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照料裴世子(1 / 1)

第24章贴身照料裴世子

施宁眼中盛着泪,浑身颤抖,随着记忆彻底涌现,那天的情形,分外清晰。裴江砚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鲜血染红满地。他是为了救她。

可不同的是,上辈子施宁没有死,所以她敢去赌,裴江砚却是不知道的。他为何敢赌?

敢拿他的命,换自己的命?

施宁不愿深想,却又克制不住。

重生而来,似乎一切的发展都与最初预想截然不同,他们二人不该再有沾染的,可到如今,反倒是她欠了他。

张氏走过来,呜咽着说不出话。

她就是一个寻常的母亲,看不得女儿难过,哭泣。这次又吃了这样大的亏,足足躺了这样久,天知道她有多心如刀绞。担忧,所以生气。

张氏哭着,疾言厉色。

“宁儿,你没有心,为何一醒过来就是盘算这事,你知不知道因着你,你祖母,你父亲,乃至我!这些日子,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过得开心的。”锦心也在一旁抹泪,张氏的手指突然指过来。“还有你的这个丫头,锦心日日守在你床榻旁,只盼着你醒过来能马上喝上口热茶,热汤。”

“施宁,我们又做错了什么吗?换来你这样的狼心狗肺,这样伤母亲的心。″

“你落水后醒来,你如何说的全然忘记了吗?你说你再也不要爱慕那裴家的世子爷,你不要他了,你都忘记了吗!”张氏喘着粗气,目露失望。

“母亲知道他救了你,可你为了他,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你对得起谁!”

施宁只感觉眼前眩晕一片。

她对的起谁?她似乎谁也对不起。

前世对不起所有人,今世更是对不起上一世的自己。张氏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声音颤抖。

“裴世子如何,母亲不知道,陛下封了消息,眼下,谁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到底如何。”

“施宁,你听母亲的劝,世子救你不是因为爱你,或许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会搭救,人间事便是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是他的意愿,不关你事,便是死了,母亲也不要你为他再难过。”

“宁北……你听母亲的.……

张氏梗着脖子,因情绪过于激动,所以心脏快速跳动,甚至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她有私心。

裴江砚如今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若是最差的情况,他死了,可活着的人,难道就要背着这件事痛苦一生吗?

旁人或许可以,可她的女儿不行,她要施宁这辈子,永远喜乐无忧。心怀感恩是张氏一生的追求,可如今,她要施宁学着,以怨抱德。一切都是裴江砚自愿,怨不得谁。

至于这份罪孽,她会来偿还,老天爷是要一道雷将她劈死还是要她暴毙而亡,她都接受。

只要别报在施宁身上,就好。

张氏泪如雨下,她捂着帕子,施宁坐在床榻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过来。

“母亲,从小你教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就让它报!全都报在我身上!”

一声极其高亢的怒吼,遮盖住施宁的声音。施宁再也忍不住。

“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张氏实在是气极了,袖子一甩,离开施宁卧房,屋内重回安静。不知过了多久,锦心端着乳鸽粥走进来。

见小姐还在掩面哭泣,她叹了气,轻轻将粥放在桌上。走过去。

“小姐,夫人也是气急了才会那样说话,您别放在心上。”施宁摇摇头。

“是我叫母亲伤心了。”

上辈子,施宁嫁进裴府半年后,张氏见女儿过得并不好,很是伤心,总是递帖子叫施宁回家来,十次递贴,有九次是没有音讯的,张氏也知道,女子一且嫁入深宅,如同外人,事事都要受婆母管控。可唯一能见到施宁的那一次,张氏也都是强忍泪意,替她张罗饭菜,采买新衣。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不就是这样的平凡小事,才能体现女子所嫁郎君,是人是鬼。

可她从前圆润可爱的女儿,变得消瘦,衣衫破旧。张氏提过叫施宁和离,甚至叫夫君施盛祥上朝参一参女婿,可夫君横眉冷对,他一个芝麻官,哪里能去撼动这样的大树,他们是高嫁,攀附高山,自然是要吃苦头。

到底没什么用。

和离女儿不愿,参奏夫君不敢。

这些事,施宁全都知道,可她总是怀着一些希冀,万一呢,万一往后日子就好过了呢?

施宁的情绪逐渐平复,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木桌旁,端起乳鸽粥,小口小口舀着喝,直到一碗粥见底,她才又对锦心开口。“锦心,你去同母亲说,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母亲说的对,我不该这样。”

“一命还一命,一报还一报,他欠我的,就抵消在此刻,往后,我好好过就是了。”

“锦心,叫我母亲别伤心了。”

“你告诉她,粥我喝完了。”

锦心心看出小姐心情低落,却也知道她这样说的话,应是想通了,只是话她没听懂,什么一命还一命,一报还一报?什么意思。还有那句诗,这诗的意思,莫不是被辜负?所以现如今,究竞是谁辜负谁。

锦心抿着唇,有些忧心,却还是溜烟跑出小院,直奔大夫人院子。施宁看着锦心跑出去,叹口气,她放下碗筷,一股疲惫乏累涌上心头。却不出半柱香,锦心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见着施宁还坐在桌边,还没进院子就开口轻呼。“不好了小姐,宫里来人了,太后要见您!”施宁听了话,一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前,迎上锦心。“是世子有动向?”

锦心却蹙着眉,面上露出不好的神色。

她摇着头。

“来的是个太监,紫袍太监,该是太后身侧总管,模样凶煞,来势汹汹,大夫人千方百计套话却未见一言,那总管只叫大夫人速速将你交出,太后急着见您!”

“小姐,世子爷不会真的死了,太后打算将这罪责算在您身上?”锦心担忧的小脸皱起。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施宁心头,她摇着脑袋,不敢置信。可眼下她清楚,她需入宫,面见太后,搞清事态究竞如何发展。“帮我更衣,我去。”

施宁见到了锦心口中的那位总管太监,确实横眉冷对,看着施宁的目光,并无善意。

屋内施家人都已到齐,谁也不知道施宁若是去了,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太后一怒,将人赐死?

若裴江砚死了,大周损失的可是一员名将文臣,裴江砚虽也护了太后,可天家不会将罪责自己揽下,他们无法面对裴家忠臣,于是只能叫一小官之女背了罪责。

这是最坏的结果。

施宁走进屋中,朝着太监微微福身。

开囗。

“公公,我随你去。”

张氏有些憋不住,想将人拦着,却被身旁其他几位夫人拖拽着,生生瞧着施宁随那公公离开。

施宁赶在宫门落钥前进去,正是黄昏。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人在何处?

夕阳挥洒在宫道,将人的影子拉的长长,施宁跟在宫人身后,总管太监在最前方。

所到之处,极致安静,唯有恋案窣窣的脚步声,传进耳朵。长而伟岸的宫道,仿佛没有尽头,不知道走了多久,公公细长的声音传过来。

“施家小姐,太和殿到了,您请进吧?”

施宁点点头,道谢,抬步走进殿内。

脚下是木质地板,施宁听见自己的脚步,“哒哒哒",每一声都映衬着自己的心声。

里头亦有宫人引荐,直到弯弯绕绕又走进一间屋子。太后正在里头燃香。

檀香神圣,馥郁悠久。

闻起来心旷神怡,叫人狂躁的心瞬间沉稳,安静。施宁面见太后,再次下跪,扣头,等着上头雍容华贵的妇人张开玉口。“施女,你可知罪?”

蓦然听见声音,施宁还来不及做什么反应,没得起身诏令,她的额头始终紧贴地面,不敢抬起半分。

也不敢再耽搁,施宁开囗。

“太后赎罪,臣女不知所犯何罪。”

母亲说的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裴江砚欠她的,他还不清。她依旧要好好的活,灿烂明媚的活。

太后猝然转身,突然声音拔高,雷霆之怒袭来。“你好大的胆子!”

“砚儿因你垂危,你竞不知你何罪,还是,你敢说你无罪?”太后眯了眯眸子,地上女子俯跪,蜷成一团。身型不如马球那日有精神,瘦削了许多,想来也是遭了几分罪。她以势压人,女子也没有立刻吓得抱头鼠窜,反而依旧安稳,沉静地跪在那里。

不同于旁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反观施宁,镇定异于常人。“太后娘娘,若裴大人因救我垂危,我便有罪,那么太后呢?”“若我没猜错,那暗箭,是为着太后娘娘来的。”这话说的大胆,简直是将皇家的薄情寡义,撕毁了,摔在地上。“太后娘娘,裴大人救了我,我感念他,我可以做任何事报答裴大人的救命之恩,如果有机会的话。”

“但是这罪,臣女不认。”

施宁的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明明有更圆满,更讨人欢心的说辞,能从施宁嘴里说出来。又或者,背下这份罪责,叫太后宽心。

可施宁都没有选择,她只是执拗的,固执的,坚持自己的想法。皇家威严又如何,你若是说我有罪,那你们,整个皇室,亦都欠他的。可出乎意料的,太后的目光中陡然露出一抹欣赏。她有些惊讶这施家女子傲人的勇气。

虽然愚笨不够圆滑,却格外的……诚心。

二人陷入诡谲的安静。

却从里屋传出一些声响。

施宁仍旧低着脑袋,而里头案案窣窣,应是有人。裴江砚挣扎着要起身,他压低声线。

身旁李贞比他力道更大,强行将裴江砚摁回去,叫他好好躺下。裴江砚俨然带了怒意。

“容我出去,她真是反了天,敢这样顶撞太后。”李贞嘴里却挂了笑。

“你当太后娘娘是那随意打压人的奸后,从前有良臣骂她谋权篡位,是妖魔奸物,甚至剑都抵在她脖子上,现在太后脖间还有那时留下的疤痕,区区几句顶撞,她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可裴江砚挣扎的劲头没松。

“此事与施女无关,我已无事,烦请殿下劝下太后,将施女送回。”李贞的笑却没停。

“我瞧着太后娘娘今天叫她来,不是为了治罪。”“倒像是要她为你做些什么。”

裴江砚蹙眉。

“我不需要。”

李贞:“你不需要,那你叫人如何偿还,莫不是要给你以身相许?”两人争执间,外头的声音再次传来,是施宁的声音。“太后娘娘,我愿此生青灯古佛相伴,为裴大人,抄经诵经,燃长明灯,一生清心寡欲,偿还恩情。”

“若这些还不够,太后娘娘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太后眼见目的达成,眉梢染了些笑意,于是话锋一转,声线不再疾斥,变得柔和。

“你当真什么都愿意?”

施宁应声称是。

她只想活着,可眼下的难关,难过,哪怕是这样,她也要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将来。

所以哪怕去庵里当姑子,有什么可怕,诵经有什么难,点长明灯又有什么难。

“长明灯便罢了,砚儿如今还活着,只是伤势未愈,所以本宫要罚你。”“罚你贴身照料裴大人,直至裴大人痊愈,你才得出宫。”“你可听清了?”

这下,不仅仅是施宁,连同里间的两人,纷纷露出惊讶的眸子。李贞与裴江砚对上视线。

两人总算明白太后今日这出是因为什么,她一定是察觉施宁与裴江砚之间,隐秘的情愫,于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想叫二人早日结了连理,她也算是成就好事一桩。施女孤勇,颇有大家之气,更不畏惧淫威。她甚是喜欢。

里头的裴江砚察觉太后意图,再次挣扎着起身,想要出去阻拦。他轻出声。

“简直胡闹!”

李贞依旧将人拦住。

“你莫急,太后只是要施女照料你一些时日,也是好心!”裴江砚却不认同这个观点。

“当日情形,于情于理,我该救她,若真叫这施家小姐贴身照料于我,她的名节何辜?”

李贞却道。

“你又怎知她不愿?”

裴江砚摇摇头。

“我不希望,她受迫于人。”

“我更不希望,出了宫门后,风言风语闹满城,这对她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