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4(1 / 1)

第87章新婚4

“鸡油白菜红薯粥。"石喧报上菜名。

祝雨山循声看向她手里的碗。

碗里红白交杂,漂着一层厚厚的黄色油脂,以及些许不明的黑点。若他猜得没错,那些黑点应该是落进去的锅灰。祝雨山从未见过这样的粥,简直比消水还不如。他静默许久,重新与石喧对视。

石喧目光清澈,专注地看着他。

“多谢娘子。"祝雨山微笑道谢。

石喧慢吞吞扬起唇角。

片刻之后,两人出现在堂屋里。

石喧在昨日之前,只来过祝雨山家一次,清楚地记得他家是两间土房子。可今日从屋里出来,才发现昔日的土房子不见了,三间瓦房并排而站,虽不算气派,却也不是很差,就是堂屋这些家具摆设还与从前的一样。祝雨山坐下后,看到石喧在摸四方桌上陈旧的划痕,便以为她不喜欢这桌子,主动解释道:“盖完房子之后,积蓄已然不多,这桌子先凑合用,待我发了工钱再换新的。”

“盖房子?"石喧看向他。

祝雨山笑笑:“是的。”

“为什么要盖房子?"石喧呆愣愣地问。

祝雨山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奉上:“从前的房子年限太久,好几个地方都漏水了,要成亲了,总不好委屈你与我一起住漏水的房子。”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好似他天生就很会做一个好夫君,真实原因却是从前的家里只有一间寝房,而他不想与人同住罢了。石喧听了他的话,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被感动到的意思。这让祝雨山松了口气,毕竟他虽想维持一个好夫君的表象,却没有做好夫君的想法。

她最好是一辈子都这样,不开窍,淡淡的,与他保持合适的距离。祝雨山扬起微笑,说:“吃饭吧。”

“好的。“石喧答应一声。

两人同时端起碗,同时喝粥。

石喧咽下去,祝雨山吐出来,两人再次对视,平静得仿佛石头和山。过于怪异的沉默,但凡是个正常人都难以忍受,但夫妻俩却相当适应,在安静许久后,石喧先开口说话:“烫到了?”祝雨山沉默良久,点头。

石喧也跟着点头,果然是烫到了,否则夫君怎么舍得将她精心烹制一个时辰的粥,就这么吐出来。

“慢点喝。"她认真叮嘱。

祝雨山陷入更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他重新吃了一口粥,又腥又甜又黏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祝雨山突然生出无数恶意一一

她是不是故意如此?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是报复他昨夜抛下她?

三个疑问浮上来,又一瞬消散。

因为他看到,她吃完了满满一碗粥。

“夫君,粥凉了。"见他端着碗不动,嘴角粘了一粒米的石喧提醒。祝雨山垂下眼眸,到底还是将粥吃了。

于是石喧又给他盛了一碗。

祝雨山:“…已经饱了。”

“多吃点,"石喧提醒,“养好身体,长命百岁。”祝雨山的视线落在满满当当的碗里,觉得吃这种东西,只怕很难长命百岁。但他还是又用了半碗,直到舌头都麻木了,胃里也又硬又撑才停下。虽然是新婚,但祝雨山没有和妻子朝夕相处的想法,用过早膳便要去学堂了。

石喧牢记自己贤妻的身份,亦步亦趋地将他送到家门口。“桌椅还能用,不用换新的。"她突然说。祝雨山抬眸,不懂她为何突然这么说。

“若是不喜欢当先生,就回来,"贤惠的石头如此说,“我干活养你。”祝雨山无言半天,才含糊地答应一声。

“夫君路上慢点。"石喧挥手道别。

祝雨山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一直走到门前路的尽头,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石喧还站在院门口挥手,大有要挥上一天的意思。

不会真的挥上一天吧?

祝雨山皱了皱眉,走到拐角处站了片刻,再出来就看到家里的门已经关上了。

还好,没有一根筋到那种地步。

祝雨山眉眼舒展些许,又意识到自己过分在意。这样不好,他抿了抿唇,离开了。

大门关上后,家里就只有石喧一个人了。

她思忖着做点什么,好让夫君知道自己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娘子。石喧在院中站了半天,最后决定从扫地开始。她来人间三个多月,大部分时间都在码头上扛货,衣裳和住处都是预言石远远地帮忙清理,所以今日还是第一次拿起扫把。但没关系,她知道该怎么扫。

半个时辰后,她看着不太干净的地面,对自己认可地点了点头。接着就是洗衣裳了。

前几天下了雨,院子里有些泥泞,她和祝雨山的婚服衣摆都弄脏了,很是需要一双巧手清洗。

因为她和祝雨山昨夜没有同住,所以两件婚服分别在两间房里,她先拿了自己那件,又进了祝雨山的房中,去取另外一件。然后便发现,祝雨山这间房很是寒酸,只有一张床,和墙角一个盛衣裳的箱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相反的,她的屋里不仅有床和桌椅,还有一个可以挂衣裳的衣柜。还好夫君只是在这里住一夜,并不打算长住。石喧拿了衣裳就出来了,四下转了一圈,找出洗衣盆,等把衣裳丢进去后,才发现家里的水不够用。

家里没有水井,反而有一根扁担两个桶,说明夫君平日都是出去挑水用。有着丰富的生活经验的石头沉思片刻,便扛上水桶出门了。刚走出去没多远,便遇到了一个妇人。

妇人本来都从她身边过去了,意识到什么后又折回来:“哎哟你就是祝先生家的娘子吧。”

石喧喜欢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于是停下点头。“我是村东头的,他们都叫我李婶,"李婶笑呵呵的,“你这是要做什么去?石喧正不知道该去哪挑水,闻言立刻问她:“你知道去哪挑水吗?”她问得直愣,语气也有些生硬,但李婶早在昨日之前就听说了她不少传闻,因此也不与她计较,只是惋惜祝先生竞然娶了这样一个娘子。“知道知道,就在村头,可要我带你去?"李婶热心地问。石喧:“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李婶不太放心:“你不知道我们村里的规矩,其实……没等她说完,石喧就走了。

李婶在后面喊了几声,愣是没把人喊住。

石喧很快就找到了水井,正要把水桶放地上,一个高壮的男子就走了出来,张嘴便是斥责:“你什么人?谁让你来这儿的?!”石喧:“祝雨山的娘子。”

祝先生是村里的大名人,男子自然知道他娶妻的事,闻言将石喧上下打量一遍,皱眉道:“祝雨山的娘子又如何,就是祝雨山本人来,也不能擅自打水!”“为何?"石喧问。

男子见她眼神呆滞,言语也卡顿,冷哼一声伸出手:“因为这口井平日是我在照料,所以任何人来打水,都要先交钱。”石喧:“我没带钱。”

“那就滚。”

石喧虽然迟钝,但也感知到了他的恶意。

四下无人,风平浪静。

她的指头动了一下,李婶突然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我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她扶着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铜板给男子,“她初来乍到,很多事都不懂得,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了。”男子白了石喧一眼,拿着铜板走了。

见他离开,李婶才松一口气,叮嘱石喧:“以后来打水,记得要带上铜板,一个铜板可以打两桶水,两个铜板就是四桶,记住了吗?”“这是他家的水井吗?"石喧问。

在她的印象里,只有私人的东西,才需要花钱获取。李婶叹了声气:“哪是哦,这本来是村子里的井,可这小子仗着自己高大威猛,加上有个城里做官的姐夫,村里无人敢惹,便占据了水井,非说井是他照料的,谁想打水就得给钱,天知道这口井在他出生前就有了,哪需要他照料什么她本就是个话多的,难得听人问起,便忍不住多说几句,结果说完就看到石喧呆呆的模样。

李婶轻咳一声,讪笑:“想什么呢?”

“想吃瓜子。"石喧说。

李婶:“?”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李婶还在愣神,石喧便已经打好了水。

看着她满满当当两桶水,李婶刚要提醒她这么满容易提不动,就看到她扛起扁担,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李婶:…”

力气真大。

石喧回到家里,关上门就开始洗衣裳。

祝雨山所在的学堂离家不近,晌午不回家吃饭,一直到晚上放学才回家。走到家门口时,听到院中传来的动静,他的后背下意识紧绷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婚,才渐渐放松下来。

推开家门,从前总是一片昏暗的院子,如今点了暖黄的灯,早上离开时还空着的晾衣绳上,此刻挂满了东西。

石喧站在晾衣绳下,听到门口响动转过头来,睁着无辜的双眼看向他:“夫君。”

祝雨山静默片刻,问:“……绳子上这些破布条是从哪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