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友(1 / 1)

第30章盟友

有了楚域的旨意,岐山很快便跟在黄海平后头到了颐华宫。他一身太医院院正的官服,右手提着偌大一只药箱,额头还浸出细密的汗,一瞧便知是慌忙赶过来的。

岐山刚踏入前殿,便一掀袍角,恭敬地在楚域和苏月溱跟前跪下,朗声道:“臣岐山,见过圣上,娘娘。”

“免礼。“楚域抬了抬手,目光看着苏月索,唇含笑意,“给玉妃瞧瞧,这开了春的天气,怎得手还是这般寒凉。”

岐山连忙应了声,小心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脉枕等物,又在苏月索腕上铺下一张薄帕。

苏月溱看着他动作,口中宽慰道:“本也无甚大事,岐院正权当替本宫请个平安脉就是。”

岐山隔着帕子搭上苏月萦的脉,恭敬低下头,心中暗自揣度。他是楚域的心腹,当初玉妃在潜邸小产一事,便是由他来处置的,玉妃体弱怕寒的病根也是从那时落下的,圣上如今重提此事,只怕是别有他意。诊脉后,岐山收起帕子,恭敬禀道:“回圣上,娘娘身子寒凉原是早年落下的病根,较之旁人要更加怕冷些。”

见楚域微微蹙眉,岐山补充道:“不过配着宣和香温养了这些年头,只要平日里注意着,也无甚大碍。”

“既然身子无碍,玉妃如今可适合有孕了?“楚域淡淡的嗓音响起。苏月索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有些愕然,却见楚域脸色平静,一切如常。岐山面不改色,不急不缓道:“回圣上,娘娘底子到底弱了些,这子嗣一事,还要看天意,不过臣可先给娘娘开些温养身子的药方,劳娘娘用上一段时日。”

他话音未落,苏月索便脸色一僵。

自潜邸小产后,她喝了那般长一段时间的药,如今最不爱的便是药味,因此下意识生出些抗拒。

谁料她话还未说出口,掌心就被楚域捏了捏,听见他吩咐岐山道:“捡着性子温和的药材用,往后玉妃这儿的平安脉,也由你来负责。”“臣遵旨。”

岐山身为太医院的院正,平日里只需负责圣上和太后娘娘的平安脉,连皇后那儿都不必去,圣上今日这番吩咐,足以见玉妃娘娘在其心里的地位。楚域却是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岐山最了解苏月索的身子,是最合适的人选罢了。

苏月溱见此事已成定局,心里烦躁极了,面上却依旧笑着冲岐山谢道:“往后便有劳岐院正了。”

“臣不敢。“岐山退至一旁,很快将方子写好,又亲自领着春和回了太医院抓药。

岐山走后,楚域微微侧首,便见苏月索抿着唇,微微低着头,脖颈被日光染上一层暖意,美好的过分。

楚域稳稳捏住她的手,凑近她的脸道:“又不高兴了?”苏月萦抬起头,蓦地望进楚域狭长的丹凤眼中。“这般大的人了,还怕喝药,成什么样子?“他扬起下颌,睨着苏月索道。苏月索被他一噎,那团火气愈甚,想也不想便回道:“圣上不怕喝药,妾这便去寻岐院正替圣上也开些养身子的方子。”“胡闹。“楚域笑嗤她一句,“朕平日里骑马射箭的时候多了,身子骨自然比你成日里窝在殿中要好,何须什么补药。”苏月溱脸色一僵,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旋即轻哼一声别过头去。楚域挑了挑眉:"朕说错了?”

“也不见旁人日日去骑马射箭,旁人也都窝在宫中,怎得就不用日日喝药了?"苏月萦眼都不抬。

楚域乍一听她这不识好歹的话,险些被气出个好歹,长臂一捞便又将人提到腿上。

苏月萦气着抬起脸控诉:“圣上又欺负妾!便是一句也说不得了!”楚域对她这娇气的做派真是又爱又恨,张口便在苏月溱脸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哑声道:“娇气!”

苏月溱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人怎么这般无赖!楚域淡淡看着人,伸手将揉着苏月索发顶将人搂在怀里,叹道:“不识好歹。”

换了旁人,得皇帝亲口吩咐温养身子,只怕高兴的要疯了,偏她不领情。苏月溱仰起头,愤愤瞪着楚域,掌心向下撑住他大腿便要从他怀中跳出来。楚域知她脸皮薄,也不逗她,由着她挣开去了另一边,才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那事之后也过了两年多,岐山也说你身子大好,平日里朕来的最多的便是你这儿,怎得还没有消息?”也不知怎得,这不提还好,一提楚域心中便生出一股子欲望,想要个同苏月溱长得像的小公主。

如今他膝下只有两个儿子,还都不成器,实在是叫他头疼。苏月潦却忽地红了眼,一双杏眸就那么看着他,里头写满了伤心。楚域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头一回生出些不知所措。那个平白没了的孩子是生在他们心口的一根刺,一触便疼,今日也是气氛太好,他一时大意才说出这话来。

不等他说话,就见苏月索身子一晃,幽幽开口:“圣上是嫌弃妾无用,没法替您开枝散叶么?”

发颤的女声带着哭腔传进楚域耳中,将他心口扎地生疼,他想也不想,带着些怒气道:“胡闹!这是什么话!”

恰逢此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春和手中端着个朱漆的红木托盘,上头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补药。苏月溱瞧了那补药一眼,大颗的泪珠忽然就砸在手背上。春和被这状况惊得一窒,忙看向楚域,便见他亲自接过春和手中的药碗,将人都打发了下去。

苏月萦扭过身,抿唇轻声啜泣。

楚域一叹,上前扶住她双肩,头一回低声下气道:“好了,都是朕不好,溶溶饶过朕这一回,可好?”

苏月萦哭声止住,抬眼看着楚域,咬唇道:“圣上可是嫌弃妾了?”楚域败下阵来:"朕若是嫌弃你,怎会让岐山给你调养身子?”他在苏月索跟前蹲下身,将她双手拢在大掌中,哄她道:“朕是想,若是有个同溶溶生的一般无二的小公主,定是要她快活一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好?”

苏月溱看着楚域含笑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楚域这才吐出一口气,敲了敲案上的药丸,哄道:“溶溶乖乖将药喝了,朕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苏月萦看向他,眼尾还带着些绯色:“圣上也会卖关子了。”楚域但笑不语。

苏月萦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乖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被苦涩的药味逼得想吐,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便塞了一颗蜜饯进她口中,总算将那苦味逼退了些。

用完药,苏月索一双杏眸亮晶晶地看着楚域。楚域见她这般期待,突然就不那么想说了,他压下这股莫名的情绪,慢悠悠道:“四月初三,太和城守将姬明弦,携南诏使臣进京。”苏月溱一听,双眼顿时放出亮光:“真的?”楚域却忽的伸手覆住她的双眼,淡声道:“不许这般高兴。”苏月萦不明所以,眼睛被他捂得有些不适,飞快眨了几下眼。楚域掌心的痒意传进心中,他放下手,触及苏月溱眸子的那刻,心尖猛地颤了一下,下一瞬,他腾的站起身:“朕还有事,下回再来看你。”说着,他不等苏月溱送他,大步往外走去。黄海平一直恭敬候在殿外,见楚域步履匆匆出来便是一惊,连忙跟了上去。楚域跨上御辇,心口那股悸动犹在,他伸手抚上自己跳个不停的心口,忽然道:“黄海平,叫岐山过来乾盛殿。”

颐华宫内,春和已然知晓了方才的事情,惴惴不安地望着苏月萦道:“娘娘,圣上是不是察觉些什么了?”

苏月溱摇摇头,指尖在案上轻点:“应该没有。”若是楚域真察觉了什么,定然不是今日这般态度。她偏头想了想,吩咐道:“往后便将那药停了吧,换成岐山今日开的补药,日日熬着。”

今日岐山替她诊脉,也不知是否察觉出什么,她往后需得小心才是。春和有些不安地点点头。

苏月溱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腹,叫她总算放松了些。她们这位圣上,对子嗣一事向来不在意,今日他提的实在蹊跷,由不得自己不多心。

春和似是想到什么,咬了咬唇,嘭的跪在苏月溱跟前。苏月溱吓了一跳,一双柳眉微微蹙起:“这是怎么了?”“奴婢无用,还请娘娘恕罪。“春和垂着头,“先前那事,外头的人无用,刚寻到那人,线索便断了。”

苏月索将茶盏放回案上,低头看向春和:“怎么回事,你同我细细说来。”当初她小产后,潜邸换了一大批奴才,她一直命人追寻这些奴才,前些日子刚有眉目。

那人是大皇子身边伺候过的嬷嬷,同她一道被发卖出去的,几乎死了个干净,就她还活在世上。

春和硬着头皮道:“咱们的人查过去时,只瞧见那嬷嬷吊死在房梁上的厂身,咱们的人害怕打草惊蛇,不敢细查,只确定人是没了。”苏月溱眸中暗色涌动,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在掌中:“哪里就有这般巧的事。”

偏生方才楚域过来,提及子嗣一事,偏生就在这时,手中的线索断了。“主子的意思是?"春和担忧地抬起眼。

苏月溱阖了阖眸子:“希望是我想多了,传令出去,叫他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先缓上一阵子吧。”

她一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眸色变换。

春和见状,当即噤声,起身静静候在一旁。正在此时,外头忽地响起宫人的通报声:“启禀娘娘,恪修仪求见。”“恪修仪?"苏月索睁开眸子,轻声道:“请她进来。”恪修仪仍旧是今日请安的衣裳,发髻上原有的步摇被卸了下来,瞧着是刚照顾过二皇子的样子。

她一进来便朝着苏月索伏身行了一礼:“妾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苏月索挥了挥手,示意宫人上茶,唇边含起一抹笑:“恪修仪怎得来了?”恪修仪抬起脸,神色淡淡,平静道:“妾有一事,想同娘娘单独谈谈。”苏月索抬起眼望向恪修仪,那张惯来清秀婉约的脸上此时格外平淡,她眼光一闪,扫了眼四周便站起身,冲恪修仪温和道:“既然如此,便跟本宫来吧。”前殿人多眼杂,显然不适合谈话,而内室又太过亲密,因此苏月溱领着恪修仪一路进了书房。

春和夏恬二人小心守在门口,确保书房中的谈话无人能听见。恪修仪跟在苏月索身后,并未落座,目光沉默地扫了眼房中镶金砌玉的装潢,唇边勾出个轻讽的笑。

苏月溱只作不曾看见,神色如常道:“恪修仪眼下可放心说了?”恪修仪抬起头,目光灼灼望向苏月索:“妾知道,当初潜邸小产一事,娘娘一直不曾放下,妾今日,便是为此事而来。”苏月溱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冷沉:“恪修仪这话是什么意思?”恪修仪上前一步:“娘娘不觉得蹊跷么?妾同慎贵嫔同是潜邸中的老人,又都诞下皇子,入宫却只得了个算不得高的修仪之位,甚至连正三品的昭仪都不是。”

苏月溱默了几息,旋即笑道:“从太祖朝起,为避免皇子争斗与外戚独大,在潜邸便育有子嗣的妃嫔在入宫时皆不会给太高的位分,这规矩恪修仪难道不知道吗?”

恪修仪闻言冷笑一声,她侧身立在桌案前,半边脸隐在阴影下:“玉妃娘娘是个聪明人,妾也不愿同娘娘兜圈子,索性有话直说的好。”她幽幽抬起头,脸色显得有些狰狞:“若是妾说,此事原是为着告诫慎贵嫔呢?″

恪修仪说完便垂下头,指尖却捏起一根案上的狼毫笔:“娘娘深得圣心,虽无子嗣无家族,却一入宫便是妃位,就连这狼毫笔,都同圣上跟前用的一般无二,您当真觉得,这其中没有几分补偿的意味?”苏月漯端坐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望住恪修仪,语气极慢:“所以恪修仪今日所来,是为了告诉本宫,当初本宫小产一事,乃是慎贵嫔所为?”“不是慎贵嫔。”恪修仪冷笑,“是大皇子,楚玦。”苏月索眉头猛地一皱,冷冷看着恪修仪。

恪修仪也不卖关子,将自己知道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妾记得,当日正值除夕,您同皇后娘娘、荣妃娘娘皆要前往宫中赴宴,而大皇子因着偶感风寒,被留在了府内。”“当晚,二皇子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入了宫,妾心中不安,便想着去府门等候,却在路过园子里的假山时,瞧见了神色慌张的大皇子,他手中似是攥着一批东西,正小心翼翼地往池子里头洒。”

“妾当时离得远,又有花木遮掩,他并未察觉,妾只当孩童顽皮,也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

恪修仪闭上眼,嗓音干哑发颤:“就在当夜,传出了您小产的消息,圣上震怒,吩咐众人彻查府中。”

再后来的事,便无需恪修仪多言,楚域将动静闹得极大,最后却只打杀处置了一批婢女,便将此事轻轻揭过。

苏月索听得指尖冰凉,胸口似被巨石压住:“仅凭此事,不能断定是楚球所为。”

“那若是妾说,事情发生后,妾曾去大皇子当时呆的地方,查验过那些粉末,确是红花粉呢?″恪修仪眼神定定。

苏月萦与恪修仪对视半响,脑中将回忆了千百遍的场景又细细过了一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若是楚玦,便可解释楚域为何暗中将涉及此事的人都遣散了个干净。

难怪.…苏月索感到心心脏似被无数密密麻麻的针猛地刺了进去,痛的她无法喘息,她疼的直不起腰,一手捂上胸口,目光却直直看向恪修仪:“你既早就知晓,当时为何不说?”

她无意识地提高音量,字字泣血:“这两年来,这般多的机会,你为何从来不曾告诉过我?”

恪修仪眼中含着泪,“砰"地一声跪在苏月潔面前,垂下头道:“圣上都不愿叫您知晓的事,妾如何敢说。”

她扯了扯唇角,笑的凄凉,狠狠在玉石做的地砖上磕了一头,苦涩道:“妾在府中无依无靠,不过是侥幸得了二皇子,如何敢卷入这些争斗中?”圣上不喜大皇子所为,为了告诫慎贵嫔母子,一开始便只给了修仪位分,可为着不引人注意,连带着自己和二皇子,待遇同慎贵嫔二人也一般无二,圣上如此谨慎,她又如何敢多嘴??

苏月萦一双漂亮的杏眸此时空洞洞的,她缓慢转过头,指尖紧紧扣着软椅的扶手:“那现在呢?为何要告诉本宫?”恪修仪脸色一变,声音尖锐如同淬了毒的针,她猛地抬起脸,双眸猩红:“这么多年来,妾从不敢惹事,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为的便是填儿能平安长大。““我们母子从无争斗之心,可楚玦!楚玦那个天生恶毒的狗东西!为着几句话就毁了我的填儿。”

“看着填儿日日躺在榻上喊疼,妾真是恨不得冲去德芳宫杀了那凶手!”她说着说着,泪流满面,嗓音却渐渐缓了下来:“妾想着,这许是老天爷,对妾的报应。”

苏月索缓缓靠向椅背,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情绪:“你今日来,便是为着告诉本宫此事,再无旁的?”

“自然不是!"恪修仪挺直脊背,眼中燃起刻骨恨意,“妾想求娘娘一事。”苏月索平静到极致的嗓音传来:“你说。”“若是有朝一日,妾不在了,还请娘娘看在妾今日心心诚的份上,保二皇子一命。”

书房内一片死寂。

苏月萦眸子动了动,沉默看着墙角那支青铜博山香炉中直直升起的青烟。“本宫凭什么相信你?”

恪修仪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月索,旋即反应过来,默道:“妾的确没有证据,只是妾同娘娘一样,都是一个被大皇子害了儿女的母亲。”“若妾记得不错,大公主平安诞下,如今也有近三岁了吧。”苏月溱像是看死物一样看着恪修仪,指尖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冰凉的刺花纹样。

下方,恪修仪跪的笔直,一个接一个地磕着头。苏月溱并不看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良久,才道:“今日之事,本宫知道了,恪修仪请回吧。”

她抬起眼:“二皇子既受了惊,你更应该好好照看才是。”恪修仪顿了顿,听出苏月溱话中的逐客之意,她站起身,看着苏月萦俯下身,恭敬道:“还请娘娘记得,在这宫中,妾永远是您的盟友。”“没有任何人比妾,更想要慎贵嫔和楚玦,死无葬身之地。”说罢,她沉默着退了出去,将书房的门轻轻合上。苏月溱依旧坐在软椅中,目光直直看着书案上的那支狼毫笔。楚玦,原来是楚玦,难怪她当初几乎命人查了阖府上下的人都找不出破绽。难怪楚域这般费尽心机,也要替凶手抹除痕迹。苏月溱想要扯开唇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呵一一一个已经没了的公主,如何能比得过活生生的长子。苏月溱只觉自己脑中前所未有的清醒,她像过走马灯一般,将自己同楚域的每一次相处,都细细想了个遍。

她认真回想了一下,在潜邸那些年,她从未招惹过慎贵嫔和大皇子,甚至可以算做足了关爱大皇子,怎么就招来这般祸事。苏月溱目光从这间布置精美,装潢华贵的书房扫过,最终停在案上价值千金的文房四宝上。

她伸出手,猛地挥手,将东西尽数砸在地上。剧烈的碰撞声就像放开苏月萦心中猛兽的引子,她站起身,大步走到博古架旁,狠狠一脚踢了上去。

下一瞬,博古架应声倒地,其上摆放的各件御赐之物登时碎了个干净。春和听见声音连忙跑了进来,一见满地狼藉吓得脸色一变:“娘娘,这是怎么了?”

苏月潔一声不吭,目光在房中巡视一圈,最终拎起个绣凳,狠狠砸向屏风。春和吓得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苏月溱将书房砸了个一干二净,心头大骇。良久,苏月索耗尽力气,一把将手中绣凳扔开,身子一软,随意坐在地上,她扫了四周一圈,只觉眼睛酸疼的厉害。就是这些东西让楚域觉得,能弥补她失去孩子的伤痛?苏月溱合上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眶中滑下,她咬紧牙关,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口腔中弥漫开。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手下突然传来毛绒柔软的触感,苏月萦睁开眼,便见二妮儿不知何时窜了进来,此时正用头拱着她的手指。

苏月萦心口一痛,伸手将二妮儿抱进怀中,往日最不喜被抱的二妮儿此时乖顺极了,用脑袋一点一点蹭着苏月索的脸。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摸着二妮儿的脑袋,轻声道:“你也心疼阿娘和姐姐是不是?”

春和见她平静下来,连忙上前扶着苏月索的手臂,小心心翼翼道:“娘娘,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恪修仪?”

苏月萦摇了摇头,再度抬眼时一片平静:“那件事,不用查了。”春和一惊,抓着苏月溱的指尖都僵住,不确定道:“娘娘是说有结果了?”

苏月索并不回答,目光从如同废墟一般的房中扫过:“命人进来将东西收拾干净,今日之事,谁敢外传,本宫就要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