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宠(1 / 1)

第29章截宠

圣驾到了咸福宫,恪修仪早已带着郑贵嫔、王嫔二人在宫外候着。楚域下了御辇,抬手免了众人的行礼,脚下直直朝正殿中走去:“填儿如何了?”

一提楚填,恪修仪本就红肿的眼睛又止不住滑下泪来。楚域轻轻蹙了眉,没再管恪修仪,提步进了内室。内室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楚填小小的身子躺在榻上,听见动静微微睁开眼。

见楚域进来,楚填湿漉漉的眼睛里浮现一丝亮光:“父皇!”楚域两步上前,伸手探了探楚填的额头,问他:“可还疼?”楚填摇摇头,五岁的孩子说话尚且带着一丝稚嫩:“不疼,太傅说过,好男儿当刮骨疗毒,谈笑自若。”

楚域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楚填毛茸茸的发顶:“可怪你大哥?”楚填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儿臣不怪。”

“说实话。"楚域淡淡道。

便见楚填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有些暗淡,他拽了拽身前的被子,咬了咬唇:“儿臣不怪,儿臣只恨自己,为何要逞一时之气,惹得大皇兄不快,这才…这才楚填似是说到伤心处,他抬起眼,充满希翼地望着楚域,小心翼翼道:“父皇,儿臣的腿,真的好不了了么?”

楚域拍了拍楚填的手,没说话。

恪修仪站在一旁,瞧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凑在一块儿说话的画面,忍不住鼻尖一酸,偷偷撇过头去将眼角的泪擦干。郑贵嫔和王嫔立在一侧,一时都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好。恰在此时,外头响起一声通传:“启禀圣上,娘娘,温贵人过来了。”楚域淡淡抬了眼,黄海平会意,吩咐宫人将人请了进来。温贵人今日穿了一身柔蓝色的宽领宫装,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衣领和袖口皆用银线绣了大片的月光花,与颈间挂着的璎珞项圈交相辉映。就连发髻也颇具巧思,挽做双环髻,簪了数枚珍珠小簪并一支蓝宝石步摇,整个人看起来娇媚又温柔。

温贵人似是没想到殿内这么多人,娇嫩的脸上闪过一丝怔然,旋即用蜜一样的嗓音吩咐芷衣:“将东西拿过来。”

楚域挪了眼神过去,春光下,宝石蓝的步摇穗子流光溢彩。温贵人感受到楚域的视线,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羞涩地低下头轻声道:“启禀圣上,妾进宫时,家父曾替妾寻了支百年人参,听闻人参最补气血,当对二皇子有些益处。”

恪修仪看着芷衣手中的锦盒,唇角的笑意压了压:“既是温大人的一片拳拳爱女之心,本宫实在不好夺人所爱,再说,圣上已吩咐过太医院,这人参也是不缺的。”

“修仪此话便是见外,二皇子这般年岁,就遭了这般大罪,妾实在是心疼万分。“温贵人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妾知晓修仪这儿什么都不缺,但这东西却是妾的一份心意,若是修仪不肯收下,妾只怕要夜不能寐了。”楚域扫了眼温贵人,轻声吩咐恪修仪:“收下吧。”说完,他站起身,抬脚出了德芳宫。

圣上既走,恪修仪恹恹扫了眼面前心心思各异的妃子们,挥手称了散,一颗心又扑在了二皇子身上。

回了含春殿,温贵人在郑贵嫔对面坐下,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郑姐姐,妾今日过来,你不会怪妾吧。”

郑贵嫔抬起眼,就见温贵人面上一片忐忑,她眸中划过一道暗色,不动如常道:“妹妹又不曾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儿,我怪你做什么?”她目光慢悠悠划过温贵人面上,落在侍立一旁的霜色身上:“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温贵人上茶?”

霜色连忙应了,再回来时,还捧了几碟点心并一盘子时令瓜果。温贵人垂眸抿了口茶,再抬头时格外艳羡道:“这是上好的白毫银针吧,听闻姐姐爱喝这茶,御前赐了不少呢。”

郑贵嫔勾唇看了她一眼:“不过是些茶罢了,你若喜欢,我让人包上些你带回去。”

“这茶可是圣上所赐,妹妹怎敢夺人所好。“温贵人轻声推拒,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郑贵嫔。

郑贵嫔却道:“也非尽是圣上赏的,入宫前,母亲也替我备下不少,旁人觉得这茶是好东西,我这儿却多的是。”

“这是自然。“温贵人笑的讪讪。

郑贵嫔偏过头,鬓边的步摇晃了晃。

她伸手捻起一颗果子,在指尖碾了碾:“我听父亲说起过,温大人乃是治理水患的一把好手,再过上几月便是雨季,想来温大人又要忙起来了。”温贵人猛地抬起眼。

郑贵嫔忽地一笑:“妹妹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温大人在朝中替圣上分忧,妹妹在后宫服侍圣上,皆是有功之人。”

温贵人连忙跪了下来,冲着郑贵嫔道:“郑姐姐,我今日真的没有别的心思,不过是想过来看看姐姐,顺道…顺道…她似没了法子,垂下眸子道:“姐姐也知,这宫中上下,新妃们几乎都在圣前露过脸,我实在是心里慌,这才…”

郑贵嫔不等她说完,伸手将人扶了起来,无奈摇头道:“妹妹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当我将你怎么了,不过是随口闲谈几句,瞧把你吓的。”她接过芷衣的帕子替温贵人擦了擦脸,意有所指道:“我知妹妹同我最是要好不过,妹妹若能得了脸,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生气呢。”温贵人愣愣看着郑贵嫔,半响才扯开唇角笑了笑:“这是自然,姐姐向来大度,那苏月娆当初惹了姐姐不高兴,如今…”“妹妹!"郑贵嫔稍稍提高了些嗓音,勾唇道:“慎言。”温贵人垂了垂眸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晚膳后,御前传出消息,圣上翻了温贵人的牌子。待到一轮弯月跃上枝头,崔嫔换了宫人的发样衣衫,一路从钟粹宫进了柔光阁。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开了又合,榻上的苏美人幽幽转过眼去,却是呼吸一窒:"崔姐姐?你怎的来了?”

她轻呼一声,下意识便要下榻,却是没了力气,险些跌在榻上。一旁的流萤见了,连忙伸手将她扶住。

崔嫔轻声一叹,吩咐流萤出去守着,才在榻边坐下:“这才不过一月,你就成了如此光景,瞧你瘦的,风一吹就能吹走。”苏美人闻言,几欲滴下泪来。

她一手抓住崔嫔手腕,泪意盈盈:“崔姐姐,也就你还记得我。”崔嫔起身去倒了一盏茶,茶汤刚入盏中,就显出些浑浊:“这是什么东西,你虽是禁足中,却也是美人之位,她们怎能这般欺辱于你。”苏美人眼下划过一颗泪珠,哀怨道:“宣妃不过是寻我出气罢了。”崔嫔一叹,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递给苏美人:“我来的隐蔽,不好带什么东西,你且先吃着。”

苏美人将油纸包拆看,便见里头放着数枚粉白的梅花妆糕点。她先是一愣,有些诧异地望着崔嫔。

崔嫔目光温和:“我是钻了空子才进来你这儿,味道大的东西不敢带,你且凑合吃些。”

苏美人垂下眼,看着手中的梅花糕笑的有些凄然,这种东西,往年在家中,她是看也懒得看一眼的,如今竟有人觉得她缺?不等她伤春悲秋,梅花糕的香气便钻进她的鼻中,连带着唤醒硪了多时的胃。

苏美人咽下一口唾沫,伸手拿起一块梅花糕塞进口中,忙不迭吃了起来。崔嫔一直静静地注视着苏美人,手中捧着温热的茶盏,时不时喂苏美人喝一囗。

用了几块糕点,苏美人抬头看着崔嫔温婉的脸,忽地鼻尖一酸,涩然道:“入宫这些日子,崔姐姐倒真像是妾的亲姐姐了。”崔嫔并未接话,一手摸了摸苏美人的发顶,心疼道:“宣妃身为一宫之主,怎能这般意气用事,如此苛待你。”

苏美人闻言眼神一凛:“待我出去,定要将宣妃的德行告到御前。”“告到御前又有什么用。“崔嫔似是在看胡闹的孩童,“宣妃是从潜邸就跟着圣上的老人了,这阖宫上下哪个不说她温柔端方,你若是和她闹起来,圣上信你还是信她,犹未可知。”

苏美人有些怔然,垂着头不作声。

良久,才听她喃喃道:“那我…还有什么法子呢。”崔嫔定定瞧着她,眸中闪烁着两簇烛火:“你不行,旁人却可以。”见苏美人望来,崔嫔才道:“妹妹可别忘了,这同是潜邸出身,同为妃位的,宫里头可不止她宣妃一个,其中一位,可还是你的姐姐呢。”苏美人看着崔嫔幽深的眸子,不知怎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便摇头道:“不.…崔姐姐,你不知道,玉妃娘娘她…她不会帮我的。”崔嫔伸出手,轻轻握住苏美人的掌心,慢条斯理道:“若我记得不错,妹妹曾说过,能叫玉妃娘娘应你一个要求,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呢?”苏美人被蛊惑着抬起眼,愣愣地看着崔嫔的眸子,却说不出话。崔嫔瞧着火候到了,缓缓站起身:“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只是妹妹,你在这咸福宫一日,便被宣妃握在手中一日,区区一个要求,和你的命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直至崔嫔离开,苏美人仍僵在床上。

许是窗户没关好,有夜风灌了进来,激地苏美人打了个冷战。她拉了拉被子,终于下定决心,唤道:“流萤!”流萤连忙跑了进来,凑在她跟前道:“主子,怎么了?”苏美人咬了咬牙:“你明儿个偷偷出去,替我给玉妃传个消息。”“这…"流萤有些瑟缩,“可是您尚在禁足.…”“照我说的做!”

“是…”

翌日,颐华宫。

如今开了春,天气慢慢暖和起来。

苏月萦在春和的伺候下换了身水蓝色宽领襦裙,衣襟和袖口处都用银线绣了大团的月光花,瞧着既清冷又温柔。

就在夏恬握住苏月索乌发的一瞬间,她突然抬了抬眸:“今儿个便梳个双环望仙髻吧。”

夏恬闻言一笑,手下麻利地换了动作:“主子今儿个瞧着心情倒是好。”苏月索抬眼,透过窗户望着宫苑中的翠色,轻笑:“这日头好了,心情自然就好了。”

说着,她从一旁敞开的妆匣中挑拣了几支珍珠小簪,又取出一支点翠八宝缠丝步摇搁在妆台上,一边等着夏恬替她簪发,一边叮嘱道:“开了春,二妮儿要换毛,你们每日里给她多梳梳毛。”

秋宜等人连忙应了。

一番梳洗罢,苏月索站起身,便见春和捧着件薄薄的披风来,不由得皱了皱眉。

春和见状,笑着将披风抽了神,往苏月索身上系好:“虽说日头暖起来了,可遇着风吹的时候,也还冷的紧。”

苏月萦垂下眸子,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坐上备好的华辇,一路往坤宁宫去请安。

她到时,殿内氛围有些尴尬。

慎贵嫔面上一片冷怒,扶着身后宫人的手都在发着颤,一双眸子狠狠瞪着斜对面的恪修仪。

见苏月溱进来,妃位以下的嫔妃们纷纷起身,朝苏月索见礼。苏月萦抬手示意她们免礼,落座后便端起茶盏轻抿,似是并未发现气氛的不妥。

在她对面,荣妃挑了挑细长的柳眉,看着苏月索轻笑一声。很快,下方传来恪修仪的声音:“慎贵嫔,本宫方才教你的礼仪,可明白了?”

苏月索顺着声音往下扫了一眼。

便见慎贵嫔胸口起伏不定,双眸瞪着恪修仪几息,终是忍不住道:“江南榆!你不要欺人太甚!便是我如今被贬了位分,也是大皇子的生身母亲,你怎敢这般折辱我。”

不提大皇子还好,一提大皇子,恪修仪便想起自个儿仍在卧床静养的儿子,心头火气愈甚。

她眼中闪烁着冷光,端坐在软椅中,毫不畏惧地望着慎贵嫔道:“圣上向来最重规矩,慎贵嫔,你见着本宫不仅不行礼,还直呼本宫名讳,便是闹到圣上哪儿去,本宫也敢辩上一辩。”

说着,恪修仪愈发挺直了腰板,那架势,是定要慎贵嫔当着新妃的面给她行大礼不可。

苏月萦到此已经看出些门道来,恪修仪这招,摆明了就是要在新妃面前折了慎贵嫔的脸面,想来是要报二皇子坠马之仇。圣上将大皇子送去皇子所,瞧着是责罚了大皇子,可另一层面上,不也是对大皇子的保护么。

眼下罪魁祸首不在,恪修仪不也就只能寻着慎贵嫔发发气。只是慎贵嫔最爱脸面,又自持是皇长子的生母,想来也不肯轻易低头。苏月萦不爱管别人的闲事,轻轻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晃着手中的茶盏。不料她不愿惹事,事却要找上她。

慎贵嫔有些恼羞成怒,却也不敢真扯着恪修仪闹上御前,她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扫至盛世凌人的荣妃时微微一顿,接着将目光移到苏月索身上。她忽地转过身,上前两步站至苏月索跟前,微微俯身:“还请玉妃娘娘替妾做主!”

苏月萦比她年岁小,入府也晚,甚至连个一儿半女也没,偏生位分在她之上,如今这个时候,她就偏要将苏月索扯下水。苏月溱也不傻,轻轻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笑了笑:“慎贵嫔这是做什么?本宫来的晚,什么也不知道,不若慎贵嫔再等等,想必皇后娘娘很快便出来了。慎贵嫔握在腹前的手一紧,抬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月索。玉妃平日里不是最爱装那等子仙女,今儿个这是不装了?苏月溱却不管她是什么表情,甚至好心地召来一旁伺候的宫女,笑吟吟道:“去向皇后娘娘通禀一声,便说慎贵嫔有事请她做主。”说完,苏月索含笑冲慎贵嫔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想将她当枪使,未免有些聪明过头了。

下方,恪修仪唇边的笑意愈发变冷,眸中尽是对慎贵嫔的讥讽,慢悠悠开口道:“慎贵嫔,如今,可向本宫行礼问安了?”慎贵嫔咬了咬唇,恨恨看向恪修仪。

很快,传话的宫女进去后,内室便响起了动静,皇后在抚琴的搀扶下稳稳在凤椅上坐下,免了众人的礼后才道:“在里头就听见你们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她目光从下方众人面上扫过,最终停在满脸不服气的慎贵嫔面上,冷声道:“玉妃说你有事请本宫做主,是什么事?”慎贵嫔神情一变,原本还有些张狂的脸瞬间变得慌乱起来,冲着皇后恭谨跪下:“启禀娘娘,妾不过是受不了恪修仪的折辱,这才请玉妃娘娘说句公道话,谁知道玉妃她…她竟拿这种小事打搅娘娘。”皇后闻言轻嗤一声,余光扫过不动如山的苏月索,冲恪修仪道:“你来说。”

恪修仪面色淡淡,嗓音平静:“启禀皇后娘娘,妾不过是要慎贵嫔依着宫规向妾行礼罢了,谁料她百般不愿。”

“不过无妨,妾也不敢拿这点小事打搅娘娘,既然慎贵嫔不愿,那便算了。”

皇后一听,一双秀眉拧了起来,冷冷问慎贵嫔:“可有此事?”慎贵嫔咬了咬牙,暗道恪修仪两面三刀,皇后偏帮偏信,闷声道:“妾不是不愿行礼,分明是恪修仪为难…”

“行了。“皇后有些不耐,冲着殿中人训诫道:“今日你们既然都在,也都瞧见了,那本宫便多说两句。”

她看着苏月溱,意有所指道:“既然进了宫,便要守宫中的规矩,不管你们心里如何想,但在面上,都要给本宫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可明白?”众人齐齐起身,行礼道:“妾明白。”

皇后这才抚额,轻轻挥了挥手:“你们要真的明白。”慎贵嫔坐回绣凳上,小心翼翼瞥了皇后一眼,忽地出声道:“娘娘,妾有一事,还想请娘娘示下。”

皇后淡淡抬起眼,并不说话。

慎贵嫔心中咯噔一下,暗恨皇后拿乔,面上却做足了可怜的模样,温声道:“娘娘也知,大皇子去了皇子所也有些时日了,妾这心里,实在是难受得紧,日日寝食难安,可否请娘娘允妾去瞧瞧大皇子?”不等慎贵嫔话音落地,恪修仪的声音便猛地响起:“慎贵嫔,大皇子是做错了事,才被圣上'请′去皇子所学规矩的,你既身为他的母妃,就该为了他好,好好让他学学规矩才是。”

皇子所不同于后宫,是有单独的侍卫把守,后宫的妃子们没有圣谕半步也进不去。

慎贵嫔多次碰壁本就心中难受,闻言再也控制不住,口不择言道:“恪修仪,玦儿不过是个孩子,如今离开我这般久,半点音讯也无。”“你也是为人母亲的,怎得就这般心心思恶毒!”“本宫心思恶毒?"恪修仪掀起抹格外凉薄的笑,有些恶毒地戳着慎贵嫔的心窝子,“慎贵嫔还请慎言,大皇子可是得了圣上金口玉令才去学规矩的,你这般说话,若是圣上知道了,许是以为你对他不满呢。”“你.…"慎贵嫔伸出手,指尖发颤地指着恪修仪。下方的新妃们面面相觑,皆不敢多说一句。皇后有些厌恶道:“行了,吵得本宫脑袋都疼了。”她看着慎贵嫔:“大皇子一事是圣上亲自下的令,本宫也做不得主,你便是想去,自管去求圣上。”

“还有你。"皇后扭过头,看着恪修仪,眸中也是赤裸裸的不喜,“往日你的性子最好,如今这是怎么了?同样都是做母亲的人,也该多体谅一番慎贵嫔。”说着,皇后抬起头,冲殿中人告诫道:“今日之事也叫你们心中警醒些,日后若是有了孩子,也要好好管管性子。”话落,皇后再没了心情说话,示意众人各自回宫去。苏月萦起了身,经过慎贵嫔身边时却见她猛地起身,二人险些撞上。春和被吓了一跳,连忙护住苏月索,惊魂未定地看着慎贵嫔。慎贵嫔忽地一笑,看着苏月萦身上的短毛披风,轻声道:“妾想着大皇子的事儿,一时失神,玉妃不会见怪吧。”

她复又嗔怪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似是才反应过来:“瞧妾这记性,怎就忘记玉妃你亲缘浅薄,想来定是理解不了。”依着宫规,自是依着位分一个个离场,因此现在除了荣妃外,其余人皆注意到了二人之间的官司。

宣妃本已走了一半,见状顿住脚步,轻笑道:“玉妃可是宫中有名的和善人,怎会同你计较,你说是吧,玉妃?”

她笑了笑,也不等苏月萦说话,便扶着若衡的手出了殿中。苏月萦微微一笑,一手摸了摸另一手的护甲,并不说话。在她身后,萧贵嫔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前来,看着慎贵嫔道:“玉妃娘娘宽宥,可宫规却是白纸黑字,慎贵嫔险些冲撞高位妃嫔,便是这般毫不悔改的态度么?″

慎贵嫔见是萧贵嫔,心中升起几分忌惮:“萧贵嫔,这是我同玉妃娘娘的事。”

“凝光。"苏月溱拍了拍萧贵嫔的手,笑吟吟道:“我那儿新到了几块上好的熏香,想来是你喜欢的,不若一同去瞧瞧。”萧贵嫔忍不住蹙起眉头,看着慎贵嫔有些不服气,正要开口却想起太后对自己的叮嘱,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二人离去后,慎贵嫔得意洋洋地带着人离开。另一头,颐华宫。

见萧贵嫔同自家主子一道回来,秋宜连忙招呼着宫人奉上热茶点心。苏月溱当先在主位坐下,朝萧贵嫔笑道:“听太后娘娘说,你最喜欢雨前龙井,正好我这儿也有一些,你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萧贵嫔接过秋宜奉上的茶盏,揭开盖子轻嗅了一下,清新的茶香瞬间窜进她的鼻腔。

她垂首轻抿了一口,果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见萧贵嫔满意,苏月溱笑了笑,吩咐春和将她私库中的香料取了不少出来,呈在萧贵嫔面前。

“听闻你喜欢味道浓郁的香料,这宣和香及金元香最适合你不过,你瞧瞧可喜欢?"苏月溱说着话,一边用茶盖撇了撇盏中的浮沫。萧贵嫔爱香,殿内常年焚香不断,自然知道自己面前这小小两块香料足以抵得上民间百姓数家人一辈子的吃用。

她眸中露出些迷茫之色,看着苏月溱抿了抿唇。苏月索会意,命春和领着宫人都退了下去,这才看着萧贵嫔道:“凝光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萧贵嫔面色复杂:“你不讨厌我么?”

苏月溱有些诧异,随即轻笑一声,似是好奇道:“我为什么要讨厌你?”萧贵嫔抬眼看了苏月索一眼,犹豫几息才道:“圣上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圣上。”

她们之间,是情敌不是么?

打心心自问,如果今日是她在苏月溱的位置,很难不对自己这个新妃生出芥蒂。

苏月萦却好似听见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哈笑个不停。萧贵嫔被她笑的脸热,恼道:“苏月萦!”苏月萦也不计较她这般无礼的称呼,缓了半响才止住笑,慢慢坐直身子,笑盈盈看着萧贵嫔道:"凝光,宫中的妃子这般多,难道我人人都要讨厌么?更何况,她得有多天真,才会期望龙椅之上的那位帝王,只喜欢她一人?萧贵嫔眸中仍有些茫然,苏月溱算是知道,太后为什么对这个侄女这般不放心,想来镇南王府一开始,应是不曾打算送萧凝光入宫。思及此,苏月溱随口问道:“你进宫,就是因为喜欢圣上?”萧贵嫔点点头,神色微变:“圣上龙章凤姿,玉质金貌,我从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

“没了?"苏月萦偏了偏头。

萧贵嫔抬起眼看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便是,我家除了我之外,只有个不知事的幼弟,普天之下,最适合我的,也只有圣上。”若她真依着父亲母亲的意思,嫁与旁人,说不得镇南王府偌大的基业,便成了旁人的囊中物。

苏月溱听完,赞许地点点头:“是个机灵的丫头。”萧贵嫔听得羞恼,抬眸嗔了苏月溱一眼,分明这人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偏生要用这般老成的语气。

她蹙了蹙眉头,有些不悦地问道:“今日慎贵嫔对你那般无礼,你为何要拦着我?”

苏月溱有些好笑,抬手抚了抚下颌,问道:“若是我不拦着你,你当如何?”

“自然是将她好好教训一番,让她给你道歉。“萧贵嫔不假思索。苏月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恰逢一道黄色残影窜过,径直跳在她膝上。萧贵嫔被二妮儿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就见黄色的大猫正蹲在苏月索膝上舔着爪子,那模样好看极了。

苏月索一边摸着二妮儿的脑瓜子,一边冲萧贵嫔意味深长道:“凝光,在这宫中,嘴上逞威风是最没用的法子。”

萧贵嫔撇了撇嘴,低声讷讷:“说的神秘莫测的。”苏月萦只听见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句,没听清具体说的什么,却也不在意,抬起脸冲着萧贵嫔道:“我答应过太后娘娘要照看你,在这宫中,不论你有何事,尽可来找我,无需不好意思。”

萧贵嫔闻言,下意识看向苏月索,却见她双眼含笑,仙姿玉貌。萧贵嫔只觉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眼,慌乱中看着二妮儿道:“她叫什么名字?”

苏月萦垂下眼,捏了捏毛茸茸的猫爪:“二妮儿。”“为什么叫二妮儿?"萧贵嫔来了兴致,也起身上前,问苏月溱,“我可以摸她吗?″

苏月索嗯了一声,看着萧贵嫔玉一般的指尖抚上二妮儿的毛发,慢悠悠道:“因为她还有个姐姐,叫大妮儿。”

萧贵嫔抬起头,眸中尽是控诉,显然是不信苏月索这番说辞。苏月萦也懒得解释,抱着二妮儿不说话,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恰逢此时,外头传来宫人的请安声。

萧贵嫔下意识看向苏月萦,有些不知所措。苏月萦轻笑一声,拍了拍二妮儿的屁股便要起身,却见有人掀了帘子,大步朝殿中踏来。

来人一身玄黑常服,袍角衣襟皆用金线绣了祥云龙纹,正是楚域。楚域瞧着刚从乾盛殿过来,眉眼间仍有些倦怠。苏月索带着萧贵嫔迎了上去,不等她行礼,便被楚域一把扶了起来:“无需多礼。”

说着,楚域扭过头看向萧贵嫔,笑道:“你倒是会找人玩乐,玉妃脾气好,你可不要吵着她。”

萧贵嫔吐了吐舌头,哀怨地望了楚域一眼:“您就疼玉妃姐姐!”楚域和苏月索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萧贵嫔见二人这般忍不住哼了一声:“圣上和玉妃姐姐你侬我依,倒显得凝光多余,妾这就告退。”

楚域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原是母后惯出你这骄纵的性子,连朕和玉妃都敢议论,平日里岂非要翻了天去。”

话音未落,便见苏月溱脸色微微一变。

楚域心下一动,将萧贵嫔打发去了慈宁宫,才拉着苏月萦的手道:“怎么?凝光惹着你了?”

苏月萦有些不解:“凝光能惹着妾什么?”楚域挑了挑眉,不是萧凝光,那便是旁人了。他牵着苏月溱的手在主位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人笑道:“今儿个一早,谁给你气受了?”

苏月萦抬眸嗔他一眼,将手抽了出来:“谁还能欺负妾了?”说着,春和正好将温热的茶盏奉在楚域手边,识趣地退到一侧候着。却见楚域越过自己面前的一盏茶,径直端起苏月萦的茶盏,凑在唇边轻饮一囗。

苏月溱瞪大眼:“圣上,那是妾的茶盏。”楚域偏了偏头,笑道:“无妨,朕不嫌弃你。”苏月萦被他的话一噎,不知说什么好,眼见快到晌午了,便命春和备了午膳:“记得吩咐厨房,加上一道鲜炒芦笋,还有虾仁蒸蛋。”话音未落,苏月溱就察觉到身旁那簇不容忽视的目光,扭过头,正好撞进楚域黝黑的瞳孔中。

她心尖一颤,垂下眼道:“圣上这般瞧着妾做什么?”楚域喜欢极了她这幅害羞还强装镇定的样子,像极了矜贵的小猫,他伸手一揽,便握着苏月溱纤细的腰肢将人提在腿上。苏月萦下意识便要挣扎:“圣上,这不合规矩。”楚域握住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侧眸笑道:“朕就是规矩。”苏月萦被腰间传来的热意烘地一颤,目光飞快扫过殿中伺候的宫人,忍不住将脸埋向楚域胸膛,低声道:“圣上,快放妾下来,还有.…还有宫人在呢。“哦?"楚域看着苏月溱将自己当做救命稻草的模样,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促使他想要继续这种状态,他凑近苏月溱耳尖,故意道:“那又怎样,他们敢抬头吗?”

苏月萦脸上一红,整个人快被臊哭了,连忙抬起头,一双眸子瞪得溜圆,控诉道:“圣上!”

楚域垂下眼,怀中美人双眼泛红,眸中清泪盈盈,像极了被欺负的貌美小猫,他起了坏心,伸手挠了挠苏月潔的下巴:“溶溶说句好听的,朕就放你下去可好?”

苏月萦愣住,怔怔望着楚域。

正在这时,外头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苏月索浑身一僵,知晓是布膳的春和回来了。

她伸出手推了推楚域的胸膛,腰肢却在下一瞬被他搂的更紧。男人愈发恶劣地凑近她耳尖,轻笑着恐吓:“溶溶若是还没想好,春和可就要进来了。”

苏月索含泪恨恨瞪了楚域一眼,飞快道:“圣上,妾求您了。”“不是这个。”

苏月索羞恼地双颊飞起绯色,撇过头道:“好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