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嫁我,是为了攀比?”(1 / 1)

第28章“你嫁我,是为了攀比?”

良久,李贞叹了口气,“若真如你所说,那确实有些可疑。”接着他又想到什么,“但是,这一切也都是你的臆想,只是一个梦,你却对人用上逼供的手段,孤知你事事严谨,容不得一丝隐瞒,但到底人家是女子,也不是细作,莫不是上了刑,就能得了你想知的?”“你从前不是教我怀柔之策,徐徐图之,怎的到你自己身上了,却全然不顾了?”

经此一说,裴江砚想起自己方才对待施宁的场景,确实过于残暴粗鲁。可又想起从前表弟顾鸣笙犯病,施宁这样一个闺阁小姐竞精准吐露病症,甚至将孩子未确定的名讳都给说了出来。

他无法将这件事当做巧合。

但眼前的情形,显然无法再从女子口中撬出什么,总不能真的丢进大牢,真的将牢里那些手段通通给她上一遍,不能,甚至连开口继续问她都不可能,他只得徐徐图之。

宁可错杀,不可错漏的事,他做不出来。

眼下也没什么好法子。

李贞这时又一拍脑门子,想起一件事。

“孤倒是认识一云游大师,不妨将他召来为你解解梦?”话罢,不等裴江砚回应,就兴奋的抬脚离开,就要去派人寻大师。裴江砚看着李贞的背影,也就由他去了。

可到底大师没召来。

腊月十八那天,皇宫开始全面戒严,从初十八那天开始,大臣们开始休沐,不必上早朝。

无人入宫,也无人出宫,除非得了特殊传召。那位云游大师早就不知在何方,便是寻到人了也无法将人带进宫,一来二去,这件事也就这样搁置下去。

施宁那天哭着跑回偏殿,难过倒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恐惧。但万幸的是,裴江砚这个人,若将事情原委一清二楚知晓透彻了的话,应该不是那样反应,只是不知,那个梦里,到底藏了什么。再有,施宁也在反复思索,若真相真的叫裴江砚知道了,会怎么样?上一世,施宁流产后,心情一直郁郁,裴江砚破天荒带她去参了次赏春宴,宴会尽是些高门小姐,破天荒的,她看见了那画中人,施宁当时隐忍不发,忍着酸意用了饭,却在饭后,再寻不见自己夫君。她满园乱走,走着走着,误入一密林,却遇见一醉酒后将她当成府中丫头的浪荡公子,施宁躲闪不及,险扭伤脚,那公子哥却因薄了面子暴怒,竞转头拉了地上的石子朝她丢来,刚巧砸在肩头,痛得施宁几乎直不起腰,也就是这时,那对壁人出现在眼前。

隔着假山葳蕤,郎有情妾有意,两人两两相对,你瞧着我,我瞧着你,分明互诉衷肠的模样。

虽隔着远远的距离,但施宁就是感受到两人的情谊,果然是两小无猜情比金坚,青梅竹马,难以匹敌。

可她实在不想这样狼狈的模样出现在二人眼前,就这样夹着尾巴偷偷溜走。直到归家,施宁那股火和悲都无处发泄。

她召来婆母插在她房里的眼线,替她更衣洗漱,施宁正是小日子,头痛,小腹也剧痛难忍,又回来略晚,小厨房里热水早已冷却,若想洗个热浴,就得叫人再重新生火烧水,施宁将这苦差交了这丫鬟,却惹得不满,带着气就跑了。丫头名翠青,凡是世子爷在施宁这儿时,立刻便能去其婆母处告状,使了心计将人叫走。

要不就是时时出来打搅,就是不叫夫妻两人安稳待着。可又是婆母的人,她无法打杀,不然轻易犯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头。可那天…那天是怎的了?

那天施宁实在是气疯了,翠青又想故技重施,在裴江砚欲与她共眠时,突然闯了进来。

拿着施宁的月事带。

这是她方才血色哗啦时刚换下的月事带,大剌剌凑到裴江砚眼前,得意洋洋,势要报方才遣她去做苦差之仇。

“世子,夫人近日正当小日子,又浅眠,大夫人唤奴婢要世子爷体恤夫人身体,切莫累着。”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叫裴江砚离开,叫他去别处睡,莫要留宿了,施宁还记得裴江砚当时的神色,他的视线有一瞬间落在那条月事带上,施宁只感觉极度的不堪,憋了一晚上的气就要炸开,翠青却还在拱火。“何况夫人总是同奴婢诉些衷肠,说世子爷您留宿的夜晚,都叫夫人她睡不好,日日都没精神,不如叫夫人自己睡了。”这话,施宁可从未说过。

直到裴江砚的视线落到施宁脸上,随后开口。“是吗?”

施宁将将摇头,那翠青却更是蹬鼻子上脸,嘴里含着笑。“世子便是问夫人,夫人又哪里好意思承认,也恐伤了世子与夫人的感情。”

三言两语,塑造了施宁与其的主仆情深,而她不忍施宁受苦,于是代为开口的模样。

裴江砚于是淡淡看了眼施宁,任由着翠青为他披上氅衣,就要离开。许多次,都是这样,婆母派来的这个丫头,用隐秘的,调笑的语气,叫施宁吃了许多暗亏,施宁再也忍不住,大踏步走上去。她夺过还挂在翠青手里的那条月事带,狠狠就往她脸上掷去,血未干涸,红色痕迹印了些在翠青脸上,那丫鬟当即干呕一阵,面上陡然装不下去。双目瞪着施宁,她从来都瞧不起她,往日叫她吃暗亏,心情愉悦,可若是反过来,她一个丫头,却敢仗着大夫人的势气,开始怒斥。“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却不等下一句出来,施宁快速上前,抬起手,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兜头来的巴掌叫翠青有些懵,她捂着嘴,却没胆量还手,于是哭着,期盼着世子爷能为她做主。

裴江砚也是一愣,忙走上前扯住施宁再度抬起的手,低斥了声。“你这是做什么?”

施宁回头,露出一双委屈至极又气愤至极的眸子。“你是瞎的吗?是聋的吗?你日日这也是道理那也是道理,人人都要按着你的准则来,可偏你,最是耳聋心盲,最是薄情寡义!”“她!"施宁手指着丫鬟。

“捏着我刚换下的月事带,凑你的眼前,叫你瞧那上头的脏污,是想做什么?叫你厌弃我,以后再不来我的院子最好,还口口声声我与她互诉衷肠,我爹爹日夜为朝廷操碌,在陛下面前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能得些脸面的!而我!我乃施家嫡女,上头还有个三甲进士传胪兄长,虽说身份在这藏龙卧虎的京中算不得什么,可她是谁?”

她的手狠狠对着翠青的方向又点了几下。

“一个奴仆,一个卖身契永世为奴的仆妇,便是给我洗脚我都嫌脏,嫌下等货!还妄论我与她诉衷肠?”

“一个贱婢,竞然压下主子的势气,轻易替主子决定,简直是倒反天罡!”“而你,对此视而不见,甚至添上一把火,任这贱人愚弄,裴江砚,我是死的吗?我就站在你眼前,你为什么看不到我?”施宁口不择言,将平日装出来的端庄大度,和对下人的温和慈悲,撕的粉碎。

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要狠狠地刺伤对面的人,叫他一个自诩清流,满口道德伦理,满身谦卑能干的君子。

叫他明白,他娶的,是她这样一个。

对上不尊,对下不慈的恶毒女子。

这也许最能伤他,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平日,最看不起的,就是他们裴家,裴家上下,乃至他!裴江砚!

他们所有人的假面嘴脸,实在恶心,叫她恶心至极!施宁已然疯魔,说出来的话,早已脱离本心,可她还是要说。“你以为你是谁?裴江砚,当初我嫁你,不过是瞧着你是所有女子的心头好,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抢旁人梦寐以求的,你说的对,国公府那次的宴席,是我设计你的,你茶汤的药更是我下的,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是我吗?我今日就告诉你,就是我。”

“我就是要拉你沉沦,下贱,叫你的满腹墨水,道理都撕的粉碎,多好笑,一个人人都尊敬的谪仙人物,竞在旁人府中,难灭人欲,拉着女子行起了人间春事,裴江砚,你不知耻!”

一双手猛然攀上施宁颈项,施宁已经气的发狂,疯狂挣扎,可越挣扎,那只手便捏的越紧,叫施宁难以吸进一口气。施宁看见裴江砚的心头起起伏伏,知他此刻怕是恨毒了她。她听见裴江砚的话,“你嫁我,竟是为了攀比?”施宁的笑是那样惨烈,她睁着圆溜溜的眸子,露出孩童般的纯真,可越是这样的表情,就越显得裴江砚怜悯,愚蠢。也越显得施宁恶毒,肝肠寸寸黑心。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裴江砚,你以为我爱你吗?”

“你做梦……

那只手越来越紧,有那么一瞬间,施宁仿佛看见一道黑影,举着刀,那刀就落在她的后背处,只待她最后一缕呼吸散尽,那铡刀便朝着她砍下来,将她切断,斩灭。

可也就在施宁即将断气之际,那只手猛地放开。施宁如断线的风筝般,软了下来,摊到在面前人的怀里,两人此刻明明这样近的距离,却又距了千里。

裴江砚冷冷的吐出几个字。

“既然你要攀比,那便送你去最远的庄上,叫你日日对着泥墙瓦面,吃着粗茶淡饭,仔细想想,到底自己错在哪儿,也叫你再断了这份攀比心思。”“好好学学,如何做人。”

此话一出,施宁的浑身几乎冷下来,情绪骤然宣泄,回归理智后,就剩下颤抖,和恐惧。

她从小生长在京城,她是京城里的女人,她在京城里,可以时不时回次家里看看父母亲,她更是听过有些犯下七出的女人被送去庄上后,日子是有多么难难。

施宁不敢想,可是此刻,她不想示弱,不想叫面前人觉得她怕了,想求饶了。

于是一抹凄笑露出,施宁的眼里是不屈和坚持,她仰着头。“那我倒是要谢谢世子了,这裴府,我实在是一刻也待不下去,倒不如去庄上,没有叫我恶心想吐的人,说不定我还能过得开心舒爽一些。”“施宁自请离府。”

也就是第二日,一顶小轿将人接走。

这些事施宁如今回想,还觉得有些难过,可她还在想,他们二人吵的最凶最难堪的一次,两个人却都没有提和离,仿佛这件事,就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一样。

明明一封和离书就能解决的事情,却非要闹得最后,叫她被火燎死的局面。施宁躺在宫中的第二个夜晚,一夜无眠,白日那场争执,叫她一瞬间想到这一次,后来,便是回忆在庄上的生活。

如裴江砚所说,泥墙瓦面,粗茶淡饭。

可施宁并不是如她所说爱攀比,所以在庄里,过得也不错,至少再也没了指望和期盼,日日只看着太阳东升西落,看着自己种的小菜苗一茬一茬长出新。有时候也觉得苦闷,可女子就是那样,出嫁从夫,便是这样的境地,自家母族也无法插手,张氏倒是时不时去看施宁,母女俩没了顾忌,张氏也能在小屋里陪着施宁住几天,缓一缓思女之情。

这么一看,那段日子,倒不是那样难熬。

只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最后那样的事情,叫人天人永隔。而对于先前的那个问题,施宁也想的足够清楚,那场火,不管是不是裴江砚使了人做的,总归都与他脱不了干系,她也确实是死在他手上。若这一世,他知晓一切后,依旧恨她,她不敢取想……两人隔着血海,和生死,本就不该沾染在一块,合该就此分道扬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想明白这一切后,施宁才终于昏沉睡去,直到卯时初,外头传来案恋窣窣脚步声,又伴着焦急的呼唤,施宁轻易被吵醒,她翻身起来,撩开帘帐,敲门声这时传来。

施宁将人唤进来,原是那圆脸宫女。

小宫女进来先是下跪,直到施宁问了一嘴“何事?"后,宫女方开口。“施小姐,裴大人深夜突犯高热,这会子还未退去,太后娘娘都惊动了!娘娘察觉不对,于是问了在房外的轮值宫人今日发生何事,似乎已经知晓了您与裴大人在房中发生龈龋,要召见您,听来传召的宫人道,太后面色极不好,怕是想要降罪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