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马(1 / 1)

第26章坠马

回了颐华宫,苏月溱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手上慢悠悠做着护膝,忽然道:“温贵人,同郑贵嫔很要好么?”

春和一怔,旋即想了想:“听外头的宫人们说,温贵人这些日子,倒是常去郑贵嫔那儿。”

“哦?"苏月溱想到上辇时,身后那两个手挽手的身影,忽然心头一动。又听春和补充道:“不过奴婢听闻,怜才人也常去郑贵嫔宫里头。”苏月萦笑了笑,垂眸看着那块墨色的狼皮,捏着绣针穿过锦缎与皮料,慢悠悠道:“这姐妹三人,也就温贵人还不曾见过圣驾了吧。”她想了想,垂着眼笑道:“温贵人肤色雪白,又生的俏丽,在这样春色正好的日子里,穿些水绿、柔蓝要醒目的多。”“奴婢明白了。"春和会意,轻声道:“可要奴婢吩咐一声内务府。”“不必了。"苏月溱笑道:“温贵人这样的聪明人,想来得了消息自然会有打算。”

只是这衣裳做了,就不知如何才能穿到圣上跟前儿了。春和心下转了个弯儿便明白,了然道:“郑贵嫔难免不会以为,温贵人是故意分她的宠。”

苏月萦勾唇:“既得了旁人的好吃,总要给些甜头不是。”若她猜的不错,当初郑贵嫔落水一事,其中也有温贵人的影子。只是可惜了苏美人和怜才人,白白替旁人做了嫁衣。正说着话,外头便传来宫人的禀报声:“娘娘,圣驾朝着颐华宫来了,瞧着快到近前了。”

苏月溱眸光一动,顺手将那做了一半的护膝搁在案上,起身迎了出去。楚域踏入颐华宫时,瞧见的便是苏月萦穿着一身薄薄的霜色春裙,领着婢女们立在廊下。

说来也怪,分明她身边跟着那般多的宫人,偏生楚域一眼望去,就是觉得苏月萦带着一股子遗世独立的气质。

适逢一阵微风吹过,掀起苏月索鬓边的碎发。楚域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伸手将苏月萦的手拢在掌中,一股凉意传入他掌中:“怎么这般凉?”

苏月萦轻应了一声:“妾的手惯来要凉些。”楚域自然知道苏月溱体寒,只是他碰着时仍有些不悦。苏月索怕他迁怒春和等人,连忙回握了回去,拉着楚域往里走:“圣上今儿个怎么过来了。”

“南诏进贡的东西到了一批,朕瞧着里头有些社前春尖,想着你爱喝茶,便给你送了来。"楚域一边说,一边在主位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案上的护膝。黄海平是个机灵的,连忙奉承道:“这一批拢共就得了这么些社前春尖,圣上全都给娘娘您送来了。”

苏月索顺着黄海平的话看向楚域。

楚域不知怎得,脸上忽然有些挂不住,抬腿便朝黄海平踹了一脚:“多嘴的东西。”

黄海平哎哟一声,连忙去了二重帘外头候着。楚域回过头,听见女子的轻笑声,一时心跳的有些快,他抿了抿唇,伸手拿起案上的护膝看了看:“都开春了,做这个做什么?”说着,楚域几不可察地一顿,抬起眼看着苏月索含笑的脸,淡声道:“这等东西,吩咐内务府的人去做就是。”

苏月萦见他像是误会了,也没戳穿,只轻轻嗯了一声。楚域正要将东西放回去,却见一只黄色的残影从里头窜了出来,径直跨过他跳到苏月索的膝上。

跟着二妮儿过来的秋宜心头大骇,连忙跪地请罪道:“圣上息怒,狸奴狡猾,还请圣上恕罪。”

楚域抬眼看二妮儿趴在苏月溱腿上舔毛,慢悠悠抬了抬手,示意秋宜退下。苏月溱这只宝贝猫他是知道的,楚域收回目光,余光却忽然瞥见护膝上的字迹。

墨色的内里上,用金线绣了三个小小的字:姬明弦。楚域眯了眯眸子,随后若无其事地将东西放回桌案:“给姬明弦做的?'苏月索被他看穿,只能红着脸垂下头。

从楚域的视角看去,依稀瞧见她雪白的脖颈和泛红的耳尖。楚域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姬明弦,他抬起眼:“怕什么,不就是给表兄做个护膝么,倒也寻常。”他抿了抿唇,南诏那地方,有那么冷么?

视线一转,楚域看着苏月溱膝上的那只猫,忽然也有些不顺眼。他突然站起手,大掌从苏月索身前掠过,稳稳将二妮儿抱进怀中。苏月索一怔,看着二妮儿窝囊地被楚域提着,不放心道:“圣上,二妮儿被妾娇惯坏了,可别伤着您。”

楚域看着苏月溱欲言又止的神色,淡淡道:“怕朕伤着你的猫?”苏月索抬起眼,眸光潋滟:“没。”

楚域轻哼一声,偏过脸,忽地将二妮儿往上抛了抛,再接住,吓得二妮儿浑身的毛都炸开。

苏月索有些心疼,眼巴巴地看着楚域。

楚域这才将二妮儿放开,拍拍手道:“这猫有些太胖了,你别太惯着。苏月溱欲言又止,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

楚域没忍住,瞥了她一眼:“有话就说。”苏月索鼓起勇气:“她不胖,她只是毛茸茸。”楚域歪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春和见两主子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来禀道:“圣上,娘娘,时辰不早了,可要传午膳?”

恰在此时,一名小太监忽然匆匆忙忙冲到门口,急声道:“启禀圣上,二皇子坠马,眼下在德芳宫,还请您过去瞧瞧。”内室,苏月索和楚域皆是脸色一变,连忙吩咐黄海平备辇,朝德芳宫赶去。那小太监来时并未并未避着人,就这么会功夫,宫中各处基本都得了消息。等苏月索和楚域到了德芳宫时,皇后已然领着人守在外头。见状,楚域牵着苏月溱下了御辇,冲皇后皱了皱眉:“站在外头做什么?填儿怎么样了?”

皇后看着苏月索从御辇上下来,眸中闪过一丝暗色,连忙跟上楚域道:“恪修仪和岐院正正在里头瞧着呢。”

楚域没说话,冷着脸进了内室。

内室中,楚填小小的身子躺在榻上,疼的浑身缩在一起,满脸冷汗。恪修仪坐在榻边哭成了泪人,一见楚域进来,忙起身跪在地上,哭道:“圣上,圣上救救填儿啊,他才五岁…鸣鸣…”恪修仪哭的伤心,旁人一声也不敢吭。

楚域嗓音微沉,脸上却瞧不出急色,静静看着岐院正动作。皇后似是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站了一屋子的妃嫔,扭头吩咐抚琴:“叫宫人们搬些凳子进来,再上些热茶。”

索性内室宽敞,一群人倒也就这么坐下了。苏月萦扫了眼屋中的人,心中有了数,二皇子出事,最该表现的大皇子和慎修仪却不在.….

很快,岐院正从内室走了出来,面色凝重。“如何?“楚域嗓音依旧冷淡,却叫众人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之势。众人目光紧紧盯着岐院正,尤其是恪修仪,几乎屏住呼吸。岐院正阖了阖眸子,叹道:“启禀圣上,老臣无能,二皇子跌落马背,又恰巧被马踩中腿,老臣虽说已经将骨头接好,只是..恐怕难以恢复如初。”此话一出,殿中响起几股抽气声。

难以恢复如初,那不就是…二皇子成了瘸子,彻底没了那个位置的希望。恪修仪眼中的亮光瞬间破灭,她顾不得宫规,惶然上前两步,冲着岐院正险些跪了下去:“岐院正,您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您都没有法子么?她泪珠止不住地滑落,泣不成声:“填儿他.他才五岁啊!还没有娶妻生子,出宫立府,他的腿,.…”

岐院正垂着头,只冲恪修仪深深鞠了一躬。恪修仪彻底没了法子,忽然发出痛不欲生的哭声。皇后撇了眼恪修仪身旁的宫人:“堤柳、浣烟,还不赶紧扶你主子回去歇着。”

恪修仪将宫人的手回来,冲着楚域直直跪了下去,带着一丝绝望道:“启禀圣上,填儿乃是.…″”

“圣上!"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女声,径直打断了恪修仪的话。众人扭头望去,便见慎修仪手中牵着大皇子,满脸急色地迈了进来。她一进来,伸手将大皇子往楚域跟前一推,疾言厉色道:“还不向你父皇请罪。”

大皇子被慎修仪这么一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脸色比起榻上的二皇子也好看不了几分,显然害怕极了。

恪修仪见慎修仪这般作态,恨得牙痒痒,却也强自按捺住了。楚域垂眸扫了大皇子一眼,还未说话,就见大皇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旋即膝行至楚域身前,死死拽着他的袍角道:“父皇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不小心碰着二弟的马,鸣鸣,我错了父皇。”楚域伸手将大皇子的手一根根拨开:“站直,别哭,好好说话。”他这般冷漠的态度,直叫慎修仪和大皇子冷到骨子里,大皇子甚至惊得忘了哭泣。

苏月萦看着眼前这一幕,眸中泛起一丝冷意,一手轻轻抚上小腹。当初害她没了孩儿的,不是皇后,就是慎修仪。楚域没看大皇子,侧首吩咐黄海平:“带着锦衣卫,去将今儿个御苑的师傅和管事带过来。”

闻言,慎修仪陡然拔高音量:“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