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恐吓
苏月索顿住脚步,微微侧身,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在苏美人脸上,忽地一笑。内室中只开了一扇月洞窗,昏昧的月光从她身后镂空鎏金的窗格斜斜切进来,将她半张脸浸在冰冷的月色中,泛着一层幽光。分明是一张极美的脸,却叫苏美人看的毛骨悚然。“呈给圣上?"苏月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中露出浓郁的挑衅与嘲弄之意,“好啊,你现在就去,圣上眼下,就在外头坐着呢,可要本宫亲自扶你出去?她语气平静的可怕,,目光锁住苏美人骤缩的瞳孔,温声道:“让本宫猜猜,圣上看完会如何想?”
苏月索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些温柔之色:“宫妃与外男有私,想必难逃一死。”
“可杀了本宫之后呢?隐瞒与本宫有旧的事情,隋屿和长宁侯府也讨不了好吧?届时你那个有孕在身的姐姐怎么办?一尸两命?苏家怎么办?全族流放?“哦,对了,还有你,作为揭开皇家丑事的你,猜猜圣上会如何做?是念你大义灭亲论功行赏,还是…杀了你保全皇家脸面?”“苏月娆。“苏月溱忽然唤了声她的名字,“没本事做的事,就别拿来威胁人。“不过你放心,到底姐妹一场,你死后,本宫会替你收尸。”苏美人没想到苏月溱这么狠,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的干干净净。眼睁睁看着苏月索毫不留念地转身,她心头一急,惊惶唤道:“我给你!”苏美人一把将自己贴身的衣物拽了出来,手指颤抖着解不开上头的暗袋,最后用指甲将其狠狠扣开,从中掏出一张被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咬牙递给苏月济苏月索垂眸,微微扬了扬下颌,伸手将东西接过:“早这么明白,何必受这场惊吓。”
苏美人泪水砸在手上,她仰起头,看着苏月索求道:“大姐姐,救救我,求你.…”
苏月萦平淡地看了她一记,转身离开,徒留苏美人在榻上哭得更加难以自抑。
外殿,楚域阖眸假寐于主位上,皇后、宣妃与温贵人三人皆坐于两侧软椅中。
温贵人悄悄掀了掀眼皮,目光飞快在楚域面上一扫,登时羞红了眼。她指尖不住摩挲着袖中的东西,再三给自己打气。方才听见圣驾过来的消息,她明知会惹了宣妃不喜,也怀揣着希望将刚做完的香囊带了过来,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温贵人眼中泛起春色,连嗓音也柔媚许多:“圣上。”楚域淡淡睁开眼,望向温贵人。
下方,皇后同宣妃皆是不着痕迹地蹙了眉头。温贵人一心扑在楚域身上,并未注意其余二人的神色。她上前盈盈行了一礼,双颊羞红地将袖中那只绣好的香囊取出,双手捧在楚域面前道:“那夜.…妾见圣上腰间的香囊有些破旧,便记着模样新做了个,里头放了些宁心静气的药材,特来献给圣上。”楚域看着那香囊上的图案,眼神一暗。
宣妃不明所以,皇后眼中却闪过一丝意外,唇上弯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温贵人垂着头,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见楚域不接,将手举得更高了些。苏月溱出来时,瞧见的便是这幅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场景。“聊完了?“楚域目光越过众人,径直看向苏月潔。苏月索点点头,目光扫至温贵人手中那只香囊时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望向楚域。
楚域脸色如常,只是周身冷硬的气息在看见苏月索时软了下来,朝她唤道:“过来。”
苏月索依言走了过去。
下方,温贵人举着香囊的手有些力竭,止不住发颤。楚域拉着苏月溱坐在自己身边,将她泛凉的手拢在掌中后,才抽出空瞥了眼温贵人:“你有心了,只是宫中用度皆有定制,朕贴身之物自有内务府打理,往后不必再做。”
话落,楚域看了眼黄海平,后者恭敬从温贵人手中接过香囊。温贵人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转为难堪的惨白之色,尴尬应道:“.…是。”皇后将这出闹剧尽收眼底,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宣妃暗中瞥了苏月溱一眼,她不知道玉妃和苏美人说了什么,只是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为免事情有变,宣妃瞅着空隙上前道:“圣上,娘娘,夜色已深,既然苏美人无事,不若剩下的就交给妾吧。”
苏月萦轻轻抬起眼,被楚域握住的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那动静极小,却带着一股私密的讨好。
楚域攥了攥她不安分的手指,垂眼看着苏月萦。苏月索抬起眼帘,眸光水润,嗓音极轻:“二妹妹被吓坏了,一直哭,说是咸福宫不干净,那模样,可怜极了。”
她没提宣妃半个字,却点出了苏美人的恐惧。楚域看着她的眸色深了深,语气却更淡:“朕看你对她倒是上心。”苏月潦垂下眼,纤长浓密的眼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翳,抿唇道:“到底是血缘亲人,妾瞧着她那样,心里难受。”“还有她手上那伤,再这般疯魔下去,就算不死也活不成。”她说着话,一直撑着的腰肢微微卸了力道,往楚域身上靠了靠,疲惫道:“妾想着,将苏美人接去颐华宫照看一段时日…楚域脸色变冷,与苏月萦对视片刻。
苏月萦看的心心里直打鼓,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皇后。“楚域开口,听不出喜怒,“苏美人既受了惊吓,需得静养,你在宫中择一清净宫室,再吩咐太医院那头好生看着。”皇后含笑应了下来。
楚域挪开眼,目光移至宣妃面上:“宣配…”不等他将话说完,内殿门帘忽地一掀,一个身穿素白寝衣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苏美人脸色惨白如鬼,头发散乱,手腕上的白布因为动作重新裂开,渗着刺目的血色。
禁足多日,说是形销骨立也不为过,她那双因为瘦削显得大的吓人的双眼死死盯着宣妃,直挺挺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求圣上,娘娘,替妾做主!"苏美人一双眼哭的干涩,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滑落。
见她出来,宣妃脸色骤变,不过一瞬便恢复如常,她立刻起身,快步走至苏美人身边,伸手欲扶:“来人啊,苏美人的癔症又犯了,快去请太医。”“我哪里有什么癔症!"苏美人猛地将宣妃的手挥开,望向楚域,眼圈迅速泛红:“圣上,娘娘明鉴,自妾禁足以来,宣妃对妾多次加害,还擅自将檀影绑了起来,妾虽犯了错,却也罪不至此啊!”宣妃愣在原处,面色尽显受伤之色,端的是受了天大的冤枉,却强撑着仪态,安静地在楚域跟前跪下,垂眸道:“苏美人病的糊涂,尽说些胡话,还请圣上,娘娘彻查。”
皇后端着茶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戏,而温贵人早已吓傻,没想到当初那个骄纵跋扈的苏美人才几日就成了如今这个模样。宣妃位分高,又有温和的好名声,眼下满身寂寥,红着眼跪在地上,实在是惹人心怜。
苏月萦不着痕迹地将脸往楚域肩颈处埋了埋,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低低响起:“圣上,妾累了。”
楚域低头看她,便见苏月萦闭着眼,长睫无力垂下,唇色淡的吓人。这人本就娇气,今日又受了气,这般折腾下来,怕是累极了。楚域揽着她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指腹抚上她的太阳穴,轻轻按揉:“可好些了?”
苏月索垂着眼,没说话。
楚域回过头,直接看向皇后:“宣妃身为咸福宫主位,管下不严,横生事端,罚奉三月,其余的事,你看着办。”
话落,他抱起苏月溱,径直朝殿外走去:“回颐华宫。”皇后等人皆弯着腰,恭送楚域离去,心中百味杂陈。回了颐华宫,楚域越过跪了一地的宫人,将苏月溱放在榻上,旋即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饮茶。
榻上,苏月溱闭着眼,锦被的微凉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她没有立即睁眼,只听着楚域放茶杯时不轻不重的脆响,就知道这人生气了。
只是苏月索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没睡就睁开眼。"楚域淡淡的声音传来。苏月溱睁开眼,眸子里雾气氤氲,迎着四周跳跃的烛火,却没什么光彩。她恹恹地垂下眼眸,闷声道:“圣上这是生的哪门子气?”楚域被她气的一笑,抬眸道:“朕倒是不知你何时同苏美人这般要好,竟能与她同住了?”
苏月溱一怔,似是没想到楚域气的是这个。“说话。"楚域蹙眉。
“圣上…“苏月索开口,声音比在咸福宫更沙哑了些,她带着一丝委屈,“苏美人名义上怎么也是妾的妹妹,宣妃这般折磨她,谁知道是不是借机发泄对妾的怨气。”
楚域偏过头,看着她没好气道:“宣妃不是那种人。”话落,就见苏月索抿着唇,眼圈迅速变红,飞快转过身去,将被子裹得极紧,背对着楚域。
楚域一瞧便知她在置气,心头也生出几分火气。今夜他处处顺着她,她却还不知好歹。
楚域终是站起身,至榻边坐下,伸手钳住苏月溱下颌,迫使她看着自己:“不许同朕置气。”
苏月溱一双眼含着泪,仿佛楚域再说一句便要落下。楚域心头那股火突然散了一干二净,不解道:“朕都处处顺着你了,怎得还这般大的脾气?”
苏月溱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道:“所以圣上分明就是相信宣妃,只是碍于妾无理取闹才略微罚了宣妃,是吗?”
楚域蓦然沉默。
扪心自问,宣妃是从潜邸就跟着他的老人,向来知情识趣,从不叫他为难,今日之事,便是苏美人说了谎又怎样?在这宫中,高位为难低位的事日日都有,难不成他人人都管?楚域这般想着,可看着苏月溱眼中的委屈,终是软了态度:“朕谁也不信,只信你,可好?”
“妾不信。“苏月潦垂着眼,半点不看楚域。这话就像一捧凉水,将楚域难得的低姿态浇了个透心凉。他看着苏月溱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起来。
“苏月萦。"他沉下声音,带着明显的警告,“适可而止。”苏月萦依旧不看他,甚至重重偏过头,想挣脱他手指的钳制,偏生楚域捏的极重,在她下颌上留下通红两个指印。
她别过脸去,盯着锦被上繁复的刺绣花纹:“妾遵旨。”这话比顶嘴还气人,楚域被她气的心口痛。他盯着她看了半响,苏月溱都没有给他台阶的迹象。楚域深吸一口气,试图再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烦躁。他是天子,是皇帝,富有四海,何曾在女人面前这般伏低做小过?他解释了也让步了,甚至说了“只信她”这种近乎昏聩的偏袒之言,她还要如何?
楚域堵着一口气,自小受到的教育以及身为帝王的理智和骄傲让他无法再退一步。
“好,好得很。“楚域气极反笑,猛地站起身,拂袖走到桌边,回眸见苏月漯依旧不看他,楚域冷笑一声,冲着殿外扬声唤道:“黄海平!”守在外头的黄海平立刻躬身进来:“奴才在。”“回乾盛殿!”
“是.…?”黄海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微微抬眸道:“圣上…”下一瞬,楚域玄色的袍角早已越过他朝殿外走去。黄海平连忙跟上,心中叫苦不迭,这两位祖宗又是怎么了。走出殿门,楚域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回过头,脸色忽明忽暗,内室一片寂静,苏月溱并没有追出来的意思。谁稀罕?楚域垂下眼,转身大步跨了出去。“恭送圣上。“宫人们乌压压跪了一地。
直至御驾走远,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苏月索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死死攥紧的被角。
春和从外头进来,小心翼翼地凑近苏月索,低声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出去。“苏月溱垂着眼,脑子却异常清晰,“本宫想静一静,没有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春和担忧地望了一眼,却也不敢违逆,只得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苏月萦掀开被子下床,从衣裳的夹层中,将从苏美人那儿得来的字条慢慢展开。
女子隽秀的字迹写着:愿为夜夜流光,皎皎明君前。苏月萦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火舌很快将其烧成一片灰烬。
她扭过头,看着窗外如墨般的夜色,忽生叹息。苏月娆本来不该留的,她还是心软了。
坤宁宫中,皇后端坐在妆台前,将钗环尽数卸下,垂眸翻看着宫册,抚琴站在她身后,一边替她蓖发,一边蹙眉道:“圣上如今,也太过宠玉妃娘娘了止匕〃
皇后掀起眼皮,瞥了抚琴一眼:“这后宫之中,圣上本就是想宠谁宠谁。”“可这也太过分了些。“抚琴愤愤道:“今日咸福宫中,圣上那般将您晾在一旁,眼中都只有玉妃一人了。”
“分明娘娘您今日才罚了玉妃禁足,圣上今儿个就亲自去了她那儿,不是打了娘娘您的脸去抬她玉妃的脸么。”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暗色,抿唇道:“本宫是皇后,自当宽宏大量,这样的话,往后不要再说了。”
想起那日楚域的话,皇后心口一痛。
她是姜家唯一的女儿,自小被视作掌上明珠,养在祖父膝下。那时,楚域还是太子,师承她祖父,每隔三五日便要来太傅府一趟。正是年少慕艾的好时候,太子又生的那般出色,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能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已是她的福气。
想到今日温贵人奉上的香囊纹样,皇后心中讥笑道:这宫中,被雾迷了眼的人,可多着。
皇后回过神,指尖轻轻翻过一页宫册,随意点了一处:“吩咐内务府的人,明日去咸福宫,帮苏美人搬宫。”
圣上说得对,她是皇后,同旁的妃嫔,自是不同。抚琴探头看了一眼,见皇后指的地方正是衡妩轩,虽是一处独立地界,却离咸福宫极近,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翌日,天光晴好。
因着禁足,苏月溱睡到巳时才起,在春和等人伺候下用了早膳,又换了一身舒适方便的杏色缕金流云纹襦裙,乌发仅用一根杏色发带束在脑后,浑身上下再无半点钗环。
她透过窗,看着外头澄澈如琉璃的天空,突然来了兴致,带着春和几人出了外殿,慢悠悠晃至前殿东侧的敞轩下。
这里三面皆是通透的嵌琉璃窗柩,春日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暖融融铺了一地。
轩中摆了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嵌大理石平头案,上头早已放了几碟点心并时令水果,另有一盏温热的茶水。
苏月萦斜倚在美人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册,一抬眼便能望见不远处的浓浓春色。
她眯了眯眼,难得松快一刻。
若能将这样的日子过到死,想来也很是不错。只可惜.…
苏月索目光回到书册上,勾了勾唇。
还要感谢皇后将她禁足,才叫她有了这般多的闲暇,好好静下心来想想,如何才能收拾了大皇子,还不牵连己身。
正惬意间,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夏恬轻声禀道:“娘娘,萧贵嫔来了。”
苏月索挑了挑眉:“请她进来。”
萧贵嫔进来时,一身水红色绣金色莲纹的宽领襦裙,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泠泠作响,通身的骄矜贵气几乎要溢出颐华宫。她刚踏进来,目光掠过苏月萦手上的书,落在苏月索面上,肆意笑道:“哟,玉妃娘娘这告病的日子过得倒是清闲。”不必苏月索开口,萧贵嫔便自顾自在平头案另一侧的玫瑰椅上坐下,姿态优雅。
苏月溱放下书卷,抬眼看她:“你怎么进来了?”萧贵嫔诡异地看她一眼:“怎么进来?自然是走进来了,我贵足踏你宝地,你该高兴才是。”
苏月溱被她噎了一句,索性不再理她,将目光落回书卷上,下一瞬,书册被一只姣好的玉手抽开。
“看这玩意儿干嘛?"萧贵嫔拍了拍手,苏月索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个抱着紫檀木棋盒的宫人。
萧贵嫔示意流云将棋盒放在案上,朝苏月溱扬起下颌道:“闲着也是闲着,陪我手谈一局,如何?”
苏月溱看着萧贵嫔眸中的关切和别扭的神色,眼底笑意深了些:“不过是禁足几日,我不放在心上。”
“谁关心你了?“萧贵嫔像被踩到尾巴,眯着眼道:“不过是听闻你玩这东西不错,我才来讨教一番。”
苏月溱偏了偏头,笑吟吟望着萧贵嫔。
萧贵嫔脸色一红,飞快将黑棋推到苏月索面前,自己执了白棋。游戏开始,苏月萦攻势凌厉,掷骰行棋毫不拖泥带水,颇有大开大合之势。萧贵嫔则显得沉稳许多,看着苏月索的棋风有些诧异道:“原以为你是个沉得住气的,怎得这般没耐心?”
苏月溱笑了笑,看着棋盘上萧贵嫔那颗关键的"马",冒险将自己的数颗棋子调离了原本稳固的后方阵地,形成了一道看似凶猛却有些脱节地攻击链。下一瞬,萧贵嫔“啪"地一声将她的棋子吃掉,笑眯眯道:“这叫祸水东引,调虎离山,苏姐姐,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苏月萦捏着棋子的手一顿,再一看棋盘上的局势似乎活了起来,对方那颗被牢牢围住的棋子,不就是眼下被禁在皇子所的大皇子么?直接攻王太难,且容易引火烧身,但若是有什么办法,让他们自己动起来呢?
更何况. .大皇子她需得从长计议,在慎贵嫔身上讨些利息却是不难。苏月萦目光缓缓扫过棋盘,最终落在自己那几颗位置恰好的棋子上,莞尔一笑:“有劳萧妹妹解惑了。”
窗外春光明媚,轩内棋子落盘声声清脆。
二人就这般对弈至金乌西沉,萧贵嫔才恋恋不舍地告辞。她走后,苏月索端坐在棋盘前,伸手拈了一颗黑子,眸色变换:“春和,去给内务府的金海递个信,叫他选几个可靠的宫人送去皇子所。”春和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便见苏月索勾了勾唇,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且…将东西…放在咸福宫。”
夜色如墨,永福宫偏殿中却烛火通明。
慎贵嫔坐在临窗的美人榻上,身上只松松披了件湖蓝色的外裳,指尖捻着一串檀木念珠,神不思蜀。
窗外风声飒飒,吹得廊下的宫灯明明灭灭。巧月立在慎贵嫔身后,掀起眼皮看了眼那盏半个时辰前就凉透的茶水,忍不住上前劝道:“娘娘,您自打从坤宁宫回来,便滴水未尽,身子如何受得了?”慎贵嫔恍若未闻,将手中的帕子搅来搅去,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本宫这几日夜夜做梦,梦见玦儿哭着找娘,说皇子所的人伺候他不尽心,偏生那起子小人,见风使舵,几次想递话进去,都石沉大海…咳咳…她说得上头,又急又气,掩唇咳了起来。
巧月连忙替她抚背顺气:“娘娘别急,不过是个梦而已,圣上不过是做给恪修仪看罢了,您到底是大皇子的生母,怎会不让您见他呢?明日奴婢便去求见圣上,就说您病了,想要见大皇子,圣上一定会同意的。”“病了?“慎贵嫔苦笑,“若真这般容易就好了,玦儿被本主宠坏了,又正是年少,性子又急,万一…万一着了谁的道…”她越说越怕,脑中忽然浮现出那日坤宁宫苏月溱口中的那句话,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紧紧抓住巧月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巧月,你说,苏月索是不是真的知道了当年.…”
“娘娘!"巧月听得心惊肉跳,“当年之事早已了结,连圣上都已盖棺定论,便是她有所怀疑,还能翻了圣上的天去?”慎贵嫔微微放下心,外间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门帘′唰"地被撞开,巧星踉跄着扑了进来,脸色惨白的吓人:“娘娘,不好了。”“闭嘴!说什么晦气话!“慎贵嫔一颗心跳个不停,听见这种话更是怒气中烧,"有话便说。”
巧星扑通一声跪下,将怀中捧着的杏黄色物件举过头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启禀娘娘,奴婢…奴婢方才在墙角瞧见的,捡起来一看…殿内烛火还算明亮,那杏黄色的布料展开,赫然是小孩的腰带,只是那上头还浸染着大片刺目的暗褐色污渍,显然是干涸的血迹,血迹边缘还能依稀瞧见蛟龙出海的图案。
慎贵嫔看着那腰带,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她一把将那腰带夺过,颤着指尖碰了碰。
“玦儿!我的玦儿!"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赫然响起,慎贵嫔眼前一黑,登时倒了下去。
“娘娘!"巧月和巧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慎贵嫔却猛地推开她们,踉跄后退,直至跌坐在美人榻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觉得空气稀薄得厉害,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她攥紧那根腰带猛地站起身:“一定是她!一定是她!”除了苏月溱,还有谁会如此恶毒,用这种方式来恐吓她,折磨她!“去寻圣上!本主要去寻圣上!“说着,慎贵嫔不顾二婢阻拦,转身冲出殿外。