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新婚7
石喧停手,抬头看向他。
祝雨山神色镇定:“我的腰虽然已经好了,但时不时还是会痛,所以需要再休养一段时间。”
石喧还是默默盯着他看。
祝雨山微笑:“其实夫妻之间,分房睡也是常有的事,即便我们不同住一屋,也并不会影响我们。”
他看得出来,石喧很在意他们的夫妻关系。虽然他觉得这份在意来得毫无理由。
石喧闻言,双手垂了下去,祝雨山见状没有多言,绕过她回屋去了。石喧目送他离去,不太明显地眯了一下眼睛。夫君在唬她。
分房睡怎么可能不影响夫妻感情,古往今来多少夫妻分崩离析,都是从分房睡开始的。
虽然不知道夫君为了分房睡宁愿撒谎的原因,但她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只是具体该怎么做,她得仔细想想。
这一想就是三天。
祝雨山的腰伤好全之后,就继续去学堂教书了,石喧又回到了只有早上和晚上才能见到他的日子。
他不在的一整个白天里,石喧每天都会花一个上午的时间洗衣裳和研究菜单,下午则去村子里游逛,运气好的话会遇到热心肠的邻居,拉着她一起闲聊,运气不好就只有她一个人。
每当只有她一个人时,她就会上山摘点野菜,又或是抓点活物回来,炖成汤给夫君补身体。
才成婚不到半个月,夫君就胃疼了五次扭伤一次,真的非常脆弱。她得把他养得壮壮的,才能长命百岁白头偕老。在做这些事的同时,她也没有放弃思考,该怎么让夫君心甘情愿地和自己圆房。
又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她把山上抓来的野鸡剥皮抽筋,加上水闷成烂糊好消化的肉泥,又在肉泥里加入红薯山药红枣等大补的粮食,团成一个个的肉丸子,裹了猪大肠泡进卤水里。
她成婚之后,就没再去码头上搬货了,夫君教书的工钱又不高,即便她有心想给夫君补身体,也买不起昂贵的食材,只能因地制宜,再买一些便宜的下水好在夫君很喜欢吃这些,每次吃饭时不等食物进嘴,就对她竖起大拇指夸赞。
把大肠丸泡进卤水后,她转身就往外走,紧赶慢赶来到村头,恰好遇上村头最热闹的时候。
她从兜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一一
兜兜是夫君给的聘礼,她拿到之后就没用过,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装瓜子很好用,便日日挎在身上了。
石喧一边嗑瓜子,一边丝滑融入闲聊的人堆儿。不知不觉间,她来竹泉村也有些日子了,对这里的人基本已经熟悉,尤其是每天都会来村头的这些人。
其中她最喜欢李婶,觉得她胖胖的,声音也洪亮,激动起来时像一只肥美的青蛙。
“听说欢颜村的老乔家姑娘,和她那个青梅竹马前一天和离、后一天就和好了,说是什么俩人做了同一个梦,梦里去了一本书里过了一年,醒来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这可真是够稀奇的。”
“再稀奇能稀奇得过袁家姑娘?三年前失踪的未婚夫,突然有一天回来了,还说他是龙,要跟她生小龙……”
“你们这算什么,隔壁山的那个云姑娘,有一次出门时带了俩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说这俩男子是同一个人,只不过那个年轻点的,是从十二年前穿过来的……
稀奇古怪,也不知是真是假,石喧听得来劲,兜兜里的瓜子很快就嗑完了,于是拍拍手,抱着膝盖一边听她们闲聊,一边思考和夫君圆房的事。想得太认真,下意识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头,众人这才发现她也在……不过也都习惯了。
这位祝家娘子一向安静,来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她们时常会忽略她。“祝家娘子,你这段时间在咱们村可还住得惯?"李婶笑着问。石喧抬头看向她:“住得惯。”
“和祝先生相处得可还好?"李婶又问。
石喧点头:“还好。”
旁边的翠花笑着推了李婶一把:“你这话问的,祝先生那样的人品,怎么可能相处得不好。”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李婶颇有过来人的老道,“男人嘛,在外面好跟在家里好那是两回事,祝先生再和善,也是个寻常人,祝家娘子是个可怜人,没爹没娘的,咱们要多关心些。”
说完,再次看向石喧,“若是有什么难处,可千万记得告诉我们,我们能帮则帮。”
翠花跟着点头:“对对对,可千万别自己憋着。”石喧:“有。”
李婶:“是呀,自己憋着不……嗯?”
石喧:“有难处。”
还未走出村头前面那片树林的祝雨山,恰好听到她这句话,本来平稳前进的双脚突然停下。
“什么难处?"李婶问。
最近越来越暖和,即便是傍晚,风也是温温的,吹在身上犹如裹着一层柔软的绸缎。
祝雨山的眉眼里,却积攒着经年不化的雪。他在等。
等石喧说出没有圆房的事,等其他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再等自己想一个完美的措辞,将所有人都骗过。
等了许久,他听到石喧说:“每天买菜太贵了,我想开一片菜地,自己种些蔬果吃,但不知道该去哪开垦。”
祝雨山紧绷的心弦突然松懈。
李婶一听是开菜地的事,立刻积极地给石喧出主意,石喧听得认真,直到李婶突然安静,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翠花朝她挤眉弄眼,她才下意识回头。然后便看到了祝雨山,她的夫君。
“夫君。"她立刻站起来。
祝雨山朝其他人和煦地点点头,又温柔地看向她:“时候不早了,你是现在跟我回家,还是在这里多聊一会儿?”
“回家。"石喧没有犹豫。
李婶噗嗤一声乐了:“祝家娘子,你未免太急躁了。”其他人也心照不宣地笑了。
祝雨山恰当地流露出一丝羞涩,唯有石喧一脸坦然,并未猜透这些凡人的言外之意。
不过看到祝雨山不好意思的样子,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夫妻俩一前一后往家走,进了门之后,石喧就将她精心烹制的大肠丸端上了桌。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祝雨山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奇怪的菜肴,并认真夸奖一句:“娘子,好吃。”
石喧也露出僵硬的笑。
吃过饭,祝雨山去洗碗,石喧站在厨房门口等着,等他洗完了碗,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屋里走。
眼看她要跟自己回屋了,祝雨山只好停下。没等他开口,石喧就主动说:“今天好多人问,我们有没有圆房。”祝雨山一顿,垂眸看向她。
石喧一脸正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的,这就是她的办法。
夫君是个书生,还是个会害羞的书生,她如果继续要求他同房,可能会引起他的反感,所以这样旁敲侧击最好。
可不是她要同房的哦,都是别人问的。
石喧眨了眨眼睛,等着祝雨山的回答。
祝雨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正如他一开始的料想,他的妻子,真的是一个非常好懂的人,什么都写在脸上,连谎言都如此拙劣。
但他并未因此感到厌烦,反而在沉思许久后,随她一起回到了婚房。天色已晚,屋里没有点灯。
两人在黑暗中宽衣解带,又躺在了同一张床上。太安静了,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石喧等了好久,见旁边的人一直不动,便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祝雨山指尖一顿,下一瞬便覆在了她身上。身体与身体相贴的感觉很奇妙,一向迟钝坚硬的石头,都会因为对方的呼吸变得颤栗。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只能凭借感觉紧贴厮磨,皮肤摩挲之间,石喧突然想起今天做大肠丸时用到的淀粉。
淀粉很奇怪,明明加了水,却还是凝固的,但只要用手指揉啊揉,又能从凝固的表面上,揉出一片潮湿。
石喧感觉自己变成了淀粉。
祝雨山的呼吸越来越重,且莽撞,急切,这一点他应该自己也没察觉到。凝固的淀粉都快揉成芡了,石喧晕晕乎乎的,觉得很舒服很喜欢。难怪这世上之人,都喜欢房中事。
她也喜欢。
石喧满足地闭上眼睛,直到闪电划破天际,春芽撑开土地,她才猛然睁开眼。
这不对。
作为一颗坚硬的石头,为何会感觉到这么清晰的疼?没等她想明白,石头就被抛向天空,被丢进水里,被火烧,被雨淋,被逼着湿润与蒸发。
摇摇晃晃间,她的双手不知该伸向哪里,无措地、茫然地四处摸索。今夜月圆,月光照进屋里,虽然没有太亮,却恰到好处地让祝雨山看到了她失神的眉眼,以及没有归处的双手。
这一门婚事,本就是为了应付世俗流言才成的。他选择她做他的妻子,只是因为她看起来足够安静,不会侵扰他的正常生活,还能帮他应对旁人眼光。
他对她是没有半点情意的,即便此刻与她做着世上最亲密的事。这样一想,他的妻子还真是可怜。
铁石心肠的祝雨山,第一次对活生生的人生出一分怜悯。但也仅限于怜悯了,他面无表情地想,然后紧紧握住她无措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