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番外8
一直到三个时辰后,夏荷都没想明白,怎么会有人喝醉了不哭不闹,就只是蹲在那里当一颗石头?
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天边的云彩被渲染出大片的金黄。石喧还蹲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的祝雨山也不说话,大有守着她到地老天荒的意思。
夏荷终于受不了了:“她还要蹲多久?”
石喧充耳不闻,祝雨山抬眸看向她。
这件事到底是夏荷理亏,祝雨山一看过来,她就开始赔笑:“那什么……都到家门口了,一直不进去也不是个事儿啊,这马上就要下雨了,要不去客房蹲着?”
祝雨山看了一眼天空,没看出有下雨的迹象。不过娘子蹲了这么久,也确实该换个地方了。“娘子。”
他温柔唤她,听得夏荷一阵牙酸。
石喧没理他,祝雨山又叫一遍:“娘子?”石喧睫毛动了一下,好半天才迟缓地看向他。夏荷没忍住笑了。
祝雨山和石喧听到声音,立刻朝她看去,只不过一个动作快些,一个动作慢些。
被这两口子盯着,夏荷压力很大,轻咳一声解释:“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她很招人疼。”
祝雨山不否认,只是扫了她一眼:“不需要你疼。”夏荷震惊:"“我…”
“娘子,"祝雨山又回过头去哄人了,“不蹲了好不好?”石喧不说话。
祝雨山试探:“我们换个地方蹲?”
石喧还是不说话。
祝雨山叹了声气:“已经几个时辰了,你的腿不酸吗?”石喧闻言,总算有了反应:“不酸。”
“娘子真厉害。"祝雨山立刻夸奖。
石喧点头:“是的,我是一颗厉害的石头。”祝雨山:“你不仅是厉害的石头,还是最厉害的石头。”石喧弯起唇角。
从一开始就在旁边偷听的夏荷满脸疑惑,不懂怎么突然就夸起来了…就因为石喧蹲了一下午腿不酸?
哦,好像是挺厉害的,反正她是做不到。
不管怎么说,石喧肯理人了是好事。
祝雨山又在旁边劝了几句,石喧总算松口:“可是我走了,没人看门怎么办?”
夏荷:“没事没事,本来也不需要……
话说到一半,被祝雨山眼神制止,她老实闭嘴。祝雨山解决了干扰因素,沉思片刻后,从旁边的山道上捡了许多石头来,整整齐齐摆在石喧面前。
“让它们看大门。“他一本正经。
夏荷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么敷衍的解决办法,石喧肯答应才……石喧:“好。”
夏荷……”
要不说你们是两口子呢。
有了小石头大军看门,勇敢的禁卫军石喧总算卸下重任,乖乖跟着祝雨山进门了。
夏荷的宗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穿过了大门前的屏障,入眼便是一片辽阔的空地。
空地之后,是错落有致的建筑,红墙青瓦云雾环绕,像极了石喧见过的那些寺庙。
如夏荷所言,整个宗门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目之所及连个人影都没有。祝雨山倒是挺喜欢这种安静的,只是不知道娘子……他还没来得及担忧,石喧就已经走到了一个水缸前,一脸认真地盯着缸前散落的石头。
大约是因为靠近水源,石头上都长满了青苔,青翠美丽,生机勃勃。看得出来,她也很喜欢这里。
祝雨山扬起唇角,快步走到她面前:“我们在这里多住两天吧,雪莲过几天再去看也不迟。”
“那就太欢迎了,"夏荷立刻表态,“我一个人守着这里,快无聊死了。”石喧没有回答,默默去旁边的树上摘了一片叶子,又回到青苔石头前蹲下,将叶子顶在头上。
夏荷:“?”
这是在干啥?
祝雨山笑了:“哦,你现在也是一颗青苔石头了。”石喧眨眨眼,有点高兴。
全场唯一笑不出来的人,在沉默许久后忍不住质问:“不是……你们俩有心念感应?″
她就是顶了一片树叶子而已,怎么猜出她现在是青苔石头的?夏荷发自内心的疑惑。
可惜石喧不回答,专心扮演青苔石头。
祝雨山看在他们还要在这里多住几日的份上,勉为其难回了夏荷一句:″很难猜吗?”
夏荷…”
她怀疑他在挑衅,但她没有证据。
祝雨山的确没有,他只是觉得自家娘子是一本翻开的书,内容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根本不需要什么心念感应,便能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与娘子,一向默契。"祝雨山不经意地炫耀。才相处一下午,夏荷便已经倦了:“是么,那你们还真是……我见过感情最好的夫妻。”
祝雨山闻言,面露微笑。
石喧纠正:“我们不是夫妻。”
祝雨山的微笑脸突然僵住。
夏荷一时没听清:“什么?”
头顶树叶的石喧重复一遍:“我和祝雨山,不是夫妻。”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远山寂寥,天上飞过一只大雁,无声的沉默里,夏荷缓缓张圆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祝雨山噙着笑,率先打破沉默:“不是夫妻?”石喧点头。
祝雨山笑意更深:“为什么?”
石喧歪歪头,眼神还醉着:“因为情劫结束了啊。”情劫结束了,身为夫妻的她和祝雨山都'死'了,余城的户籍都销了,哪还是什么夫妻。
听出她的意思,祝雨山沉默了,夏荷默默别开脸,顺便支棱起耳朵。又一阵沉默过后,祝雨山:“不是夫妻,为什么我叫你娘子的时候,你不反对。”
石喧:“反对过,没用。”
祝雨山”
好像是,但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
祝雨山:“既然没当我是你夫君,为何每年除夕都给我压岁钱?”石喧:“那是回礼。”
收夫君的红包不需要回礼,可他又不是夫君,所以身为一颗深谙人情世故的石头,自然要给回礼。
祝雨山看着她坦荡的表情,突然觉得太容易读懂娘子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现在,她只说了一句那是回礼,他便听懂了她所有的言外之意。他年年除夕趁她睡着跑回魔宫炫耀的红包,合着是她人情世故的回礼。祝雨山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所以这几年你都当我是什么?”石喧:“当你是祝雨山。”
祝雨山”
这倒也是,自情劫结束后,她便只唤他祝雨山,从没叫过他夫君了。同吃同住同睡了这么多年,才发现自己只是姘头的祝雨山失去了所有力气,站在青苔石头前一言不发。
青苔石头也是个存得住气的,顶着一片树叶一动不动。全场唯一心情澎湃的人,大约只有夏荷了。她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像是渴了很久,突然吃到了一个非常美味的大瓜。
当然,身为东道主,客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吵架了……应该不算吵架吧?总之她还是应该出来调停的。
夏荷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那什公……时间不早了,要不你们回房间再聊?”
祝雨山神色淡淡:“既然不是夫妻,就没必要住在一起了吧。”石喧还没反应过来,应该调停矛盾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东道主立刻点头:"好的,我给你们安排两个房间。”
说完就看向石喧:“我们这里有一间客房,里头的摆设全是石头,你住那边如何?”
石喧只听到了石头石头石头,立刻摘掉脑袋上的叶子,晕乎乎地跟着夏荷走了。
一刻钟后,祝雨山黑着脸走进一间屋子,独守空房。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长夜难耐。
祝雨山坚持了半个时辰,便皱着眉头往外走。今晚的月光很亮,门上的纸张透着清幽的光。他大步走到门口,刚要拉开房门,门上便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身影脑袋上还顶着两个圆圆的发髻,是他今早给扎的。祝雨山眉头一挑,问:“谁?”
“我。“屋外传来石喧迟缓的声音。
只一个字,祝雨山便听出她酒还没醒。
夏荷究竞酿的什么酒,怎么把人喝成这样?祝雨山勉强动了一下杀心,便又去同外面的人说话了:“不是要分房睡吗?你来找我干嘛?”屋外的人沉默了。
祝雨山一看她不说话了,立刻将门拉开。
月光下,石喧眼睛直愣愣的,只能看到他。“不要分房睡。"她认真道。
祝雨山早在她不说话的时候就心软了,此刻一听她这么说,更是什么底线都没了。
但还是要说:“我不去你的石头房。”
石喧顿了一下,道:“那我来你这里。”
祝雨山:“你要为了我舍弃喜欢的石头房?”石喧点头。
“唔……“祝雨山托着下巴假装思考,半响才开口,“可我还是很生气。”石喧不解:“为什么?”
祝雨山:“因为你说我不是你夫君。”
石喧:“可你本来就……
没等她把话说完,祝雨山就捏住了她的唇。扁扁的,像个小鸭子。
“石喧,不是死过一次,前尘就能一笔勾销的,"他看着她的眼睛,难得严肃,“即便死过八百次,亦或是天地日月被混沌淹没,三界不复存在,你也依然是我的妻子,懂吗?”
石喧嘴唇动了动,祝雨山放开她。
她的酒还没醒,看起来很迟钝,也不知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祝雨山叹息一声,心软得一塌糊涂:“不懂也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教”“祝雨山,"石喧打断他,“你要和我再成一次婚吗?”祝雨山倏然噤声。
石喧眨了眨眼睛,重复一遍:“我想和你成婚。”祝雨山这次沉默更久,再开口声音都哑了:“…为什么?”石喧思考很久,道:“因为不成亲的话,你每年给我压岁钱,我都要还礼,虽然金子一直在我这里,但每次都要掰出合适的数量还挺麻烦,虽然我精通人情世故,但不想和你有太多人情世故,而且每次出行,都会有人问我们成婚多久了,每当我说没有成婚,他们就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不想……”话没说完,祝雨山便吻上了她的唇。
石喧愣了一下,习惯性地抓住他的衣袖。
祝雨山吻得又急又柔,捧着她的脸就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珍宝,唇齿纠缠间恨不得将所有热切都给他。
吻了许久,祝雨山松开石喧,石喧眼睛蒙上一层水色,呼吸还有些急促。“去你喜欢的石头房吧。“祝雨山说。
石喧点头。
深夜,石头房。
依然在醉酒中的石喧被坏人哄骗着坐好,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祝雨山曾经的那座山,山里有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直接将红色的心脏贯穿。石喧忍不住按了按肚子,祝雨山轻哼一声,将人抱得更紧。“娘子…"他哑声唤她。
石喧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断断续续地开口:“就、就算没有那些原因……我也想…和你成亲。”
祝雨山喉间溢出一声笑,握着她的腰往下按:“我知道。”石喧闭上眼睛。
自从祝雨山恢复力量,她被抱着掂着很多次,每次都只需要抱紧就好,唯独这一次是她要借着自己膝盖和腰的力量。她觉得累,她不喜欢。
但坏人却食髓知味,像一把可恶的钩子,钩住了就不放开。“其实,深一些…会更舒服。“坏人还在骗。本着对他的信任,石喧试了一下,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光。一夜结束,石喧终于醒酒,翻个身背对祝雨山,不愿意理他。“我最喜欢娘子。“祝雨山从背后抱住她,睡意朦胧。石喧还在生气他昨夜的欺骗,直到他睡着了,才小声说一句:“我也是。”不在他清醒时说他最想听的话,这是她对他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