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兴趣
一时间沉默下来。
孟沅听到耳畔的呼吸声,才察觉到她这边很静,男人那边就更静了。就有种电话那头的这边和那边,都同时被她这声老公,给叫沉默了似的。在这极为沉静的几秒里,孟沅握住手机的指腹,都不自觉被染上点微热。就在孟沅在思考是挂断电话,还是试图说句什么挽救,打破这阵的沉默和尴尬时。
才听到男人慢条斯理的嗓音。
“老婆,回去就搬。”
老婆?孟沅听到极其陌生的称呼,忽而想到,这还是岑见桉第一次这样称呼她。
孟沅微顿了下,实在是被这声老婆,冲击得有点大。男人嗓音低沉磁性,隔着手机听筒有几分失真,那股很有质感的颗粒感更明显,近在耳畔的低音炮,有点蛊。
过了一两秒,她找回了声音:“嗯,等你回来搬。”电话没挂断,也没人说话。
孟沅察觉到岑雲柔目光如炬的目光,牢牢定在了她脸上。没话找话问了句:“是在公司吗?”
岑见桉说:"在办公室谈事。”
孟沅敏锐注意到了最后两个字,谈事,还是在集团CEO的办公室,肯定不是普通的项目,那对面坐着谈事的人,也只会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她内心残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旁边是有人吗?”岑见桉说:“陆总在。”
陆总在,岑见桉嘴里的陆总,只有那一位了,既然是谈事,总裁办的秘书和特助应该也在场了。
刚刚还那么静,她叫的那声老公,到底有被除了岑见桉以外的几个人听到?她不敢问,也不太想知道真相。
他还那么自然地回了句"老婆”。
想到这里,孟沅脸颊没忍住冒烟,佯装镇定平静地说:“是不是很忙,不打扰你工作了。”
岑见桉说:“不打扰。”
孟沅握着手机的指尖一顿,她刚刚已经做好了挂断电话的准备。结果听到这句不打扰,心想这电话,她是该挂,还是不该挂?沉默几秒后,岑见桉没说话,像是在耐心等着她说话。岑见桉说不打扰,可孟沅觉得这次还是有打扰到比较好。她硬着头皮说:“那你忙,继续谈事。”
“回家见。”
岑见桉也说了句:“回家见。”
挂断了电话,孟沅才空出闲心想到。
不得不说,岑见桉的临场反应确实快,她突然打电话过来,叫了老公,是她在当面从没叫过的称呼。
男人在几秒内,就从善如流地接住,还回了她声老婆。以他的洞察力,不难猜出她身边有人。
“咳咳。”
孟沅听到身旁姑娘的嗓音,透着笑意,特别的欲盖弥彰。岑雲柔对上嫂子目光,清了清嗓子:“老公,老婆,好恩爱,好甜蜜哦。”孟沅默默心想,什么老公、老婆,在私底下,他们压根不会这么肉麻。岑家小妹也挺能闭眼夸的,就她刚刚和岑见桉那通电话,别说装都装不出来的浓情蜜意了,连相敬如宾都差点意思。每句话都暴露了他们实在不熟。
孟沅没办法接她的话,只能说:“阿柔,吃沃柑吗?我给你剥个。”嫂子好像脸红了,还转移话题,岑雲柔笑容止不住:“嫂子,你好可爱,真的好羡慕大哥啊,有这种漂亮温柔的老婆。”孟沅依旧回不了这句话,垂眸,尽心地剥着沃柑。岑雲柔在旁边看着,女人的手,白皙又秀气,剥沃柑皮的动作,也很赏心悦目。
看着又看着,她突然问了句:“嫂子,你给大哥剥过沃柑吗?”孟沅说:“没有。”
岑见桉从不会让她做什么事。
“这些沃柑,昨晚才到,我也没吃上。”
岑雲柔说:“那我就是今年,嫂子第一个给亲手剥沃柑的人了?”孟沅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轻笑:“嗯,你是第一个。”岑雲柔脸上笑容笑得更开,接过嫂子亲手给她剥好的沃柑,先没吃,很喜滋滋地拍了好几张照。
孟沅问:“怎么了?”
岑雲柔说:“没什么,嫂子,就是给大哥发消息。”“?”
很猝不及防,孟沅微顿,跟岑雲柔发出的消息,面面相觑。而此时CEO办公室内。
岑见桉收到岑雲柔发来的消息。
【图片】
【大哥,这是嫂子特意给我剥的小沃柑,嫂子还说,我是她今年第一个给剥沃柑的幸运儿】
【就是随便发发,大哥随便看看,绝对没有说大哥是工作狂,所以没有漂亮温柔的老婆剥沃柑的意思】
岑见桉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陆斯聿说:“嫂子来消息,催你这个工作狂回家了?”“不是。"岑见桉看清消息,没反应,无动于衷地摁灭了手机屏幕。陆斯聿眸底几分促狭:“够稀罕,有生之年,还能从你嘴里听到声老婆。”岑见桉口吻很淡:“我和太太,是合法的夫妻关系。”陆斯聿说:“刚刚叫老婆,现在就太太,过河拆桥的男人,你这个假正经,这次还打算装多久?”
岑见桉说:“事办好了,别耽误时间。”
陆斯聿慢条斯理起身:“不用催,我家知知没我不行,得陪着,不然吃不好睡不好,正要赶着回家。”
岑见桉说:“下回被赶去书房睡,别再在半夜给我发消息。”陆斯聿微勾了点唇角:“那可不成,毕竞你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给你提供点经验和教训。”
“游立。”
游立和处理记录的秘书,正在听两位老板没有硝烟的“唇枪舌战",当工作狂对上老婆奴,听得津津有味。
“老板,有什么吩咐?”
岑见桉说:“送陆总出去。”
“老熟人了,不用送。”
陆斯聿又说:“有老婆的男人,跟你们岑总这种工作狂没话谈。”游立说:“天晚了,陆总也劝劝岑总,早点回家陪太太。”陆斯聿说:“劝不动,他假正经。”
想了想,刚刚老婆主动发消息,让他早点回家,心情好,就愿意难得做个好人:“还打算要继续工作?”
岑见桉微按了下鼻根,起身,拎过搭在旁的西装外套。陆斯聿问:“大忙人,又去赶场?”
岑见桉说:“忙完回去搬家。”
岑雲柔这次“突袭",还特意送了自己国外旅游带回来的礼物,让嫂子拆开看。
孟沅从纸袋里拿出来,很精致的浅粉色礼盒,拆开那层透明的密封包装,打开,里面有隔层,她翻开左侧,手指顿住,很下意识就盖回去了。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一只棉羊耳箍,一条尾巴?还有一个黑色的项圈?孟沅疑心是自己刚刚看花了眼,既然是岑雲柔送的,还这么撒娇让她当面拆,应该就是玩偶配饰?
于是她翻开了右侧,正常多了,是个黑色的小瓶子。岑雲柔刚回完朋友轰炸的消息,抬头看到孟沅在拆东西,陌生的盒子。“嫂子,你买了快递啊。”
孟沅手指微顿:“这不是你送的吗?”
岑雲柔说:“当然不是了,我送的礼盒不长这样。”她突然小小地惊呼了下:“嫂子,要小心诈骗。”孟沅确信自己最近没买快递,仔细看,竟然是瓶防狼喷雾。岑雲柔也看清了小黑瓶是什么,手指又指了指:“嫂子,底下压着卡片。”孟沅抽出来那张卡片。
上面写着:【孟沅姐姐的新婚礼物!】
凑上来看的岑雲柔,问:“嫂子,这是哪个妹妹啊?”孟沅一看就知道了,上星期颜音跟她说,全盼星要给她寄东西,问地址,她没给,于是托她帮忙寄,没想到今天到了。“同父异母的妹妹,比我小三岁。”
她们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太近。
岑雲柔说:"哦、哦。”
她很少听孟沅嘴上提过家里人,恍惚记得好像是听过确实有这么个妹妹。下一瞬。
岑雲柔突然意识到".?”
所以送给姐姐的新婚礼物,是瓶防狼喷雾,那防的狼,所以是她大哥了?孟沅也意识到这点,把那张卡片翻到了背面。哪成想,背面也写着字。
【老男人诱捕器】
再下面一行:【孟沅姐姐生日快乐!】
…?“岑雲柔又心想,这个老男人,说的也是她的大哥吧。刚刚送给姐姐的新婚礼物,是瓶防狼喷雾,那生日礼物,这个老男人诱捕器,又会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她忍不住好奇。试问一只棉羊耳箍,一条尾巴,还有一个黑色的项圈,怎么成为老男人诱捕器?在颜音的耳濡目染下,孟沅已经猜到了。目前是正经的玩偶配饰的可能性,已经无限趋近于零。还好一开始岑雲柔没抬头。
孟沅说:“她年纪小,见笑了。”
岑雲柔摆手:“没事没事,嫂子,我就当什么都没看到。”虽然很好奇,可嫂子好像不是很想继续当面拆的感觉。孟沅把这个盒子收起来,又装好。
岑雲柔问:“大嫂,你生日是今天?”
孟沅说:“过农历,在下个月。”
岑雲柔问:“哪天啊?嫂子你介意我这个妹妹,也送生日礼物吗?”“不介意。”
孟沅告诉了她准确的那天日子:不过我那天,应该不会在临北。”岑雲柔听出来她是有事:“没事,我提前送。”还可以趁机让大哥好好准备礼物,在嫂子面前好好表现,虽然不在嫂子不在临北,好像有事,可毕竟是生日,这可是大好的培养感情的时机。孟沅问:“阿柔,那你的生日呢。”
岑雲柔问:“嫂子,你也想送我礼物?”
孟沅说:“嗯,可以吗。”
岑雲柔说:“当然可以了,漂亮大姐姐送我礼物,是我的荣幸。”“嫂子,我的礼盒是旁边那个。”
孟沅原本以为岑雲柔,是送了两个,没想到随手拆了个,就中奖了。拆开正确的礼盒后,这次的礼物正常,是瓶香水。岑雲柔说:“这个是淡淡的清香,闻起来不熏鼻子,一闻就感觉适合嫂子。”
孟沅说:“谢谢,我很喜欢。”
岑雲柔说:“嫂子,朋友约我吃饭,先走了,还有给大哥的礼物,就放在茶几上了。”
孟沅说:“等他回来,会告诉他。”
伍姨正好走过来,看到问:“阿柔不留下来吃饭?”岑雲柔说:“不吃了,伍姨,下次再来尝你的厨艺,你做的排骨真的一绝,超好吃。”
大嫂大哥同房睡的头天晚上,她任务圆满完成,才不留下来当没眼力见的电灯泡。
伍姨被她嘴甜哄得开心:“阿柔下次来,我给你做小排骨吃,不过要得,你嫂子同意你过来。”
岑雲柔顿时睁着双星星眼:“嫂子,你愿意让阿柔来吗?”孟沅这姑娘可爱到了:“愿意,阿柔以后常来。”岑雲柔说:“嫂子喜欢我。”
孟沅和伍姨相视了眼,都有点被逗笑。
伍姨笑了笑,又说:“沅沅,有你的上门快递,送来是个礼盒,就在桌上。”
孟沅当然收到了,伍姨的习惯是把家里的快递收进来,整齐地放在茶几桌上。
岑雲柔帮忙回答:“收到了。”
伍姨说:“收到就好。”
孟沅在旁边,“嗯"了声。
有点庆幸的是,还好话题没有落到送来的东西身上。送走了岑雲柔后,孟沅把两个礼盒都带回了主卧,放进了床头柜里。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叫全盼星,今年在读大三,读设计专业,是继母向苓素和全宏复的女儿,全家的掌上明珠,骄纵、自由自在的性格。这几年,孟沅的生日,全盼星一般都是在公历和农历间,随机挑天把礼物给她。
每一年的礼物,孟沅都要做点心理准备才能拆开,这个妹妹的礼物,每次总能在她意料之外。
这一次,也不例外。
最后那个礼盒,被孟沅回了全盼星谢谢的消息后,封存起来,那瓶防狼喷雾还是被她取了出来,放到了包里,可以出差的时候随身带。消息,全盼星一直没回。
估计在哪里玩。
孟沅又想起刚刚那通电话。
岑见桉说回来搬进主卧,那多半不是空话,是一定会搬的。那么,今晚他们就要同居了?
孟沅想到这点,突然很鬼使神差,手指扯过截头发丝,嗅了下,还有股洗发露的淡淡馨香。
她昨晚才洗了头。
孟沅想了想,她的老公是岑见桉,可如果,换算成岑总,那种不近人情的压迫感瞬间就来了,而她今晚还要跟他同居。于是默默在心里,又把岑总调成了岑见桉,不然一想到集团大老板,就睡在她这个普通小职员身边,怕是要彻夜难眠。孟沅环视了圈主卧,算整洁和干净。
主卧里男女主人各有间洗手间,不混用,所以不用担心和准备。衣柜她只用了一边,放了些这个时节的常用衣物,其余放在了衣帽间,另外一边,留给岑见桉放随身衣物。
余光注意到抹杏白,孟沅走上前,还是默默把那条睡裙收掉,这条睡裙的布料很丝薄透气,滑滑的,就是刚过膝盖,万一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了,不太雅观。
她睡觉应该没什么坏习惯,不打呼噜,不说梦话,也不磨牙。这些都确认完了。
孟沅目光落下,犯了难,那只放在床头的绝版半米高的大熊玩偶。是留在床上,抱着睡?还是洗干净,好好装起来,妥当地放进橱柜里?思索了小几分钟,孟沅选了后者。
她以前其实也没有抱着玩偶睡的习惯,所以还是收起来。不然被岑见桉看到了,多半会在心里觉得她还是个小朋友。孟沅又仔细想了想,还有什么被她忘记的事情?忽而觉得事到临头,她好像是更有些紧张了,喉咙吞咽了咽,让人想起高中月考开始前的紧张症状。
只是这么多年,学到的东西,教过她怎么去答题,却没教过她,到底怎么跟一个男人同居相处。
过了会。
孟沅还是打算去洗澡和洗头。
岑见桉去晚宴露了个面,谈完事情,就到了家。岑雲柔送的礼物,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让他这个大哥,今晚到家,一定要拆她送来的淡蓝色礼盒。
家里的这个小妹,自小就是被家里宠惯了的,上头的两个哥哥,平常都愿纵得她。
茶几上摆着两个礼盒,都是淡蓝色。
岑见桉先拆开左边的礼盒,眸光顿住。
纯黑色,薄得可怜的一块布料,还有蕾丝和镂空。是条性感睡裙。
在旁边,还有瓶粉钻设计的香水。
岑见桉微拧了点眉头,把盒子盖回去。
拆开右边的礼盒,是瓶男士香水。
伍姨看到客厅开了大灯,走来,看到果然是岑见桉回来了。又看了眼茶几上的礼盒:“左边是沅沅的快递,右边是阿柔送给你的礼物。”
“别拆错了。”
岑见桉淡声应了。
既然那条睡裙不是岑雲柔送的,那他就没必要说什么了,孟沅在睡裙上有自己私底下的品味,是她的选择。
伍姨这会留下来,就是为了照看今晚岑见桉搬到主卧的事。“沅沅在洗澡,现在搬吗?”
“搬。”
修长指骨把香水归位,岑见桉还是把另外那个礼盒带上,这是孟沅的隐私,帮她带到主卧。
孟沅洗完澡和头,在浴室里吹头,吹好后,看到颜音发来的消息。【有没有接到礼物?】
孟沅回想了下当时:【收到了)
颜音:【有没有机会好好用上】
孟沅:【难说】
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用上那些,太羞耻,颜音这个时候,损友特质就显现出来了,明显是看热闹。
颜音:【勇敢沅沅,不怕困难,要勇于尝试】孟沅回:【尝试失败】
发完消息,孟沅整理了下浴室,主要是清理头发。洗干净手后,孟沅边出浴室,低头,继续看手机。颜音:【你都没有开始尝试】
孟沅:【人贵在能避害,有些尝试,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颜音发来了条语音,孟沅没多想,点开。
“沅沅小正经,人要贵在尝试,你家这个不解风情的老男人,就吃……”指腹按下,语音戛然而止。
孟沅在看清几步外站着的男人瞬间,及时地做出了反应。她习惯了在公寓跟颜音聊,一时都忘了现在搬来同居了。房间里这么安静,孟沅没傻到去问句,他有没有听清语音。岑见桉当然听清了。
这个不解风情的老男人。
说的是他。
隔着半空中撞到的视线。
握住手机的纤白指尖,极轻地抠了下。
突然的眶当声。
放在床头柜上的包跌了下来,口红和签字笔都掉了出来。孟沅目光一顿,看到了那个小黑瓶。
滚,又滚。
准确地停在了男人脚边。
然后在她呼吸微滞的那个间隙。
岑见桉慢条斯理地俯身,修长指骨捡起了那个小黑瓶,看清,是瓶防狼喷雾。
孟沅走近,连忙捡起自己的口红和签字笔,都塞回了包里。岑见桉没什么反应,把小黑瓶递过去。
孟沅收了,又塞了进去,把包重新放回到了床头柜,特意推得靠很里面,防止再出现刚刚发生的“惨案”。
孟沅兀自沉默地忙活了一小阵。
岑见桉就站在旁边。
孟沅在开口和不开口间,选择了无事发生,没话找话地说:“你回来了。”岑见桉说:"嗯。”
孟沅问:“搬好了?”
岑见桉说:“其余的,明天会处理好。”
孟沅"嗯"了声,看了眼床上的两个枕头和两床被子,那股真要同居的感觉,突然就变得很强烈了。
想了想,又说:“阿柔今天给你带礼物,记得拆。”岑见桉说:“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
孟沅不怎么意外,岑雲柔是那种很藏不住的性格,送了礼物,肯定是会跟哥哥各种撒娇和卖乖。
“她肯定想让你回家,第一时间看到。”
岑家的家庭氛围,很容易让人觉得很温馨,也心生羡慕。岑见桉说:"已经看了。”
这个回答,孟沅也不意外,她见过男人跟家里小妹相处,看着随常,其实很纵容。
“是要洗漱吗?”
“嗯。”
孟沅只站在原地。
岑见桉走前,说了句:“床头柜上,有你的快递。”“抱歉,两个摆在一起,误拆了你的。”
孟沅得了点听到“快递"两个字,就心生警惕的症状。而且两个快递放在一起,又误拆,怎么听起来就很似曾相识?“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她听到自己暂且还算镇定的声音。等岑见桉从眼前走开,孟沅才转身,目光投向床头柜。原来刚刚在放包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淡蓝色礼盒,是她的快递?确信自己一个快递都没有的孟沅,陷入了好几秒的沉思。全盼星的礼物,应该不会分两批送。
想起刚刚颜音发来的消息,她一开始以为颜音是在问全盼星的礼物,还觉得奇怪,因为她们俩的关系,也算不上亲近,应该不会交流送的东西是什么。现在看来,这份礼物是颜音送给她的。
而在送礼物方面,颜音和全盼星的不靠谱程度,应该是不相上下。回想了下颜音说过的:
有机会好好用上。
人要贵在尝试,你家这个不解风情的老男人,就吃……孟沅顿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做了点心里建设,深呼了口气。然后打开。
纯黑色,很薄,有蕾丝,还有镂空。
孟沅心里小小的挣扎,这条薄到可怜的布料,可能只是块长得别致的小毛巾。
可等手指拎起来。
确实是条造型大胆的纯/欲睡裙。
岑见桉说他误拆,那就是看到了。
想到这么关键一点的孟沅,几秒后,把睡裙塞回了礼盒里,跟之前封存的礼盒做了邻居。
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想打开这两个礼盒了。过了会,清理完案发现场的孟沅,装作无事发生,只是耳尖的那簇烧红,暴露了主人没太平静的心心里。
鹌鹑的逃避心理不可取,可实在有用。
等岑见桉再回来的时候。
孟沅正坐在床头,很假模假样地看着本架在腿上的纸质书。其实压根就没看进去几个字。
听到身侧的动静,意识到男人现在跟她在同一张床。沉默了会,孟沅手指微捏住书的边角。
察觉到男人落到侧脸的目光,孟沅很突然地,有口气,没忍住高高地悬起。岑见桉问:“怕我?”
孟沅偏头说:“不是怕。”
她只是一时间不太能适应。
岑见桉说:“不用担心,我没有婚内强迫人的打算。”孟沅微顿,觉得他应该是误会了:“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岑见桉说:“所以不用在枕头底下,塞防狼喷雾。”“…?“孟沅说,“我没塞。”
漆黑眼眸淡瞥了眼。
孟沅稍微理解了那意思。
他没信。
顿了顿,孟沅说:“枕头底下,真没有塞防狼喷雾。“那瓶,也不是用来防你的。”
又说了句:“如果真防你,也不会答应搬到一起了。”岑见桉说:“防我,和搬到一起,好像并不冲突。”孟沅被噎了下:“您这是强词夺理。”
岑见桉没再说什么。
她刺人时,爱用您,上次也是这样,话听着很清淡客气,暗藏着机锋。没人说话,房间里就陷入沉默。
“那条。"岑见桉眉头微压了瞬,喉咙微滚了下,淡声说,“睡裙。”“你想穿,随意。”
孟沅看男人明显微顿了下,像是在思索那块看着就不正经、薄得可怜的布料,究竟该怎么形容。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偶尔想换个风格,发现不合适。”其实是一点都不想穿。
总不能说是她的好朋友,给她送的新婚礼物,说是专门诱捕他这个老男人。这话她说不出来。
也想象不到岑见桉听到的神情。
那也太社死了。
虽然她已经,也跟社死没什么两样了。
岑见桉看到这姑娘神情镇定冷静,耳垂却泛了点薄红。只是说:“随你考虑。”
又沉默了会,孟沅问:“睡觉吗?”
今晚的话题,不能再在那条设计大胆的睡裙上,多待一秒了。岑见桉说:“太太。”
“嗯?"孟沅对这个称呼还有点陌生。
岑见桉心平气和地说:“现在九点。”
才九点,孟沅说:“我以为您需要作息规律健康。”话刚说完。
空气又很突然沉默了几秒,落针可闻。
孟沅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话很精准地猜中了两个雷区,用了您,还特别像是在暗示他是老男人。
人有时候真的不能不过脑讲话。
岑见桉瞥着她:"在你眼里,我是个多老的老男人?”孟沅:…??”
如果她表达出有一点老的意思,会不会被立刻打包丢出卧室?对视中,孟沅说:“不老。”
这一次她忍住没带“您"了。
岑见桉说:“九点睡,五点起,那种需要作息规律健康,不老的老男人?”孟沅微动嘴唇,总觉得这话里带陷阱,明明看着很正经冷淡的男人,怎么会感觉有点坏。
“您不能只逮着我的一句错处。”
岑见桉说:“行,小朋友,早点睡。”
孟沅说:“我成年好几年了。”
岑见桉说:"嗯。”
孟沅听到这声"嗯”,男人嗓音低沉磁性,听着有点平淡的纵容。怎么反而把她衬得,像个跟家长无理取闹的小朋友了?“现在才九点。”
虽然她好像确实是有点困了,感觉年纪轻轻,好像就有点加班后遗症了。岑见桉看她忍住打哈欠的模样,薄唇微启:“成年了好几年的小朋友,也需要作息规律健康,关爱老男人。”
“还有,书折页了。”
“?″
孟沅垂眸,看着折了大半面的书页,别说看,她压根就没注意到。意识到姜还是老的辣,孟沅把那本装模作样的书,放回到床头柜那,然后认命躺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您早点睡,注意身体规律健康。”
岑见桉听她嘴上恭敬又礼貌,却看着她翻身,只露了个乌黑的后脑勺冲着人。
难得有点孩子气的模样。
其实孟沅倒下去的时候,背对着男人,回想刚刚的自己,有意一口一个您。她多大了,还说不过,就背对,拿后脑勺冲着人的那套。这跟小孩赌气有什么区别。
她也没想到,怎么就在岑见桉面前,多出了这样幼稚的一面。约吃饭的那天,孟沅特别有关注自己的那些工作群,警惕临时有工作。实在是怕工作又来了,之前岑见桉推了一回约,她也推了一次。很简单的一顿饭,命运多舛。
餐桌边,伍姨问:“是今晚,对吗?”
孟沅说:“是今晚,不用做我们的饭。”
伍姨脸上笑容很开:“沅沅今天这身,很漂亮,更像仙女了。”孟沅确实是特意穿了没有那么板正的套装,衬衫包臀裙,小香风。又听到伍姨笑吟吟问了句:“阿桉,你来看沅沅今天穿得,是不是很好看?”
孟沅偏了点视线,跟岑见桉对视上。
岑见桉说:"嗯。”
伍姨脸上笑容都快兜不住了:“他眼光高得很,还是第一次见他愿意夸姑娘好看。”
孟沅不知道拿什么话接,只是吃顿饭,怎么莫名有种准备要相亲见面的氛围?
说完了,伍姨又说:“阿桉今天这身也正式,这个袖扣和领带夹,头一次见。”
孟沅其实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赏心悦目,大概就是拿来形容这种男人,眉目深邃,矜贵从容的气度,冷淡禁欲。伍姨问:“沅沅,觉得怎么样?”
孟沅说:“很合适。”
是看了一眼,还想看两眼三眼的那种。
下班,孟沅坐上了司机的车,到了餐厅,给店员确认了预约后,对方请她稍等一会。
没过会,餐厅经理过来,为她带路:“孟小姐,请。”坐上电梯,孟沅被带到楼上包厢,这层很安静,应该是VIP区。孟沅说:“麻烦您再确认一下,我定的不是楼上的包厢。”这里的包厢,她就算想定,也定不到。
经理说:“没错,是岑先生的安排。”
孟沅微顿了下:“好的,我知道了,麻烦您了。”经理说:“不麻烦,随时有需要叫我,会有专门的服务员就位。”等经理走了,孟沅独自坐在包厢里,中式大气的装饰,有扇镂空的木窗,折射着雅致光影。
过了会,有人来敲门,给她倒温茶。
孟沅说了声谢谢:“不用忙了。”
服务员说:“孟小姐,桌上有招牌糕点,请慢用,随时可以摇铃叫我。”孟沅说:"嗯,谢谢。”
男人到的时候,孟沅接过了带来的花。
这是送她的第三束花了。
跟上次一样,都是束白桔梗。
她其实不怎么懂花,只是觉得很漂亮,也有眼缘的喜欢,第一次送她,回去查了,才知道这种花不是白玫瑰,而是白桔梗。他明明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在浪漫上花心思的人。可在跟她约着见面的时候,送她花,好像成了习惯。点餐,岑见桉让随意来,孟沅其实就是看着点,这种特殊菜单,也不知道价位,
点完后,服务员听到她问结账的事:“您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等服务员离开后。
孟沅说:“本来是说我请客。”
岑见桉说:“太太请客,记在我账上,一回事。”孟沅说:“那还是不太一样。
“这种包厢都不外定,我定不到。”
岑见桉说:“楼上这里清净,以后来,都记我账上。”“?”
孟沅觉得她表达的意思,好像跟岑见桉理解的不太一样。他刚刚那话,很有种自家人的感觉。
孟沅也没想到,她出大血请客,反倒让岑见桉都买了账。关键是,他觉得还很理所应当。
岑见桉问:“有事要跟我说?”
孟沅握住手机的手指微顿,心想她应该脸上,没有“有事商量”这四个大字吧?
“是有。”
怎么每次好像都能被他看清。
岑见桉说:"吃完饭再说?”
孟沅说:“嗯。”
等吃完饭,孟沅用纸巾擦干唇角:“其实这次吃饭,除了感谢,还想商量一下,能不能彼此说些自己的爱好和习惯?”岑见桉说:“你的意思是,想了解我?”
孟沅心想他们是直接领证,直接略过了相亲的那个环节。这句话一出来,顿时让她感觉有种正在相亲局的感觉。孟沅问:“也算有这意思,你介意吗?”
岑见桉说:“不介意。”
孟沅对这个答案不意外,岑见桉对这段婚姻是默许的态度,不然他也不会提出搬来同居,说搬就搬到主卧。
“我们不太熟悉,就从基本的信息和喜好开始,行吗。”岑见桉摇铃,叫来了纸张和笔后。
“你说,我来记。”
孟沅说了些,来之前她就打好了腹稿。
过了会。
“刚刚是不是说太多了。”
岑见桉说:“一遍就可以,我会记住。”
孟沅微动了下嘴唇,他不是那种轻浮、说话哄人开心的男人,说出口的话,就是他给出的承诺。
没想到他这副冷情的性子,却意外地能给女人安全感。也让岑见桉看着问些。
体重和生日,他都没问。
没问体重,大概是绅士的修养,至于没问生日,是因为他记得。过了会,岑见桉握笔在写。
孟沅视线不经意朝窗外看了眼。
目光忽而一顿,楼下路灯映着道高大的身影,刚下车,看清脸,就是颜音那个前未婚夫的小叔,那位财经报道里的大人物。只是看着,就很有压迫感的气场。
回神时,孟沅正撞上男人漆黑眼眸。
“认识?”
意识到被发现盯着看,孟沅说:“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这个无名小卒。”又问:“那位穆总,你认识吗?”
岑见桉说:“打过交道。”
打过交道,男人性子冷清,在他的口里能说出这四个字,那应该就不是单单的点头之交了。
孟沅问:“那他,私底下是怎样的人?”
穆家能派出这位大人物,她确实是有些担心颜音碰上他:“就是想了解一下。”
他这位太太,刚刚说想要了解他。
转眼,又盯着别的男人多看了好几眼,目不转睛。“也想了解他。”
岑见桉口吻很淡:“是对他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