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听完话,施宁一瞬明了,也没再问,立即下了榻。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急急走到木施前,取下上头的衣物,小宫女见状,连忙起身上前,帮着施宁穿衣梳头,等挽好一个简单的髻,两人才急急出门。传召的宫人已经等了一会儿,稍有些不耐,等见了人,面上的不耐又消失来。
施宁妙龄,,此时未着粉黛,穿一席白衣,墨发简单披在肩头。他们在深宫,见到的美人数不胜数,皆是人间绝色,宫人已经鲜少再生出惊艳的心思,可如今见了这位贵女,面上惊艳之色却难掩,对着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许多。
“施小姐,太后有请。”
施宁点点头,跟在其后步行过去。
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
外头已有重兵把守,里头太医挤成一团,施宁走进去,面见太后。刚好听见太医说的话。
“照理说,裴世子那日伤情已经稳住,若是好好养护,不该再犯高热,也不该如此危急……
语调戛然而止,太后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白色身影,她叹口气。朝着施宁威严发问。
“施家女,这究竞是怎么回事?”
施宁抬起头,双手交叠举在额心,回道。
“太后娘娘,我并不知,裴大人先前确实不显异样。”太后又道。
“我听宫人道,你走时,裴大人胸前泅血,你们二人在房中大吵一架,是你伤了他?”
“我唤你来照应裴大人,却不是叫你伤他的,你简直是天大的胆子!”太后突然发怒,语调拔高,跪在下首的人却未见恐惧,依旧平和。施宁哪里不知太后的意思,人在深宫,裴江砚作为肱骨之子,有任何闪失都是需要人来善后的,这些太医又不可能会承认自己医术不行,势必要找人背锅,没人背锅,那么这个锅就得她来背。
可裴江砚今日确实是与她起的龈龋,说不定真是被气的发病,施宁自知无法辩解,刚想认罪,里头宫人惊喜的奔出来。“太后娘娘,裴大人……醒了。”
听到人醒了,太后当然无法再顾及眼前人,连忙进去瞧。施宁未得传召,依旧跪在地上,心中倒是无波澜,想着,他倒是醒的及时。过后不久太后走出来,面上神色奇怪,居高临下睨了眼施宁,发号施令。“来人,将施小姐带回去吧。”
刚才的怒意甚至就这样湮灭,按捺不发,草草揭过,施宁有些不解,腰杆子直起来,问道。
“太后娘娘,世子爷可是说了什么话?”
太后挥挥手。
“裴大人道,今日之事与你无关,是他不甚伤了自己,让哀家千万别磨难你。”
太后神色疲倦,又补了一句。
“既然裴大人都这么说了,你便回去休息吧。”直到这时,施宁平和的心态才有些转变,一次两次,这个人总是救她于水火。
施宁不想拎不清的真的将他当做恩人,对他感恩戴德,上辈子的事她没有忘记,可一次一次,替她收拾烂摊子。
施宁无法想到究竞是因为什么,总不能是这位世子爷,在这一世,爱上她了?
不,这不可能。
裴江砚根本不是一个轻易爱人的人,更何况,他的心中,还住着他的白月光。
阮今禾。
上一世火急火燎放了那把火,为的不就是早日将新夫人迎进门吗?施宁急急开口。
“太后娘娘,可否叫我进去看一看世子爷?”太后方用手扶了扶眉心,浅浅打了个呵欠。“你进去吧。”
说罢,将手伸给身旁的总管太监,低声道。“哀家困了,回宫。”
说罢,又补了一句,“人老了,这儿女情长的事儿,哀家真是看不懂了。”一声绵长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
“摆驾回宫!”
直到太后仪仗离开,施宁跪伏的身子才微微有了起伏,有宫人上来引荐。“施小姐,请随我来。”
施宁随着宫人脚步跟进裴江砚的卧房,并不是白日那间。裴江砚又灌下去一碗药,榻边几案处放了只空碗,人躺在榻上,没什么动静。
宫人将人引进去,告诉施宁,“裴大人喝过药后又睡了,但好在高热已经退下,人暂时没什么大碍。”
施宁点点头,宫人微微弯腰,退出门去,顿时房内就剩下两人。不过,一个清醒着,一个沉睡着。
施宁走到裴江砚床头,哪怕上一世二人是夫妻,本不该守什么男女之别,但是施宁并没有靠近,更没有坐在他的榻上,只是站的远远的,摇摇看了他一眼男子平躺在榻上,连日的伤痛叫人已经苍白憔悴,嘴唇稍稍干裂起皮,下巴处也冒出一茬青须。
人闭着眼睛,整张脸是没有神采的。
施宁眼光一睨,在墙上看见一把挂着的配剑。心中突然想,虽说这一世本不想有任何沾染,只想各自阳关道,但到底是恨的,若是因为这抹恨,趁着四下无人,轻易将他杀了会怎么样?又一晃脑袋,将这恶毒想法抹去。
人是替她挨了箭伤,可她却在想着要不要杀他,实在是不慈悲。施宁又走近一步,榻上人似乎有所感应,皱起眉头,惹的施宁轻叹。“你可真是厌我,便是连靠近一些都惹你嫌弃。”但施宁脚步没停,又走近了一步。
“那又如何呢?还能再杀我一次不成?”
缓缓的,她靠近他的榻,这一次,终是她居高临下看着他。施宁歪着脑袋,目光脾睨,心头却隐隐传出鼓声,她仍旧是怕的。床榻上的人此刻剧烈波动起来,嘴里开始念叨。皲裂干涸的嘴唇一张一合,施宁听不清,于是探下脑袋,仔仔细细的听。他说;“水,给我水”
施宁又骂道。
“人还没醒,倒是能使唤人。”
一边叹,一边认命的端起身旁的药碗,也没洗,就这样就着药渣,倒了一碗水。
送到裴江砚嘴边。
忿忿道,“快喝,再不喝渴死你。”
施宁从没照顾过人,生来就千娇万宠的养大,如今面对一个柔弱病人,实在不知要如何弄他,那头平躺着,施宁的那碗水端的斜,水流轻易从嘴角蔓延下去,她没得办法,只得一屁股坐下,坐在床头,将人脑袋轻轻抬起来,又倒了一点水进嘴里。
若这都不行,那她实在没法子,所幸,人喝了,一碗水能灌进去半碗,多的全都撒在衣领子处,一向风光的世子爷,哪里有过今日这样狼狈的模样,衣领半湿,唇边也流出许多水痕,有墨发沾在耳侧,倒给一男子添了丝妩媚。施宁心里觉得好笑,又多看了几眼,恨不得寻个画师将世子爷此刻模样画下来,最好张贴的满大街都是。
虽说是个念头,可施宁真就在卧房里找起纸笔,寥寥几笔后,施宁将画放回桌案。
一细看,一只王八赫然于宣纸上。
喝了水,躺着的人又开始作妖,哼哼唧唧,施宁走近又他说什么。“麻沸散……给我…
这是军队里一款能叫人短暂丧失理智的药物,若是受了重伤,急需断肢,拔箭之类的,痛到叫人无法接受的情形,军医便会用到麻沸散,敷在伤痛处,叫人能得短暂的安宁。
可安宁过后,痛苦会百倍千倍汹汹而来,叫人几近痛死,除非用上更多的麻沸散。
施宁皱着眉头,这人的语气,几乎熟稔。
施宁放下碗,走到门口,轻叩了门,外头一直守候的宫人连忙推门进来。施宁言简意赅。
“今日,裴大人可是要了麻沸散?在哪里?”宫人不敢隐瞒。
“回施小姐,今早裴大人醒时,本仍旧无法下榻,直到唤奴婢去找太医要了麻沸散,自己敷在伤患处,又穿好衣裳,在茶台处坐好等着施小姐您来。”宫人偷偷抬头,睨了眼上头人的眼色。
说出心中猜想。
“奴婢猜,该是不想叫施小姐您瞧见大人的狼狈模样。”施宁如遭了雷击。
怪不得今日自己过来时,他已穿戴整齐,当时她还在感慨,为何这血窟般的伤口能养的这么快,如何几天就能下床了,原是这样的原因。又怪不得先前他们二人起了争执,她无意摁在那伤处,他的表情那样痛苦,可为什么这样痛苦,却还不放开。
若是用了麻沸散,短暂能得些麻痹,药劲儿过了之后,可是会痛,会更痛,会千百倍的痛。
怪不得连在梦里,还喊着要这麻沸散。
施宁退回到里间。
里头的人逐渐趋于平静,只是面上因痛,已溢出薄汗,施宁用水洗了帕子,轻轻为他擦了把脸,嘴里叹道。
“安心睡一觉吧,裴江砚。”
一只手突然攀上她的手腕,紧紧的捏住施宁的手,叫她的整个掌心契合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到男人微烫的脸颊,施宁本想抽回手,那只手却抓的更紧。他又说话了。
施宁又以为是央求她,叫她拿水或者是麻沸散,本不想理。可那人却是执拗,坚决,一字一句。
施宁听见他的声音。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