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扶腰
第二天,孟沅醒来的时候,觉得还挺舒服,难得还生出了点想赖床的念头。昨天晚上她睡得很沉,也没做梦,论起睡眠的质量,在近来算是最好的一天。可等会,孟沅醒来很不错的心情,终止在看清了身上盖着的被子。为什么这床,不是她的那床?
孟沅怔神好几秒,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扭头看去。她的被子,整齐地叠在另外一侧床边。
所以她盖的是岑见桉的被子。
孟沅垂眸,看着身上的这床被,甚至还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像冷调的雪松。
她昨晚睡着前的记忆,还停留在盖的是自己的被子。过了好几分钟,孟沅总算起身,把身上的这床被子整齐地叠了起来。至于岑见桉的被子,为什么醒来发现盖在了她身上,目前她不太愿意去思考。
还是去洗漱,先清醒一下。
餐桌旁,孟沅很安静地吃着早餐。
从床上起来开始,到洗完脸后,她竞然没有想到一点相关的记忆。趁着伍姨不在这边,孟沅抬眼。
对上男人的漆黑眼眸。
“有事?”
孟沅微顿了两三秒,还是问:“我昨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为什么这么问?”
岑见桉问完,慢条斯理地倒了杯水。
孟沅看着男人神情自若,看着好像是没什么的感觉,心里有了点小小的侥幸。
可转念想,她如果睡得好好的,很规规矩矩,怎么可能身上盖着的被子,凭空就变成了岑见桉的那床。
孟沅想了想说:“我早上起来,发现身上盖着的是你的被子。”她又说:“我记得昨晚睡前,身上盖的是我自己的那床。”这件事她可以很确定。
岑见桉淡声:“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对视中。
孟沅直觉真话,可能不会是她想听的,可要是听了假话,换得一时侥幸和心安,事后在心里,肯定还是会瞎猜。
那反而更折磨人了,毕竞知道真相,也就是一时的难接受。她说:"真话。”
岑见桉说:“凌晨,你睡到了我这边。”
“自己的被子踢到了床脚。”
“抢了我的被子,抱着不撒手。”
孟沅听完男人语气微淡地说完,她昨晚干的这些罪行。忍不住心想,岑见桉的脾气是真好,大半夜睡得正安稳的时候,被莫名其妙弄醒,还被抢被子。
现在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很平静地叙述这件事。孟沅以前的同学和同事,有几个起床气的那种,刚醒来时,就像是随时都可能有危险的炸/弹。
她也知道人睡着被吵醒了,会很烦躁。
“昨晚,很对不起。”
岑见桉微按了下鼻根:“没事。”
也就是大半夜抢了他的被子,之后抱着睡得很香甜,大早醒来,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睡回了自己的那半边床侧。还挺认睡的地。
孟沅看到男人按鼻根的动作:“有没有打扰到你的睡眠?”岑见桉淡瞥了眼,这姑娘镇定温淡的外表下,补救和赔罪的意思很明显了。“算不上有多打扰,只醒了那一次。”
孟沅说:“以后我会注意。”
将心比心,换她,也不想大半夜被突然吵醒,还有人抢她被子。岑见桉没多在意:“只是场意外而已。”
集团大老板过于克制稳定的情绪,孟沅算是切实感受到,想了想说:“那床被子,要不要我拿出去,让阿姨洗掉?”虽然跟男人同居了些时日,不知道他对这些有没有洁癖,毕竞是她睡过了一晚,沾了她身上不少她的味道。
岑见桉说:“不用。”
孟沅没出声。
岑见桉问:“你在意的点,是什么?”
他用着平淡的口吻,却总是这么一针见血,孟沅被问了,提醒说:“有我的味道。”
岑见桉说:“床上有你的味道。”
“房间里也一样。”
听了这话,孟沅突然觉得自己的顾虑,就很没有必要,只嗯了声。岑见桉说:“你想换洗被子,随意。”
他没这个必要,不代表孟沅没需求。
孟沅听出他意思,他是以为她可能有想换洗的意图,不习惯用男人睡过的被子。
“我也不用。”
都同居,睡一间房,还有一张床了,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在意,他们有没有睡过同一床被子。
讲完这件事,就继续吃饭。
过了会,岑见桉慢条斯理用纸巾擦拭唇角,漆黑眼眸落到她脸上。“还有什么事?”
孟沅还是问了句:“那我昨晚,有没有做过冒犯你的事?”问了,感觉对她不好,可不问,她心里过不去。没有任何记忆,胡想乱猜,才最吓人。
岑见桉说:“没有。”
孟沅微动了动嘴唇。
岑见桉说:“太太,我是个男人。”
“嗯?“孟沅还在心想,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为什么要跟她强调一遍。他不是那种没话找话,愿意费心思说废话的人。岑见桉淡声说:“冒犯的事情,该担心,也是我会对你做。”孟沅花了好些几秒,来思考男人这话里的意思,实在是他太冷情,像雪山,不动声色的巍峨,让人觉得太有距离感,不会被世俗牵扯。所以难以想象到,他会有放纵的欲/望。
这就让她,在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有往那处想过。岑见桉看她有几秒发怔:“也是个有正常需求的成年男人。”孟沅说:“我没怀疑你那方面…
话说到半道,被她及时止损,差点就要说出句,能让空气都沉默和尴尬的话。
岑见桉淡瞥了眼:“哪方面?”
孟沅觉得他在明知故问,再说一遍,显然是自投罗网。“您能不能就当没听见。”
“嗯?”
男人的嗓音低沉、冷质,很有磁性的醇厚,让人联想到悠扬古典的大提琴。每次孟沅听男人“嗯"的时候,都有些条件反射。明明他用着这副不急不缓的语调,却是久居上位者的从容,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沉默中,岑见桉说:“胆儿挺小。”
孟沅指甲尖抠了下杯壁:“那您现在是以老板的身份,跟我这个员工说话,让我回答这个问题吗?”
您、老板都用上了,岑见桉瞥着她。
难得见她回嘴,温淡礼貌的外表冒出了点细细的尖头。“你想哪个身份?”
“岑…"孟沅叫不出全名,说了句,“岑老板的身份。”他当集团大老板的时候,杀伐决断,太有距离感,不近人情,也没什么人气。
而私底下的岑老板,偶尔有冷幽默,不动声色坑起兄弟来,自我调侃老男人,戏弄人,再正经冷情的外表下,也会有点不正经的坏心眼。是在人前完全见不到的一面。
让人觉得距离感没那么重。
又说:“不是岑总就好。”
岑见桉说:“瞧着对岑总意见挺大?”
孟沅说:"哪敢有意见。”
岑见桉说:“坐这儿,我还能开了你不成?”孟沅说:“就算你是大老板,哪就能这样无缘无故开员工。”再说,他也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岑见桉说:“是觉得我凶了你?”
孟沅说:“没有。”
顶多是感觉到了谈判桌上的威严。
岑见桉说:“回头让伍姨买些三文鱼和黑巧克力。”孟沅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得突然,搭了句嘴:“你想吃?”岑见桉说:“给你买。”
孟沅问:“我?"她应该没有任何表达过想吃三文鱼和黑巧克力的意思吧?岑见桉说:“补充脂肪酸、镁和锌。”
孟沅很不解、且茫然。
岑见桉说:“小朋友需要壮点胆子,多吃些好。”孟沅还在思考,多吃三文鱼和巧克力,到底跟壮胆子有什么关系?岑见桉起身,淡声道:“回头让袁秘发你一份体检报告。”孟沅微微揪起了点眉尖:“体检报告,跟壮胆子也有关系?”岑见桉说:“给太太认真确认那方面,究竞有没有问题。”“太太拥有婚内知情权,想要也合理。”
孟沅:…??”
谁要了?又是谁说想要了?
等岑见桉离开后。
孟沅独自坐在餐桌旁,垂眸,发现水杯竞然被她抠出了一小条划痕,指腹摸了摸,认真看了看,还好,是反光而已。伍姨在忙别的事,餐桌旁很安静。
孟沅打开手机,搜索起:吃三文鱼和黑巧克力可以壮胆吗?结果看清,还真可以。
三文鱼含Omega-3脂肪酸,黑巧克力含镁和锌,日常多吃确实可以补充营养,缓解焦虑。*
还真算是文科生的盲区。
孟沅退出搜索页面,又想起刚刚说起的体检报告,她压根就没过那意思。说得就好像是,她主动要他的体检报告,很想知道知道他那方面的状况。他当岑老板的时候,正经,又特别不正经的。中午,孟沅和颜音去吃饭,最近她的饭搭子又觅到了家小店。用颜音的话来说就是,看外表,三过而不入,吃一次妙不可言,大隐隐于市。
吃的时候,孟沅给颜音翻记录,她刚刚被问起来。结果有条新消息弹框,在面前出现。
孟沅用手指划开。
颜音说:“体检报告。”
孟沅面不改色:“你看花眼了。”
颜音说:“我没看花眼,以及很确定,是份体检报告,你塑料老公的秘书发来的,还是常跟你联系的那个袁秘书。”“所以我大胆猜测,这是你老公发给你的体检报告。”孟沅说:“是。”
“到此为止,别再乱猜了,小侦探。”
再让颜音发散思维下去,还指不定又冒出什么天马行空的话。颜音说:“那你说说。”
孟沅把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说,自然而然略过昨晚的事情,睡着抢别人被子,这种丢脸的罪行,她和岑见桉两个人知道就行。颜音听完后,笑个不停:“你这个塑料老公,以为是工作狂,结果是大豺狼。”
说完,她眼睛亮亮的:“哎,双押。”
孟沅有点无奈,心想颜音说的话,好像也挺有道理的,岑见桉确实是好像没她想象中那么的正经。
颜音说:“快看体检报告。”
孟沅问:“你在期待什么?”
颜音摇头,一脸笑:“我没有期待什么,快点。”“你该不是,不敢点吧。”
孟沅说:“我有什么不敢,总算有问题,也是他有问题,不是我。”颜音点头:"嗯嗯呢。”
孟沅点开,还真是份体检报告。
在那方面上,正常,无障碍。
颜音说:“意满离。”
孟沅把体检报告关掉了,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发来了,她就要看。抬眼,对上颜音噙满笑的眼。
顿时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果然颜音开始了:“你老公那浓颜,鼻梁可挺了。”“绝对性/欲很强。”
“孟沅沅,你以后要好好养身体了。”
孟沅:“…“这都哪跟哪?
“给你点舒芙蕾。”
颜音说:“孟沅沅,你爱我。”
“不是。"孟沅说,“堵住你的嘴。”
颜音托着腮,目不转睛盯人:“好好一个大美人,怎么长了张直女的嘴。”“果然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一扇门,就关了一扇窗。”孟沅当没听到,专心致志点舒芙蕾。
晚上,孟沅想起来,要跟岑见桉说岑爷爷发消息,说下个月要回临北的事情。
昨晚意外睡着,早上又打岔后,她一时就忘说了。“嗯,知道了。”
岑见桉听了,淡声应着,看着是没多在意,修长指骨单手拧松深色领结,冷白的锁骨和喉结露了出来。
手指的骨节很大。
喉结也很大。
中午孟沅刚被颜音魔性科普完,性/欲强的男性特征,鼻梁挺的,喉结大的,还有手指的骨节大的。
这些是真有科学依据吗?
岑见桉注意到她出神,漆黑眼眸落下。
对视,孟沅半回神,不过脑问:“你…要在这脱衣服?”诡异的沉默中。
岑见桉问:“有事?”
“没有。”
孟沅意识到自己刚刚,盯男人手指的骨节过久了,默不作声地把目光抽离:“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
岑见桉没说什么,走开。
孟沅觉得有些话,人真不能乱听,差点就被误认为是变/态了。孟沅出差一星期后,回临北,天气还不错。早上开完组会,孟沅坐在工位,突然觉得很不舒服,人很晕,犯恶心。江言晶看着她脸色苍白,被吓到。
孟沅请了假,没让江言晶跟着一起来。
江言晶下午有个项目,她不想耽误的对方的工作,而且她觉得自己能应付得过来。
孟沅打车,去了医院,挂号,等诊断,医生说是眩晕症。她这些天在国外忙翻译工作,吃的不怎么合胃口,最近在换季,不小心淋到雨,当晚就有受冷发晕的症状,怕感冒生病影响工作,就吃药压了下去。昨晚到临北,她有点犯恶心,还以为是晕车,没多在意。过了会,护士准备给打屁/股针。
这是针吗?怎么看到了个庞然大物。
孟沅没敢、也没忍心多看了。
怪不得上个小朋友,打个针,跟杀猪一样嚎叫,换她这个成年人看一眼,也发怵。
孟沅很后悔,刚刚看了眼。
没想到成年了,她还要受这种折磨。
打完针,孟沅要输液,两瓶,要在医院挂病床。唯一庆幸的是,她的症状没有太严重,刚刚听医生说常伴有剧烈呕吐,她没有。
到了输液病房,孟沅的病床在角落。
孟沅的血管比较细,护士扎针的时候,她偏头,没看。扎好针,两瓶滴液吊在头顶。
孟沅抬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到斜角那个睡着的姑娘,跟她一样,都是独自来医院吊水。
病床上有被子,不是一人一换,那姑娘也没用,只用外套披在了身上。过了会,护士来到面前:“有什么事?”
孟沅问:“她睡着了,可能会着凉,能不能帮她盖下身上的衣服?”护士看了眼,走过去,帮那个意外睡着的姑娘,把快滑落到地上的衣服,给她重新盖了回去。
孟沅刚收回目光,发现手机来了电话,竟然是岑见桉。怕有事,孟沅还是接通。
手指捂在手机,好在这时候不吵,孟沅又在角落,接通后"喂"了声。岑见桉说:“几点结束?接你去老宅。”
孟沅说:“能不能改天。”
她想了起来,杜奶奶让岑见桉带她去老宅吃顿晚饭,就是今晚。目前这种状况,肯定是不能去老宅,容易让长辈担心。岑见桉问:“有事?”
孟沅说:“嗯,我等会跟奶奶说声,今晚去不了了。”岑见桉淡应了声。
孟沅听男人那边很安静,这个点,很可能是在CEO办公室。电话还是尽快要挂:“那……”
突然传来声:"这瓶输完了!”
这声一出来,孟沅垂眸。
耳畔传来男人的低沉嗓音:"在哪?”
孟沅微顿了下,心知瞒也瞒不过去:“在医院。”又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输两瓶液。”
岑见桉说:“行,知道了。”
挂断电话,孟沅把通话页面,从手机的后台滑掉。发现有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邻床是个和蔼的奶奶,和陪着的爷爷在低头下五子棋,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男朋友?”
“不是。”
孟沅下意识就给了否认的答案。
转念想想,岑见桉是她老公,确实不是男朋友。旁边爷爷说:“别瞎说,一听就是在跟她爸打电话。”.……?“孟沅看着奶奶思索了两秒,竟然露出很有道理的神情,她跟岑见桉打电话的语气,在外人眼里是这样吗?
奶奶大为叹息:“哎呦,这么漂亮的姑娘,生病一个人来的?”她刚刚听到这姑娘让护士帮忙,给另一个睡着的姑娘重新盖衣服,漂亮又心软,是越看越喜欢。
孟沅说:“嗯,请假来的。”
又听到奶奶想帮忙给她介绍对象。
“不用了,谢谢奶奶。”
奶奶介绍相亲失败,没再打扰她,继续低头玩着五子棋,爷爷应该是她的老伴,一直陪在身边,两人看起来感情确实好。过了会,奶奶比孟沅来得早很多,吊水完,特意跟她道别,又问:“姑娘,明天还要来吗?”
“要是来,我们约一个点,生病的时候,有人陪着多好。”孟沅说:“谢谢奶奶,明天不来,就今天。”对她这个陌生人释放善意,有点感动,和她的外公外婆一样,都是和蔼随和的人。
奶奶笑了笑:“如果改变主意了,随时跟我说,就算有了男朋友,这个不好,也可以换下一个。”
孟沅跟奶奶互留了联系方式。
等奶奶走后,孟沅心想,奶奶的恋爱观还挺自由的。又想到,她刚刚说的那句话:生病的时候,有人陪着多好。在国外读书那几年,孟沅最好的朋友不在身边,已经很习惯独居,一个人独立。
她没有过男朋友,只有个老公。
可从始至终,她没往岑见桉那里想过,更没有想过他会不会过来陪她。岑见桉向来工作为重,而且最重要,她不想让自己麻烦到他,还是这种小事。
虽然她挺害怕打针,看到针头很粗,突然生出脆弱的瞬间,有点想有人能陪在身边。
过了会,孟沅拎着吊瓶,重新回病房。
却看到男人的身影,深色西装笔挺,侧脸矜贵冷淡。她没想到,岑见桉会出现在这里。
刚刚在电话里,男人的嗓音很淡,其实是没多问,也没多在意的态度。岑见桉看着眼前的年轻姑娘,脸上没什么血色,很苍白。生病吊水,一手拎着点滴瓶,半边肩膀夹着手机,倔强地回完了语音通话。护士刚好也看到,病人吊水还拼工作,刚想叮嘱两句,忽而一顿,目光在两人打转了圈:“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孟沅微动了下嘴唇:“老板”
“老板"差点出口,被她及时按回了喉咙眼里,最后一个字飘忽成了气音。老板?护士疑心是自己没听清楚。
岑见桉微拧了点眉头,走过去,修长手指伸过去,把孟沅夹在肩膀的手机取下。
看到她身形不稳,像是发晕,手臂往下稳稳扶住她的腰身,很有力。“病人有什么问题,跟我说。”
他看向护士,淡声:“我是她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