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而起,直到百迈克尔空,脚下,所谓的林海已被夷为平地,只剩下被两股激流互相吞噬撕扯的大地,和血与肉交织的地狱。
朝斜下方的山魈群中猛然扎下。
那拥挤在一起肉山群无限放大,甚至能从那一只只独目中看到自己这一团黑色。
如同一颗炸裂流星,狠狠砸入山魈阵中,血雾弥漫,气浪向周围席卷,刘嚣和朔夜从一滩稀烂的血肉中起身。
吼!!!
一头身高近三米,宛如移动小山般的巨型山魈,挥动着巨锤,裹挟着腥风,朝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不点横扫而来!
它暗褐色甲胄在圣光之下泛着油腻的光,寻常武器根本难伤其分毫。
左手屠剑在身侧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剑锋之上血色厉芒暴涨三尺!
血色剑芒如同热刀切牛油,毫无滞涩地没入坚韧铠甲,沿着肩膀一掠而过!
山魈挥出的巨臂在半空中突兀地断成两截,浓稠的黑红血液如同压抑许久的喷泉,迟了半秒才狂喷而出!
怒吼声才发出一半。
刘嚣的身影已与它错身而过,右手的枭剑顺势反撩,一道更细,更凝练的血色弧光自下而上,精准地掠过山魈脖颈与头颅的连接处。
噗!
一颗狰狞丑陋,与巨大身体完全不协调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身躯在原地僵直一瞬,随即轰然砸地。
这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刘嚣的脚步甚至没有因此停顿半分,便已撞入敌阵之中。
八柄飞剑没有跟随刘嚣突进,而是如同杀戮蜂群,骤然散开,以刘嚣为中心,划出八道死亡轨迹,没入周围涌上来的山魈群中!
流光从一个个山魈眼窝钻入,脑后穿出,带起一连串红白混合物。
幽光贴地疾掠,游走在肉山之间,刁钻地切割着敌人的脚踝,一头接一头山魈在惨嚎中失衡倒地,又被涌上的同类踩成肉泥。
将速度与双剑的诡谲发挥到极致,身影在山魈粗壮肢体的缝隙间闪铄折转,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血色剑光的迸射。
一剑削断抓来的巨手,反手便刺入另一头山魈腋下,手腕一拧,绞碎内脏。
一脚踏在倒下山魈的脊背上借力跃起,双剑交剪,将前方一头山魈挥来的石棍连同手臂一起斩断,凌空翻身,剑尖向下,贯顶而入!
血雨,残肢,哀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泼洒!
刘嚣的战法看似毫无章法,却快得让山魈军士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围杀,狠得让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诡得身形飘忽难以捕捉。
偶有矛矢从远处射来,还未近身,便被盘旋护主的飞剑凌空击碎,或被风墙挡落。
身上的血气愈发浓烈,并非消耗,反而象是在贪婪地汲取着战场上弥漫的死亡与暴戾气息。
杀戮间隙,瞥了一眼周围战场。
左侧远处,吕疯刀那团青色刀光,尤如砍瓜切菜一般如入无人之境。
这疯汉就象一台最原始暴力的绞肉机,将磅礴的力量完全内蕴于双刀与躯体之中,刀法大开大合,毫无花巧,每一刀都重若山岳,快似惊雷。
一刀竖劈,青色刀芒暴涨十丈,硬生生将百米之列的山魈劈成两半,刀气馀波在地面犁出深沟。
又一刀横斩,弧光如新月横扫,前方扇形局域得敌人上半身齐刷刷爆裂。
更广阔的战场上,银织大军的浪头一次次狠狠拍上山魈军阵的礁石。
银色与暗褐色两道洪流,在扭曲的巨木之间剧烈碰撞、绞杀。
银织战士的四刀在密集发束的辅助下,化为层层叠叠的刀网,他们利用更为灵活的身体在阵在线弹跳游弋,山魈则凭借蛮力,如同沉重的磨盘,碾压磨碎银色锋芒。
怒吼、惨叫、金属切入甲壳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巨木被撞倒的轰鸣
无数声音汇聚成一片持续不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乐章。
空中掠过破阵槊的光尾,与山魈投掷的石块交错,冰雨与风卷在双方阵线中横扫而过。
鲜血迅速浸透林下的腐殖层,汇聚成细小的溪流,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一道略显突兀的矮小身影,静静地立于山魈阵中。
象一个被家长遗忘在人群中的孩子,朔夜,甚至被敌人的视线所忽略了。
一头山魈发现了这个看似落单的小家伙,咧嘴狞笑,挥舞着巨斧,想要将这个小东西砸成肉泥。
朔夜连眼皮都没抬。
它那只看似毛茸茸,毫无威胁的右前爪,只是轻轻一挥。
嘭!!!
一声闷雷般的炸响,与战场上其他任何声音都截然不同!
那不是金铁交鸣,不是骨肉断裂,而是空气被极致力量瞬间压缩,猛烈爆开的恐怖声响!
声音淡去,血雾弥漫,血肉、骨渣、铠甲碎片混合在一起,呈放射状向后方猛烈喷射出数百米远。
朔夜的身前整个扇面的肉山,被凭空抹去。
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一头山魈再敢靠近半步,朔夜踮起脚,似乎想在混乱的战场中查找刘嚣的的位置
一个旋身收势,刘嚣身后的山魈被一分为三,身体沿着切面向两侧滑落。
猛地扭头,血气收将将拢凝聚。
一股洪荒巨力便砸在了左胸,饶是刘嚣体魄强横,还有层层护甲,仍旧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掀翻一排山魈后,刘嚣按着身下肉山的小脑袋重新站起。
只见远处众多敌人开始有意识地扯开,取而代之的,是三头体型格外庞大,身着暗金色铠甲的山魈。
不用魄镜回返也能感知到,这来者不善的三座肉山皆是贤者镜阶。
刚才的那一击,便是源自为首那头。
将嘴角的鲜血舔舐入嘴,一脚将身下不安分的山魈脑袋踩烂。
八道幽光在周围飞速游弋,感受到胸腹已恢复了七八成,扭了扭骼膊的空挡,附近的山魈已陆续倒地。
大地震颤。
三头山魈呈品字形同时攻来,迎面突近的手持一柄直捣胸腹的骨矛!
眼中血芒一闪,疾风默雨之下,脚下二次爆发,身形不退反进,几乎贴着正面刺来的短矛蹿升!
左手屠剑精准地点在矛尖侧面,使其微微偏斜,右手枭剑顺势下劈,斩向持矛者的手臂关节。
铛!
一声远比之前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剑锋斩入护臂,却未能象之前那样轻易切断,只留下深深斩痕,黑血渗出。
持矛山魈怒吼,肌肉贲张,竟硬顶着剑锋,长矛横扫!
同时,左右两侧的攻击已然临身!
刘嚣面目狰狞,战意不降反升,终于感受到了战场的压力,以及搏杀所带来的刺激快感。
左右两侧山魈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头顶风压砸落,虽不足以困住它们,却让足以赢得时间。
刘嚣腰身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避开矛杆横扫,双脚在矛杆上连点,借力再次拔高,同时飞剑齐出。
八道寒光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同时攒射向持矛山魈的头颅、咽喉、心口、关节!
持矛山魈怒吼一声,挥舞骨矛格挡,击飞两剑,暗金色铠甲硬抗三剑,但仍有一剑光阴抓住缝隙,噗嗤一声贯入其左眼眼框!
“吼!!!”
剧痛让这头肉山更加疯狂,一身肌肉瞬间紫红,尤如金刚不坏,甚至连插刺入眼中的飞剑都抽离不出。
下一刻,却是一股灵压在脖颈处炸开,经脉瞬间压爆,身体尤如失去控制般没了知觉,弦芯黯淡,体技消散。
一道黑影俯冲而下,屠枭交叉,血色剑芒凝聚成两道螺旋尖锥,趁其门户大开,狠狠钉入它因痛苦而仰起的咽喉。
噗!
血泉喷涌!庞大的身躯一阵剧烈颤斗,轰然倒下。
刚解决了这头山魈贤者,异变突生!
左右突进的山魈强者已挣脱控制,同时发力,一头暴喝一声,身形凝缩,眨眼间已撞至近前。
身体因那一声吼叫竟有片刻恍惚,只能利用风势将自己推开,算是躲开了那恐怖的撞击。
没给刘嚣丝毫喘息,一抹令人心悸的斧影已竖劈呼啸而至。
侧身抬剑欲挡。
那看似全力劈下的巨斧,在与屠枭接触的瞬间,竟有一股诡异力量贯穿刘嚣全身。
身体一阵酥麻脱力的同时,对方庞大的身躯以一个与其体型不符的灵活动作,猛地侧身旋转!
那柄蒙着寒光的巨斧,借着旋转之力,化作一道致命旋风,横扫向刘嚣因侧身而略微暴露的腰腹!
这一连串招数阴毒无比,速度奇快,角度刁钻,完全是要将刘嚣腰斩的架势!
瞳孔骤缩!
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双剑被正面的力道黏住半分,风源能技也来不及瞬间转向!
要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几乎贴着刘嚣的右耳响起!
一道银色闪芒,从刘嚣侧后方一支正在与山魈缠斗的银织小队中暴射而出!
那不是武器,而是一位银织战士!
他显然一直在关注着刘嚣这边的战况,在这生死时刻,竟完全舍弃了自己的对手,将发束全部绷直,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将自己整个身体弹射了过来!
没有用刀,因为来不及。
仅用自己的肉身,悍然撞在了那横扫而来的血色斧刃侧面!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与骨骼碎裂声混合在一起!
鲜血混合着银色碎片飙射而出!
那银织战士的半边身体,几乎被这一斧劈开!一道从肩胛延伸到腰侧的巨大伤口触目惊心,甚至可以看见内部蠕动的内脏和断裂的骨骼!
身体被巨力带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肉尸之上,颓然滑落。
但这一撞,改变了斧刃的轨迹,卸去了小半力量和凝聚在斧刃上的霸道威能!
横扫的巨斧,擦着刘嚣的护体血气和风盾划过,将风盾撕裂,在他腰侧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但终究未能造成致命伤!
目睹同袍为救自己而身死,刘嚣双瞳猛地收缩!
“帕岙!”
“宰了那杂碎!”
几声怒吼从不同方向响起!
原本在附近各自为战的另外几位银织战士,如同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瞬间放弃眼前的对手,不顾一切地朝山魈强者扑来!它们主臂刀光凌厉,背后发束如毒蛇出洞,分别袭向山魈强者的双目、后颈膝盖窝!
攻击未必能致命,但目的明确,只为干扰牵制!
那山魈强者挥斧格开飞剑,又要应付银织们不要命的骚扰,它狂吼着,劲力外放,直接将几个银织震飞。
同时拽住一个银织后腿,拖至身前,双手向外一扯,生生撕开。
血沫飞溅,却凝而不散,骤然朝山魈独眼袭来。
而一团黑影已到了他的身前,一拳弦崩轰在外甲之上,硕大的肉身岿然不动,这一拳看似软绵无力,下一刻,山魈颤斗着后退了一步。
左右双剑凝冰燃火,两道剑光刹那闪耀。
光芒散尽。
刘嚣身后,那不可一世的山魈强者,庞大身躯依旧僵立着。
但那小山般的肉体上,两道焦黑与冰蓝混杂的恐怖斜向斩痕,几乎将它劈成四半。
伤口边缘,一边是烧焦碳化的痕迹,一边是挂满冰棱的冻肉。
手中的巨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塌。
不远处,朔夜正在站在最后一头山魈强者仅剩下半身的尸骸上。
没有去看敌人的尸体,而是转过头,血红的双眸中,映入远处那位生机全无的银织战士。
胸腔里,奔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混杂着暴烈的杀意和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同袍的情感,与之前的孤军奋战时截然不同。
这些银织,这些非我族类的生灵,在用最直接也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他什么是战场上的后背与信任!
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环顾四周,战斗仍在继续,怒吼与厮杀声依旧震天。
再看这片血腥战场,再看那些穿梭战场的银色身影,感觉,心底深处有什么正在悄然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