想想,说是绝不可能说的。她的身家性命与富贵荣华都在这男人身上,遑论…她心底还爱慕着他。不过皇后除了“装”,韦贵妃也再挑不出她半分不好一一作为正宫皇后,皇后不嫉妒,不偏私,从不苛待她们这些后妃半分,对她们的子嗣也是照拂有加,视作己出。
韦贵妃有时都怀疑皇后到底还是不是人?
不然一个人怎能完美到如此地步?简直是那神龛之上、普度众生的菩萨般。宫里有这么一位皇后,其他人再怎么蹦跳,也不过是月光下的萤火,谁敢与之争锋媲美?
反正韦贵妃是没那个自信。
她就想趁着还有点姿色,多挣点恩宠和好处,再给膝下一双儿女安排个好前程,这辈子也就高枕无忧了。
是以当自家蠢儿子羞答答地跑过来,说是倾慕张氏女时,韦贵妃只略一琢磨,便觉着这婚事可行一一
前两年,张家大姑娘来宫里玩时,韦贵妃曾打趣过:“张家大姑娘天生丽质,又与太子年纪相仿,没准能来个亲上加亲呢。”当时皇后只淡淡笑道:“看孩子们的缘分吧,无缘的话,咱们也不好强求。”
听话听音,皇后这话摆明就是不打算亲上加亲。皇后不愿与张家做姻亲,韦贵妃可乐意极了!那可是张家的女儿,国舅之女,多好的亲家呐。于是这日一大早,韦贵妃打扮得花枝招展,笑脸盈盈地登了凤仪宫,既是请安,也是试探口风。
待张皇后笑着应下:“回头我问问我长嫂,毕竟丽质是她的女儿,总得他们有意,本宫才好做这个媒人。”
韦贵妃笑逐颜开:“应该的,应该的。”
二人闲聊一阵,喝过半盏茶,殿外便有宫人传话,说是太子和公主来了。韦贵妃识趣,起身告退。
行至庭外,见着明媚春光下那一对如花似玉的兄妹俩,心下也不禁啧啧。她一直觉着自家儿女已经长得很好看了,但皇后这一双儿女也不知怎么生的,容色更胜一筹。
尤其是永宁这丫头,十二岁便出落得这般楚楚动人,待到及笄,真不知哪家的儿郎能配得上她?
兄妹俩仿佛又在置气,太子瞧不出情绪,小公主却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不过兄妹俩见到韦贵妃后,也都暂时敛了情绪,规规矩矩与韦贵妃见了个礼。
韦贵妃与他们颔首笑了笑,说过两句关怀之言,便乘着轿辇离开。一迈进凤仪宫,永宁就迫不及待告状:“阿娘,阿兄他又欺负我!鸣呜呜呜你可要替我做主!”
张皇后坐在榻边,才端起茶盏浅啜,一听到这熟悉的假哭声,不禁失笑:“今日又是怎么了?”
永宁提着新裁的碧罗裙,噔噔噔地跑到了张皇后面前:“七日后便是武康姑母家的春日宴,听说此次还特地请了南边的杂耍班子,那班子里的优伶会大变活人,还能把脑袋摘下来在天上飞一圈,再安回去呢…”小公主是个话痨,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方才说到重点:“可是阿兄他不肯陪我去!”
“那日是休沐,他又没有别的事要做。且武康姑母也请了他,他竞然也不肯去……阿娘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很失礼?”张皇后是看着两个孩子吵吵闹闹长大的。
兄妹俩的年龄差了一截,小公主还在过家家酒时,太子已跟着昭武帝上朝听政了,俩人压根玩不到一块儿。
偏生小公主又是个精力满满闲不住的主儿。莫说年轻气盛的太子,有时就连张皇后也架不住她的缠磨。柔声宽慰了小女儿两句,张皇后又让嬷嬷端来女儿爱吃的糕饼和浆饮,方才叫小家伙暂时消停下来。
再看向坐在一旁已经人高马大的长子,张皇后一时也有些唏嘘一一孩子长起来太快了。
几年前还跪在她床边潜心祈祷的小少年,眨眼间,也已长成个玉树临风的青年模样。
似是察觉到自家母后的视线,太子薄唇轻抿,斟酌片刻,开口道:“不是儿子不肯陪她玩,实在是那些宴会年年如此,着实无趣。有这功夫,儿宁愿待在东宫多看两本书。”
“哪里年年如此了?去年可没有南边来的班子!”小公主嘴里嚼着蟹粉酥,嘟嘟哝哝地反驳:“难道阿兄都不好奇脑袋怎么在天上飞吗?”
太子瞥了眼自家的缠人精妹妹:“不过是些障眼法,也就骗骗小孩子罢了。”
“万一真有法术呢?”
小公主很是不喜欢自家阿兄这种“看小孩儿"的高傲鄙夷态度,不就是比她老几岁么,至于总是小瞧她么,“阿兄你个老古板,实在无趣。”太子懒得与小屁孩废话,只看向张皇后:“韦母妃怎的来了?”那位可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张皇后也没瞒着,将韦贵妃有意求娶自家侄女的事说了。末了,她又颇为期待地看向太子:“三郎都想娶妻了,你比他还年长一岁,就没半点娶妻的念头?”
太子眉宇蹙起:“说三郎呢,母后怎的扯到儿子身上。”“你父皇像你这般年纪,隔三差五就蹲在我家墙根下唱出其东门,有女如云呢。”
张皇后笑着睇他:“也是怪了,你这般年纪,也该开始想媳妇了呀?是情窍未开,还是尚未遇到心仪的?”
太子脸色愈黑了,以拳抵唇,咳道:“妹妹还在这,母后莫要再打趣儿子了。”
小公主善解人意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听得懂,你们别担心。”太子…”
就是不想让你听懂啊!
张皇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避开女儿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贵妃都开始替三郎张罗了,你为长男,也是该考虑起自个儿的婚事了。”这春日里春笋般一茬接一茬的宴会,可不正是男女相看的好时机?“这大好春光若闷在屋子里,实在可惜,旭儿就陪妹妹赴宴吧。”张皇后噙笑着笑,以那一贯令人无法拒绝的温柔目光望向长子:“况且莺初解语,好事正酿,没准就遇上了心仪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