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病症
乾盛殿。
金灿灿的日光透过朱漆雕花的窗柩洒在大理石地砖上,雕出一朵朵精巧的花影。
岐山前脚还未回到太医院,后脚又被楚域传了过来,此时脑仁隐隐作痛。楚域懒懒仰卧在龙椅之上,目光脾睨:“朕的话,很难回答吗?”岐山浑身一僵,脑中不断重复着楚域方才的问题:朕时而觉得心中漏了一拍,时而心中烦闷的很,这是为何?
他觉得圣上在将他要着玩,但是他敢怒不敢言。岐山垂下头,恭敬道:“回圣上,您的脉相稳健有力,瞧着龙体并无任何问题,敢问圣上方才所言,可有具体些的场景?比如何时,何地,出现的这种症状?”
楚域蹙眉,睨了岐山一眼:“岐院正看脉相不能看出来么?”岐山听得几欲吐血,却只能拱手道:“老臣医术不精,还请圣上恕罪。“楚域指尖轻轻抵住额头,脑中复又想起苏月索在日光下盈盈望着他那幕,一颗心又飞快跳了起来。
他一手抚上胸口,偏了偏头描述道:“就是,当朕看见一个人时,便会心跳加快,时而有咯噔一下,喘不过气的感觉,咳…”岐山有些怪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敢问圣上,胸闷气短,是何时出现的?”
楚域脸色一变,有些不悦道:“便是朕方才所说的那人,提及另一人时。”岐山一双眉毛扭成了麻花,斟酌了半响,才道:“回圣上,依老臣看,或许…或许只是一时的空气稀薄,或是饮酒引起的。”他敢肯定,依着圣上的脉象,绝无可能身子有问题。楚域目光落在岐山面上,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庸医。”岐山咬了咬牙,心中暗自祈祷,圣上赶紧问完了他好回去。许是上天真的听见了岐山的心声,便见楚域随意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岐山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应下便要退下,又听楚域提醒道:“玉妃那头,你多注意些,她不喜喝苦药汤子,你加些回甘的药材进去。”“是。”
岐山踏出乾盛殿时,正好同禁军统领陆观承错身而过,二人双双停住,行了一礼。
陆观承见岐山满脸苦涩,有些诧异地问道:“岐院正,这是…?”岐山不愿多说,只抬眸看着陆观承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陆观承的肩膀便自顾自离去,独留陆观承在原处不知所以。一旁的黄海平轻轻甩了甩浮尘,笑道:“陆统领,请。”陆观承点了点头,正色踏入乾盛殿,朝楚域行了一礼。楚域随手一抬:“免礼。”
他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酒味,眯了眯眸子:“青天白日的,你喝酒了?”陆观承眨了眨眼,轻笑道:“午时被隋屿拉着去天香楼喝了两杯。”“哦?“楚域难得生出些好奇来,“朕记得,他不爱喝酒。”陆观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他这些日家事繁冗,如今同家中夫人正闹着呢。”
说来也奇,平日里虽说不见隋屿对家中夫人有多好,可相敬如宾却是不在话下,如今不顾妻子有孕在身,突然吵地这般凶,还真是少见。陆观承压下心中的诧异,说回正事:“启禀圣上,林氏死后,属下将沿途一干人等都清理干净了,此次定是万无一失。”楚域愣了愣,脑中一转才想起林氏是曾经伺候过大皇子的嬷嬷,随口应了一声,心口那股压下去的烦躁复又涌了上来。不知为何,他很不希望玉妃发现当年之事的真相,更不希望她知晓此事与自己有关。
楚域重重吐出一口气,捏了捏额角:“玉妃的人可有发现?”陆观承摇摇头:“属下等做的缜密,玉妃娘娘的人不过是雇佣的一些江湖人士,定然无法察觉。”
楚域目光平静,淡声道:“别动她的人,这些日子,你给朕仔细盯着那头,任何风声都报上来。”
“属下明白。“陆观承当即应下,行礼出了乾盛殿。他其实有些不明白,若真是不愿让玉妃娘娘察觉,直接将那些人杀了不就好了?
只是圣上的吩咐,绝非他能置喙。
殿内,楚域端着茶盏,目光看着盏中不断沉浮的茶叶有些晦暗不明。某人瞧着乖巧,可骨子里却是个实打实的犟种,若是知道当初真相,定要楚玦以血还血。
只是楚玦到底是皇子,他虽是不喜,却也不能弃他的性命于不顾。更糟的是,他不知道,若是苏月溱真的知晓对楚玦动手了,他会如何做。思及此,楚域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一旁的黄海平见状,瞅着空隙上前,恭敬地站在楚域身后替他捏肩。楚域眉头渐渐松开,阖上眸子道:“三月十五便是科举,姬三郎可上京了?”
黄海平没想到圣上会突然问起姬三郎的事,心头咯噔一下,连忙请罪道:“圣上恕罪,老奴疏忽,竟是忘了这茬,奴才这就命人去查。”“行了。“楚域睁开眼,伸手从案上堆积的折子中抽出一本,摊在案上道:“不必查了,姬明弦上了折子,说是姬家的老夫人随姬三郎一道入了京,想要讨个恩典,让老夫人进宫见一见玉妃。”
“你怎么看?”
黄海平听得冷汗直流,暗戳戳觑了一眼楚域的脸色。若是依着宫规,自然是不行的。
除皇后外,凡入宫妃嫔,除年节宫宴这样的特殊日子,只有在将要临产时,才能求得母家亲人入宫见上几面。
可圣上既然提了这事儿..黄海平琢磨着楚域的脾性,讪笑道:“圣上说笑了,老奴哪里懂得这些,只是老奴曾听闻,玉妃娘娘幼时同舅家关系极好,若是姬老夫人能进宫得见,想来娘娘定是万分高兴。”楚域听着“关系极好”四字只觉格外刺耳,他心中转念一想,暗嗤自己心眼何时这般小了。
如冷玉般的指节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几次,楚域想到苏月索今日对子嗣的态度,心中微微一叹。
“朕记得,姬老夫人,还不曾有诰命?”
黄海平打了个激灵,脑中飞速思考,口中忙道:“回圣上,姬家人不慕荣华,除这一辈外不曾进过官场,家中妇人自然也是无诰命的。”楚域轻轻嗯了一声:“姬老举重若轻,执掌岱南书院多年,于天下皆有大功,如今他故去了,姬老夫人又年事已高,朕打算赐姬老夫人一品豫国夫人的封号,你认为如何?”
黄海平自是贴合着楚域的心意,笑着附和道:“奴才觉着,玉妃娘娘知道了,定然格外高兴。”
楚域淡淡瞥了他一眼,哼道:“多嘴。”
话虽如此,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去朕的私库中,好好挑几件适合姬老夫人的礼品。”
“奴才遵命。”
夜间,敬事房总管吴大牛捧着朱漆托盘进来时,楚域下意识便想翻苏月溱的牌子,只是手伸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今儿个下午自己落荒而逃的事,心头有些尴尬,硬生生将手收了回来:“撤了吧。”另一边,咸福宫柔光阁。
满室寂静,宫人们都被远远打发在前院,内室中只燃了几支昏暗的蜡烛。苏美人眉眼沉沉坐在桌旁,被蜡烛的烟味熏得有些鼻子疼。她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些蜡烛,眼中闪过一抹愤恨。虎落平阳被犬欺,宣妃不喜她,如今更是百般磋磨于她,连蜡烛都不肯送些好的过来,更别说旁的。
苏美人摸了摸自己饿的有些不适的胃部,心头生出一股希望。只要今日流萤顺利找到苏月潔,将自己的话带到,不愁苏月索不救她出这个鬼地方。
思及此,苏美人眼中跃出两簇闪着希望的亮光。很快,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随着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名脸生的宫女提着食匣走了进来。
苏美人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拧眉盯着那宫女道:“你是谁?流萤呢?”那宫女轻蔑地瞥了苏美人一眼,抬手将食匣“砰"地一声砸在桌案上,皮笑肉不笑道:“苏美人真是好大的本事,被禁足在柔光阁还能叫自个儿身边的宫女偷跑出去。”
苏美人闻言心中咯噔一下,立时升起股不好的预感,她看着那些被放在桌上的清汤寡水一般的晚膳,怒视着那宫女道:“放肆!你什么身份,也敢对本主不敬!”
不料那宫女丝毫不怕,捏着盘子的一角便狠狠砸在桌案上,里头的汤汁瞬间溅了出来。
她冷眼看着苏美人,嗤笑道:“美人何苦在奴婢跟前逞威风,您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将你那宫女从慎刑司救出来。”见苏美人如木头一般愣住,那宫女又笑了笑,充满恶意道:“哦,对了,想来苏美人还不知道吧,您身边那位流萤姐姐,不仅不顾宫规偷跑出咸福宫,还鬼鬼祟祟地想要接近颐华宫,正巧被慎刑司的姑姑撞见了,眼下正在慎刑司受审呢。”
说完,不等苏美人反应,那宫女便转身出了柔光阁。就在那宫女将要踏出柔光阁的瞬间,苏美人登时反应过来,站起身有些踉跄地想要追出去:“你等等,你给我说清楚,流萤到底怎么了?”那宫女回头讥笑地看了苏美人一限,转身将门合上。苏美人扑上去时只摸到冷硬的门板,她一边拍着门一边怒道:“来人啊!来人啊!你们给我说清楚,流萤怎么了!”未过多久,外头便传来陌生的太监声音:“苏美人,夜色已深,您还是早些歇着吧。”
“放肆!我问你们流萤呢!"苏美人不依不饶,朝着门狠狠砸了几下,只是她到底娇生惯养,区区几下便将关节处砸地红肿,只能恹恹停了下来。想到那宫女说的,流萤进了慎刑司,苏美人心中生出些恐慌。若是流萤没有将信传到,那还有谁能来帮她?她慌了神,忽又高声唤道:“檀影!檀影!”外头自然是没有任何应答的,苏美人这才明白,宣妃这是将她身边的人尽数调走。
她软了身子,顺着墙滑倒在地,抱着双膝呆呆坐着。良久,她的肚子再一次响起咕咕声,桌案上那几盘冷透的饭菜引起苏美人的注意。
她咽了咽口水,扶着墙站起身,朝着桌案挪步过去,便见案上摆着一碟馒头,一碟小咸菜,几根炒的焉嗒嗒的青菜以及冷透了泛着油花的鸡汤。苏美人伸出手,端着鸡汤抿了一口,冷掉的脂肪混着鸡腥味瞬间令她干呕出来,下一瞬,胃部却又饿得发疼。
她没了法子,捏起一枚干硬发酸的馒头往口中塞去,狠狠咬下一口胡乱嚼着。
嚼了几口,眼泪忽然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后悔了,她再也不想进宫了,她后悔自己为何要羡慕苏月索的金尊玉贵,为何要贪恋楚域俊美无俦的脸庞,却忘了宫中是怎样一个吃人的地方。她一边往腹中咽下早已发酸的馒头,一边忍着声音哭的泪流满面。柔光阁这边的动静自然没有瞒过旁的地方。云影阁中,温贵人听着芷衣的禀报,眸中闪过一丝轻视。她靠在朱漆雕花窗柩旁,指尖捏着一枚绣花针稳稳地穿过花绷子,慢悠悠道:“你说同样都是苏家的女儿,怎得苏月娆半点也比不上玉妃?呵一一”可笑她竞真的将这种废物当做对手过。
芷衣跪在温贵人跟前,小心将灯烛举在花绷子旁,笑吟吟道:“苏美人如今不过是路边的一条狗,人人都可踢上一脚,自然是比不得主子您的。”温贵人勾了勾唇角,并不将苏美人放在眼中。见她心情好,芷衣轻声笑道:“主子这是在绣什么?奴婢怎得瞧不出来?”“瞧不出来便对了。“温贵人笑了笑,将手中的花绷子举得更高,脸上却浮现两团红晕,端的是小女儿的羞涩,“昨儿个夜里,圣上寝衣上便系着这样一枚香囊,只是穗子瞧着有些老旧,本主便想着,重新做一个送给圣上。”她想到楚域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看着手中的花绷道:“至于这图案,本主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依稀记得圣上那枚香囊上的图样子便是这个。”
说罢,温贵人觉得面上有些燥热,忙掩饰道:“将烛火拿的再近些。”与此同时,主殿内室之中。
宣妃端坐在妆台前,听着若衡的禀报满意地笑了笑:“玉妃的嫡亲妹妹又怎样?还不是在本宫手中任由本宫拿捏?”说着,宣妃看着镜中秀美的面容,指尖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脸。若她也能生的有玉妃那祸水般的颜色,是不是圣上就能多来看看她了?思及此,宣妃有些恍惚,轻声道:“圣上有多久不曾来咸福宫了?”若衡见自家娘娘神色黯然,转移话题道:“娘娘,您先前吩咐的事情有眉目了。”
宣妃果然很快恢复如常,扭头望着若衡。
若衡小心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双手呈在宣妃面前。宣妃眼中闪过一抹火热,伸手将信笺接了过去,两下拆开,抽出其中的纸笺一字一字看了起来。
良久,才用两指夹着信笺放在烛火上,火舌很快将信笺吞噬干净。若衡瞅着宣妃满意的神色问道:“娘娘,可是有眉目了?”“本宫猜的果然不错。"宣妃微微扬了扬下颌,唇角勾起抹不达眼底的笑。信中所说,她那嫁到安平侯府的大姐姐亲自走了一趟长宁侯府,虽说并未从苏月微口中得到什么肯定答复,只是依着苏月微的神情言语来看,苏月索和也子隋屿,许是有旧。
宣妃在"许是有旧"四字上看了半响,忽然站起身道:“这内室中闷的慌,若衡,随本宫出去走走。”
若衡心尖划过一丝了然,轻声应了下来,恭敬地跟着宣妃一道出了主殿,往柔光阁而去。
柔光阁外头,宫人们恭敬候在外头,见宣妃过来齐齐请安。宣妃轻轻抬了抬手,算是免了众人的礼,便将若衡留在外头,自己一人进了内室中。
苏月娆本是哭得睡了过去,闻声很快醒了过来,缩在床榻的一角惊呼道:“谁?”
宣妃轻笑一声,慢悠悠走至桌边坐下,亲自将烛火点燃,目光幽幽望着榻上的苏月娆:“别怕,是本宫。”
一见宣妃那张伪善的脸,苏月娆这些天受的委屈一股脑涌了出来,当即恶狠狠道:"你来做什么?”
“别急,本宫不过是得了个有趣的消息,想同苏美人分享一番罢了。“宣妃笑意的格外温柔,可在半明半暗的烛火映衬下,那张脸却可怖的很。苏美人将锦被往上拉了拉,心底一阵发寒。她颤着声,盯着宣妃咬牙道:“有话便说,装神弄鬼的做什么?”宣妃嗤了一声,偏过头慢条斯理道:“本宫只是很好奇,若是圣上知晓,玉妃在入宫前,竞同长宁侯世子有旧,你说,圣上会如何处置玉妃?”苏美人瞳孔一缩,整个人出乎意料地镇静下来,抬眸道:“宣妃娘娘怕是失心疯了,嫁给长宁侯世子的,是我二姐姐苏月微,不是玉妃娘娘。”宣妃自方才那话出口起便一直注意着苏美人的神情,见她这般冷静,不由得眯了眯眸子:“不过是聊聊天,苏美人紧张什么?”苏美人垂下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宣妃真是把她当傻子了,她是用此事威胁苏月溱不假,可这是她们姐妹二人自己的事。
若真被宣妃这个毒妇拿了把柄,别说苏月溱,只怕她和苏家也免不了被问罪,届时全府上下都完了。
苏美人定了定神,冷笑着看向宣妃:“妾倒是不知娘娘竞还有夜间闲聊的兴致,只是如今夜深了,妾要歇息了,娘娘还请回吧。”宣妃掀起眼皮,黝黑的瞳孔一眨不眨盯了苏美人半响,才笑着转身离开。她一走,苏美人活像见了鬼,原先的睡意消失地一干二净,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湿。
苏美人闭上眼,将整个人缩进被子中紧了紧,才好歹止住那股沁骨的寒意。翌日,颐华宫。
苏月索几乎辗转一夜未睡,连着脸色也难看的紧。见春和有些担心的神色,苏月溱皱眉道:“随意上些粉就是。”说完,她目光幽幽投向窗外。
昨夜像是下了整晚的雨,外头原本新开的花都被打落在地上,陷进土中,泥泞不堪。
梳洗完,苏月溱看着一桌的早膳依旧没什么胃口,只抿了几口甜汤便前往坤宁宫请安。
刚到坤宁宫,还未落座,苏月溱便听得下方传来个骄纵的女声:“许久不曾见过玉妃娘娘,怎得娘娘今日脸色这般难看。”她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仪美人正俏生生地望着她,眸中尽是不甘和挑衅。苏月溱了然,这是在为着她上回罚了她的事儿来找场子呢。只是到底入宫不久,实在沉不住气。
苏月溱接过抚琴亲自奉上的茶盏,连半个眼神都未给仪美人。仪美人没想到苏月溱这般不将她放在眼中,脸色瞬间涨红,一双眼睛更是泪汪汪地,活像被欺负了。
荣妃坐在苏月溱对面,见状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抚了抚指尖的护甲。仪美人正要说话,却见皇后在扶着抚琴的手在凤椅上端庄坐下,扫了眼殿中情形,温和笑道:“这是怎么了?”
仪美人朝苏月索递去一眼,旋即盈盈起身,冲着皇后一拜道:“启禀皇后娘娘,圣上罚妾抄的宫规,妾已经抄完,特依着圣上的吩咐,交由玉妃娘娘过目。”
说着,红珠自她身后走出,捧了厚厚的一沓宣纸呈于苏月索面前。苏月溱眯了眯眸子,心中失笑。
仪美人打的好主意,当着皇后的面将罚抄的宫规呈在自己面前。皇后这个后宫之主还在,管教嫔妃的事却叫自己做了,仪美人此举,不过是借机挑拨她和皇后之间的关系。
苏月萦抬眼朝凤椅上望去,果然瞧见皇后眉眼沉沉,神色难看的紧。再一侧眸,就见仪美人勾起唇角,眼中恶意与得意毫不掩饰。苏月萦轻笑一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同皇后的关系,何时需要挑拨了?
春和站在自家娘娘身后,收到眼神示意后当即便将那叠厚厚的宣纸接过,在苏月萦跟前小心展开。
苏月索纤长的指尖随意翻了几页,忽然笑道:“仪美人当真好本事,这才区区几天,就抄完十遍宫规,只是本宫瞧着,这字怎么不一样呢?”说着,她随手从中抽出两张,笑吟吟在众人跟前展开:“姐妹们瞧瞧,这字可一样?”
话落,殿中针落可闻。
萧贵嫔蹙了蹙眉,正要开口,却听一道柔弱文雅的女声响起:“回玉妃娘娘的话,妾瞧着,是有些不同。”
苏月溱顺着来声望去,便见林才人低眸垂首,乖巧极了。她微微一笑:“连林才人都这般说,想必是了。”仪美人没想到苏月索竟当众比对字迹,脸色一慌,忙道:“玉妃娘娘!妾抄了这么多遍,有些不同也是正常的,更何况,谁说每一页的字都定然是一模一样的。”
萧贵嫔不等她话说完便冷嗤一声,似笑非笑道:“仪美人,你急什么,若是怕玉妃娘娘冤枉了你,我倒是有个法子。”“太后娘娘身边有个宫女,极为擅长辨认字迹,不若便叫宫人拿着这两张字迹去叫她瞧瞧?”
“若是仪美人自个儿写的,定能还你个公道,可若不是仪美人你写的,那就是欺君的大罪。”
萧贵嫔挑了挑眉,加重语气道:“如何,仪美人,你敢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