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1)

斯文占有 猫不见 2732 字 22天前

第13章第13章

许霁宁知道她们说的没错。

她知道她和陆砚行之间隔着什么。从第一次见到他,她就知道。他是站在云端的人,而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她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为了给张秋池讨公道,她和他,永远不会产生交集。她不会有他的微信,,他不会来买她的花,她不会签下那笔五千份的订单,他不会在暴雨天送她回家,她不会收到那盒昂贵的点心,她也不会穿上这件美丽的晚礼服,出现在这种高端晚宴上,成为他的女伴……陆砚行和她从小到大所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他长得那么好看,有教养,温柔体贴,会在她不知所措时,站在她身边护着她。

对他这样的男人动心,太正常了。

但不能因为他对她有一点特别,她就暗喜,心生妄想。当时她劝张秋池不要太投入,怎么到了她自己,就不清醒了呢。许霁宁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唇角,试图露出一个像之前一样的笑容。但这个笑容实在勉强,比哭还难看。

许霁宁离开洗手间,穿过走廊,走到宴会厅大门前,又停下脚步。她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想驱散堵在胸口的那股窒闷感,但它依然像棉花一样堵着。

她尽力去忽视它,告诉自己没事,告诉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的,告诉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许霁宁又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宴会厅。

舞池里,宾客们依然在忘情地跳着华尔兹,成双成对。只有陆砚行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江市的夜景在他脚下绵延,万家灯火,流光璀璨。

他身姿修长,肩背挺拔,光是一个背影,都那么出众。许霁宁没有立即走过去,但陆砚行像是感应到什么,在她停下脚步时,转过身来。

看到她的那一瞬,他的目光柔和下来,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大步朝她走过来。

许霁宁等他走近,轻声说:“陆先生,我想回去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陆砚行看着她,眼神里透出一些关切。“没有。“许霁宁摇头,“只是有点累了。”陆砚行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好,那现在送你回去。”跟主办方说了一声后,他们就一起离开了宴会厅。厚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将所有的浮华声色隔绝在内。夜色沉沉。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汇入车流中,平稳地驶向那个老城区那片老旧的小区。宽大的后座上,陆砚行侧过脸,看着坐在身旁的人。许霁宁一直望着窗外,路边霓虹的光影连绵不断地从她脸上掠过,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从上车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

陆砚行低声问:“不开心吗?”

许霁宁转头看他,语气有些赧然:“没有不开心,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抱歉,想得太投入了,忽略了您。”

“该说抱歉的是我。"“陆砚行淡淡笑了一下,“是我打扰你了。”许霁宁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陆先生,我想问一下,您的侄子陆锦城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她说。

说完,自己微微怔然。

竞然才半个月吗?但她感觉仿佛和他已经认识好久了。“怎么了?“陆砚行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面上神色不变,“是你朋友最近情绪又不太好吗?”

许霁宁摇了摇头。

是她想早点了断这件事,她和陆砚行之间的交集因这件事而起,早点了断,她就能使自己回归到原来的位置。

“已经催过了,但那边的事情有点棘手,还没处理完。"陆砚行说,“抱歉,我也希望他快点回来。”

许霁宁点点头:“没事的,可以理解。”

大集团的项目投资,动辄上亿资金,总不能为了一个普通女孩,逼着陆锦城丢下那边没有完成的工作。

车内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陆砚行开口,换了个话题:“好像快要过节了,许小姐,你是不是又要开始忙了?”

许霁宁:“嗯,马上就是520了,跟情人节差不多,花店都在准备了。”“这种节日,哪种花最受欢迎?“陆砚行似乎有些感兴趣,“许小姐,你是花艺师,对每一种花的花语应该都很了解吧?”许霁宁轻轻莞尔:“花太多了,我只能记住一部分花的花语,常用的、有特殊意义的会记得比较清楚。”

陆砚行点了点头,像是在斟酌什么。

许霁宁轻声问:“陆先生,是想买什么花吗?”陆砚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比方才更深了一些。“那,“他嗓音低低地问,“有没有哪种花的花语是,'只对你一个人动心’的?”

许霁宁心口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她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像是在思考。片刻后,她才平静地回答:“有,芬德拉玫瑰,它的花语就是'只对你一人钟情'。”

顿了一下,许霁宁又认真地补充说道:“不过,芬德拉是老品种了,过于规整优雅,是十年前的流行审美,这几年慢慢淡出花艺界,已经很少有花农种它了。”

之前有个中年男人跟她订十周年结婚的纪念日花束,要求花材全部用芬德拉,因为当年他和妻子结婚时,婚礼花艺布置的主花就是芬德拉。她找了很多家供货商才拿到货。

“是被其他品种取代了?"陆砚行问。

“差不多。"许霁宁说,“比如′骄傲、“冰雪女王',都是近些年更受欢迎的白色系玫瑰,花型更灵动,开放度也更好。”“这样。"陆砚行微微颔首,“我了解了。”他突然问这样的花语,是什么意思?

许霁宁不敢问。

车窗外的闪烁的霓虹渐渐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老城区一盏盏昏暗的路灯。劳斯莱斯停在许霁宁家楼下。

许霁宁垂眼,伸手去解开安全带,她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陆先生,等我把这身礼服拿去清洗干净,再连同首饰一起退回给您。”陆砚行侧过脸看她,嗓音依旧温和:“不必,都是送给你的,就当做是感谢你今晚当我的女伴。”

许霁宁摇头:“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收下吧。"陆砚行说,“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许霁宁顿了一下,是啊,对他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上万的高跟鞋,十几万的礼服,几十万的首饰,以及其他一些对她而言很贵重的东西,他都可以眼睛不眨一下地送出去,淡淡地说一句“不算什么”。物品是如此。

那感情呢?

许霁宁不再坚持,对陆砚行微微一笑:“陆先生,谢谢您,今晚能做您的女伴,我很开心。”

说完,她转身打开车门,下车。

陆砚行也下车,看着许霁宁提着裙摆,走进单元门,一步步走上楼。漆黑楼道里,感应灯接连亮起,一路亮到三楼。大

第二天,许霁宁起了个大早。

到店里时,送货小哥已经到了,三大箱花材堆在门口,等着签收。还有两天就是5月20日,这个日子现在被商家炒得和情人节不相上下,许霁宁已经接到许多预订单,得提前备货。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了一个助理。

江盼是上午九点来的。

是上次母亲节合作过的一名花艺师助理,和许霁宁差不多大,性子比较大大咧咧,但做事又很细致,有耐心。

许霁宁上次就注意到她,这次想招人,第一个就想到了她。她开的工资不错,还有高提成,江盼也想稳定下来,就来试一试。今天是江盼第一天来上班。

看到刚开箱的,堆成小山似的花材,江盼二话不说,立刻戴上围裙和手套,开始处理。

打刺、修剪、将花材分类养护,动作麻利,一看就是熟手。多一个人干活,许霁宁一下子感到轻松很多。她主要负责包花和对接客户,那些琐碎的预处理工作都交给江盼。下午,许霁宁点了两杯奶茶,一杯给江盼,自己拿着一杯,坐到柜台后,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在微信上和一个想要订花的客户沟通,确认花束的配送时间这时,一阵风铃声传来。

江盼热情的声音响起:“欢迎光临!美女,请问有什么需要吗?”许霁宁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走进店里。女人皮肤白皙,化着精致的妆容,上身是淡粉色针织短袖,下身搭配白色长裤,踩着一双一看就知价格不菲的高跟鞋。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铂金包,款式经典,但颜色却是稀有。无论是衣着,还是气质,都昭示女人的身份非富即贵。沈微月的目光直接越过江盼,落在许霁宁身上。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向柜台走来,从上到下地打量着许霁宁。一张素净的脸,五官好看是好看,但是哪有昨晚照片上那么惊艳?“你就是许霁宁?“沈微月问,语气并不友善,甚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是。“许霁宁站起身,迎着对方的目光,平静地问,“请问你是?”沈微月并不回答,下巴微抬,一张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仿佛许霁宁不配知道她的名字。

她声音娇滴滴的,但却明显带着刺:“听说,你昨夜在晚宴上出尽了风头。”

许霁宁看着眼前这个衣着考究的女人,她不认识她,但对方眼里明显的敌意,让她大概明白了什么。

“真是看不出来,许小姐有这么好的手段。“沈微月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笑,稍稍压低声音,像是要许霁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如传授一下经验,你是怎么攀上陆砚行的?”

许霁宁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想买花,我可以给你介绍。如果不是,麻烦让一让,我还有工作。”沈微月没有动,她忽然伸出手,抓住许霁宁的手腕,把那只手举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哎呀……“她啧啧出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地嫌弃,“这手可真够糙的,怎么都不保养一下。”

许霁宁的手指其实很纤长,指型也好看,没接触花艺这一行时,她的手白皙又细嫩,经常被张秋池打趣,让她去做手模。干花艺后,因为怕影响手感,她包花时从不戴手套,经常被花刺或者剪刀伤到,手上因此留下一些细小的伤口和伤口愈合后的痕迹,因为每天打螺旋,左手虎口处还有一层薄茧。

许霁宁用力甩开沈微月的手:“我的手粗糙,是我努力工作的证明,我不觉得丢人。但被你碰到,我觉得反胃。”

沈微月不怒反笑:“是被我说到你的痛处了吧?”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我就好奇,陆砚行昨晚握着你这双手的时候,他不嫌格得慌吗?”

许霁宁直直地看着沈微月,第一次觉得,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可以这么面目可憎。

“肯定是嫌的,不然,你现在应该是在陆砚行的床上,怎么可能还待在这种破地方?”

沈微月漫不经心心地环顾眼前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小花店,唇边的弧度扩大:“在舞会上和王子跳舞很幸福吧?可惜,午夜的钟声一敲响,美丽的公主又变回灰姑娘了。”

江盼在一旁实在受不了了,“啪"的一下,把手里的花枝往桶里一摔,大步走过来,挡在许霁宁面前,双手叉腰,瞪着沈微月。“你在这里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到底要不要买花?"她嗓门大,气势很足,“不买就请出去,别妨碍我们店做生意!”沈微月被江盼吼得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恢复过来,冷笑一声,“我倒是想买,你们有吗?就这种小店,能有什么好花?”江盼抬手往旁边的花架上一指:“看到没?那边卡布奇诺,新到的,一百八一扎。那边,粉雪山,一百五。买得起吗?买不起别在这里充大款,赶紧走人,别挡着真正的客人进门!”

沈微月当然是看不上这家小店的花,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打探敌情。

她昨晚要陪外婆过生日,没去参加晚宴,小姐妹们疯狂地给她发宴会上的照片。

陆砚行这次带了女伴,不仅让那个女人挽着他的手臂,还和她一起跳舞。沈微月气疯了。

她要亲眼看看,能陪在陆砚行身边的女人,到底是有什么三头六臂。现在她看到了。

真的就是一个开花店的,不注重打扮,双手粗糙,穿着普通的棉麻连衣裙,还在为每单利润几十的花束辛辛苦苦地忙碌。和她们那个圈子里的人,相差十万八千里。沈微月心里那根刺,突然就被拔掉了。

“好好开店吧。"她嗤笑一声,“这才是你该待的地方。”说完,带着一副胜利者的骄傲姿态,转身离开。“呸!"江盼冲沈微月的背影啐了一口,“这个女人有病吧!”“宁宁,你别往心里去。“她安慰许霁宁,语气放轻柔,“这种人就是吃饱了撑的,专门来找存在感。下次再遇到这种来找茬的,你不用开口,我直接赶人就是了。”

许霁宁看着她,轻轻扯了扯唇角。

“没事。“她说,语气淡淡。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她重新坐下来,拿起喝了一半的奶茶,喝了一口,又拿起手机,继续处理还没回完的订单问题。大

经过节前两天的奋战,许霁宁的花店里摆满了花束。工作台上,花架上,甚至地板上,到处都是包装好的花礼,挨挨挤挤,几乎无处下脚。

一大早,配送员们就开始排着队进店取花,许霁宁一边核对订单,一边叮嘱每一束花的注意事项。

江盼在旁边帮忙打包,动作麻利,嘴里还哼着歌。趁着一个休息的间隙,许霁宁抽空将一桶玫瑰花拿到路边,并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块小黑板立在一旁。

黑板上写着一行秀丽的粉笔字:“如果遇到爱情,可以免费取走一支。”这是许霁宁偶尔会做的小活动,给路过的人一点小小的浪漫。应急花束刚放好,她转身,只见一个配送员的电动车在花店门口停下。配送员从车后座的保温箱里抱出一大束花。许霁宁心微微一沉,以为是今天送出的花束在配送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连忙迎上去。

“怎么了?”她问。

但走近了才发现,配送员捧着的花束,并不是她做过的订单。那是一束芬德拉玫瑰。

奶油白的花瓣,隐隐透出玉质的粉晕,温柔而端庄。每一枝花材都显然是精心挑选过,花型饱满,新鲜得像刚从枝头剪下。不用数,按照许霁宁的经验,这束芬德拉应该有52朵。“请问悦尔花店的许霁宁小姐在吗?"配送员看了看订单。许霁宁微怔,回答:“我就是。”

配送员把花束递给她:“这是一位先生送您的花束,麻烦签收。”许霁宁下意识接过那束花,指尖在包装纸下微微发颤。芬德拉的花语是,只对你一人钟情。

这是她那晚告诉陆砚行的。

“哇!"江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店里跑出来,看到许霁宁怀里的花,眼睛都亮了,“芬德拉!这花现在可不常见了!我记得它的花语,好像是只对你一人钟情对不对?宁宁,你今天也遇到爱情了?!”许霁宁却忽然抬头,喊住已经跨上电动车,准备离开的配送员:“等一下!”

她匆匆跑上前,把怀里的花束递过去:“帮我把花退回去吧,费用多少,我转给你。”

配送员愣住,接过花束,有些茫然:"“这……确定吗?”许霁宁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定。”

“好吧。"配送员把花重新放进箱子里,骑着车走了。江盼眼睛眨了眨,一脸八卦地看着许霁宁:“宁宁,这么漂亮的花,怎么不收下?是不喜欢对方吗?”

许霁宁轻轻地摇了一下头,似乎是不想多说什么,转身走回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